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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云鹏顿了顿，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声音洪亮，说话如鸣钟：“赵述？他小子来做什么？”
“来商量事，怎么？吕云鹏，你是有别的什么建议了？”话音刚落，后面就凉嗖嗖地冒出个声音。
吕云鹏转头一看，赵述不知道何时何地站在那里，抱臂看着他，目含三分讽刺。
赵述看人总带点嘲弄，逢人三分凉意，似乎是愤世嫉俗。不像是吕鹤别，看人像是隔着重雪，是从骨缝里透出来的薄凉。
吕云鹏瞪圆了眼睛，他没觉察赵述来了。
“云鹏叔叔没那个意思，赵先生，您多心了。”戚晚安说道。
赵述就把视线落回了戚晚安身上，他来时就觉得有一道目光在角落里窥视，纯粹是好奇，没带有恶意。
从内堂折出来，往这一处匆匆一瞥，便是惊鸿一面。
人面桃花相映红，抿唇笑一笑便是灼灼其华。
再一顿就听到了吕云鹏提到了什么，这不是恰好？
吕云鹏对赵述有敌意，见赵述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忙警惕道：“赵述，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别为难小桃红，她就是一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小姑娘？原来吕鹤别先生身边还会养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啊。”赵述听了就笑，不管吕云鹏，只是看向戚晚安，“你叫小桃红？是这府上的丫鬟还是小姐？”
他身上有种未经教化的野蛮，赵述刚起来的时候，吕鹤别都嗤笑一声，评价一句这是个“野性难驯的狗，养不熟的狼崽子”。
“不是丫鬟，也不是小姐，我只是先生捡来养大的孩子，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戚晚安水灵灵地回答，一口一个先生。
赵述听了她这话就笑，“这不就是小姐吗？我都没见过吕鹤别身边有女人，说实话我都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亲近的人。吕家的人亲缘是浅薄，一脉单传，英年早逝。说起来，吕鹤别就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小桃红？这什么起名字的水平。”
他说话怎么听都不好听，听得戚晚安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反驳自己大名不叫小桃红。
赵述就说：“小桃红？多俗呀，像是个丫鬟，怎么就没有小桃花好听呢？”
“什么俗？你到底懂不懂啊？”戚晚安憋红了脸，“小桃红是曲牌名，又叫武陵春、绛桃春、红娘子、灼灼花。特点是陶写冷笑。”
“陶写冷笑是个什么意思？”赵述不懂就问。
那戚晚安当然就一本正经地解释：“陶写，诙谐幽默，怡情脱性。冷笑，便是诙谐中带嘲讽。”
“这么说，吕鹤别给你取个小名叫小桃红，就是开个玩笑还带点嘲讽？”赵述乐了，还会举一反三。
他穿着西装，跟这个宅邸格格不入的模样。不像是吕鹤别，时常穿唐装，连带着吕宅都是旧时候大户人家的模样。
这下戚晚安彻底愣住了。
赵述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可不管这些，什么小桃红？还不如小桃花呢。”
戚晚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接触的人都是吕鹤别挑选过的，还没见过赵述这样的人。
“哈，没关系，我知道你叫戚晚安。”赵述笑着凑近戚晚安，“吕鹤别捡回来的小遗孤，养在身边跟个宝贝似的，都不给人瞧。”
“赵述，你可别太过分了，这还是吕家的地盘里呢！”吕云鹏脸色铁青，“这不是你能调戏的人。”
逗姑娘家都逗到吕家来了，真欺负戚晚安被养得不谙世事呢？
赵述这才嬉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至于那么生气吗？”
吕云鹏气得要死，戚晚安不知道，他却是见过赵述这小子眼都不眨一下就宰了敌人独子后，被暴怒的对方揪着领子时也是这样笑嘻嘻地做出投降的手势，说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吕鹤别是薄凉，赵述却是心狠。
“好啦，我日理万机的，实在是忙，下次来我带你出去玩啊，小桃花。”赵述摊了摊手，转身离开了，还不忘记潇洒地挥挥手。
吕云鹏黑着张脸，对戚晚安说：“你别管他，他就是吊儿郎当的性子，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别上心。”
可戚晚安看着赵述背影，眨了眨眼睛，“云鹏叔，他像是那个小乞儿是不。”
听了戚晚安这话，吕云鹏绞尽脑汁回想起来当时的事情，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啊。
吕鹤别领着戚晚安上街上去买东西，实际上就是陪着戚晚安逛逛。
赵述呢，那时候就是个满面尘灰烟火色的小乞儿，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在人门前躲个雪都能被抓着扫帚赶走。
吕鹤别带戚晚安去百货商店里买了一堆东西出来，底下领着一群人都拎着大包小包。
戚晚安看见了糖葫芦就摇摇吕鹤别袖子，吕鹤别给她买了一串，“少吃点糖，小乖，会牙疼。”
戚晚安手里拿着红艳艳的糖葫芦，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先生。”
“真乖。”吕鹤别就摸摸她的头。
街头拐角就遇到偷了人家一块饼被一群人摁在地上暴打的赵述，那些人满嘴污言秽语，但是赵述只当是没听见，蜷缩成一团死死攥紧了那张饼没松手。
他的脸被摁在雪地里，刺骨的雪摩擦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他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被踩在脚下的手里抓住的饼。
吕鹤别淡淡瞥了一眼，只当做是没看到。
吕鹤别的下属们也只是上前一步挡住了吕鹤别和戚晚安，保护他们不受伤害，脸上却都挂着无关紧要。
戚晚安看不下去，拉了拉吕鹤别的袖子。
吕鹤别本不想要多管闲事的，他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薄情寡义得很，打死一个小乞儿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看那小乞儿的眼神，怎么看都是个狼崽子，死了就死了，若是抓住了机会飞黄腾达，日后欺负他的那些人估计要被他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过既然戚晚安想救，那就救吧。
吕鹤别略一颔首，底下人就上前去赶跑了那群人，拎了赵述一把让他起来。
赵述爬起来，又摔了下去。
戚晚安噗嗤一声笑了，上前去扶赵述，吕鹤别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赵述却躲开了戚晚安的手，戚晚安穿个粉色小褂子，领口一圈白绒绒的兔毛，恍若粉白湖上云，笑一笑便灿若星辰，艳若桃花，干净得像是掐一把能拧出水。
太干净了，不染纤尘。
“我脏……”他像是太久没开口说过话，嗓子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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