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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戚晚安的表情像是有一瞬间的惊惶，她趴在尹载明的肩膀上笑闹，嬉笑着说，“那他该多疼啊。”
可明明是戚晚安让他砍下那个人的手指，那个人还在凄厉地尖叫着，戚晚安却仿佛以此为乐，充耳不闻。
他们身边放着倒了一半的酒瓶，半枯萎的花卉和新鲜的树莓，尹载明甚至能够闻到戚晚安身上绵长的醉意。
酒的味道，未成熟的青苹果底味，古老而破旧的绮丽之歌。
戚晚安的头发是乌黑的檀木，轻桃的夜百合，受他怀恋的顶礼。
戚晚安的眼睛是璀璨的夜晚，亘古的北极星，受他沉醉的顶礼。
戚晚安的嘴唇是娇妍的玫瑰，红翅的蜜蜂，受他怨恨的顶礼。
戚晚安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尹载明都懂，但他顶礼膜拜。
“你怎么在这时候来？是受到了卡利亚的传召，还是我的？”戚晚安问。
“您没事吧？”玛特纳单膝下跪，亲吻戚晚安的指尖。
戚晚安微笑，“我在这里很好，能有什么事？”
戚晚安拾起玫瑰花的枯骨，将它投入沉寂湖水里的圆月。
她说她不喜欢圆满，她喜欢人们为她摇晃，为她破碎。
玛特纳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戚晚安，他知道戚晚安并非是什么好货色，甚至可以称之为败类。
但是在失眠夜晚的呓语，足以证明他的在劫难逃。
“三更半夜的，没有传召却出现在这里的人，会被认为是不速之客啊。”卡利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玛特纳转过头，看到卡利亚在月色下走来，站定在他们面前，似笑非笑，“你是为什么会到我家蒂亚的院落里来？玛特纳？”
“前些日子有刺客作祟，我特意来做视察。大人，无召入内，是我的过错。”玛特纳向卡利亚献上了自己的剑。
卡利亚笑了起来，“那你可得小心一点，还是注意点风声的好，对吧？别让人传出些不清不白的东西。”
他除了警告玛特纳，还隐喻了戚晚安的关系。
玛特纳当然能够听得懂，不然也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戚晚安含笑让玛特纳离开，然后转向卡利亚，“你看，我就说吧。”
卡利亚注视着玛特纳的背影，故意大声说道：“克里斯蒂安，我已经够纵容你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卡利亚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玛特纳却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去。
“你可真坏啊。”戚晚安扬起眉梢。
“比不上你。”卡利亚似笑非笑。
……
卡利亚以比武大会的名义，再次召集各地封臣前来冶城。
人们各怀鬼胎，纷纷赴宴。
这也算是山巅的传统，家族长久的分裂与往来使他们多少年了，还是分庭抗礼。
但是科技发展带来的索多玛盛世，也没有让他们丢弃旧东西。例如说家族的割裂与腐朽，还有提起剑战斗的方式。
从北境返回的查伽里也在其列，多的是人想要看热闹找乐子。
布洛芬坐在查伽里的身边，面色不善地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座，那里尚且空置，那边弟夺兄妻且胆大包天的温特新家主还迟迟未到。
“他怎么敢的？还敢邀请我们来？”布洛克咬牙切齿。
查伽里却显得沉默，他环顾四周，不显山露水的张崇舟，似笑非笑的希格雷特，还有面无表情的戚昼宁。
身体抱恙缠绵病榻而无法前来的戚父，身体每况愈下，戚昼宁愈发揽收大权，戚晚安却又下落不明。
这个局面……布洛克皱眉，他看向身边坐在那里的哥哥，查伽里恹恹地垂着眸子，转动拇指指骨节上那一枚戚晚安赠送的扳指。
直到卡利亚坐在王座上，直到戚晚安站在他的身边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花衣月影淡漠地消融了，眩晕的脑里查伽里回想起来的却是无数个与戚晚安一起不寐的夜晚。
掌心抵着炎热的前额，腕上有急促的温息，那种透过肌肤的温息，一觉的觉醒。
破碎的音波里，摇晃的影子，桃色的贝壳吐露洁白的珍珠，戚晚安是饕餮者的施主，在这方面格外慷慨。
那时候查伽里凝视戚晚安汗湿的眉眼，他俯下身的刹那却感受到窒息，正如同他此时此刻注视戚晚安。
戚晚安逆着光，查伽里着不真切她的面容，但是什么东西好像燃烧起来了。
他一早就知道，那是珀尔家族蓄谋已久的刀刃，悬在阴森森的寝陵之上，而他坠落，持续坠落。
啊，那是温煦的太阳吗？要来看一看被逐后他的花园荒芜成什么样了吗？
他曾以为自己会失控，可他只是诡异的平静了下来，仅仅是注视着戚晚安。
“哥哥！”戚晚安低下头，看到了戚昼宁，欢欣地提着裙摆从台阶上跑下来，扑进了戚昼宁的怀里。
“晚安，我的小玫瑰。”戚昼宁张开臂膀，将戚晚安拥入怀中。
戚昼宁俯下身，在戚晚安耳畔低语：“我要为你开创一个完整的版图，暴风雨来临时，我要保护我的家人不受吞噬。父神做不到，我来做。”
他将一个野心勃勃的梦献给了家族。
他跪在地上，亲吻戚晚安的戒指，“只要你存在，我就会知道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他们家族拥有一幅庞大的壁画，上面是每一个家族成员的画像与姓名。历代以来，向来如此。
他们将画卷称之为玫瑰首，每当一个珀尔家族的人陨落，他们在画像上的形象就会变成一朵玫瑰。
在这幅壁画上繁茂的花园里，每一个珀尔家族的成员都是玫瑰的头颅。
画师给珀尔家族的成员画像时，戚父故意要求将戚昼宁画得更像神一点。
卡利亚说得对，戚昼宁不在乎神，他只是假借神之名行使私欲与权力的败类，他只爱家族和戚晚安。
而珀尔家族，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他们很容易爱上让彼此安心的存在。
因为他们知道，支撑他们的必然是家族。
只有珀尔，才会爱上珀尔。
珀尔只能接受珀尔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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