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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格雷特告诉戚晚安，那是卡利亚下的手。
卡利亚根本没想要罗威纳活着回来，履行将索多玛玫瑰带回给戚晚安的承诺。
而混乱之中，罗威纳的妹妹苏珊娜成为了家族新的家主。
她主动投诚，亲自带着家族的士兵和索多玛玫瑰来到温特家族，向戚晚安献上索多玛玫瑰。
罗威纳死于错误春天里的一场玩笑，死于群英纪年的春日远征。
罗威纳死于克里斯蒂安印在第十四行情诗上的那一枚唇印。
他的家族败落在权力的玩笑下，罗威纳败落在克里斯蒂安的微笑下。
在见到卡利亚前，他们这群远道而来的投诚者被卡利亚晾了许久。
部下仍然忿忿不平地低声询问苏珊娜：“大人，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苏珊娜却成熟了许多，她想起来曾经卡利亚对她的警告，一语成谶，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了。
自从那个警告后，她的父亲带着族人离开了山巅，回到北境属于他们家族的领地。只是没有想到，还是一样的结局。
她说：“这一切，只不过是权力开的一个小玩笑。”
那只是卡利亚和戚晚安之间开的一个小玩笑，却让他们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一切就因为克里斯蒂安喜欢那朵玫瑰，温特就跟我们家族开战了。卡利亚·温特杀光了我的族人，这一切就仅仅是因为克里斯蒂安说了一句喜欢玫瑰。”
“他杀了我的哥哥，因为他想要取悦克里斯蒂安。”苏珊娜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垂眸轻笑：“这一切，不过是权力的小小任性罢了。”
也只是克里斯蒂安的小小任性而已。
苏珊娜已经不会再难过了，因为她也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棋手。她明白她应该做什么，重振家族的荣光就意味着摇尾乞怜，但是这又算是什么呢？
终于得到了允许他们进入的消息，苏珊娜带着族人走向堂内。
“我将为您献上家族的荣耀和至宝，珀尔小姐。”苏珊娜俯首称臣。
戚晚安笑吟吟地接过她的玫瑰，转头看向卡利亚，“瞧瞧，多好的孩子。”
“现在满意了？”卡利亚问。
戚晚安点点头，挽住了卡利亚的手臂，“亲爱的卡迪，你知道我向来爱你。”
卡利亚偏过头，亲吻了戚晚安的鬓角，“蒂亚，mylovely，我的至宝。”
戚晚安低下头，“你远道而来为我进贡，要在这里多留几天吗？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是吧？虽然冶城没有什么好玩的，但是它至少寸土寸金。如果是个穷光蛋，他得卖掉自己最后一点灵魂，才能来这里逛上一圈。”
她说完好像被自己逗乐了，一个劲在那里笑，笑得东倒西歪，倒进了卡利亚的怀里。
“我会为您而留下的。”苏珊娜面色如常地说道。
……
尹载明的存在对于卡利亚来说也太过于碍眼了，几乎他每一次见到戚晚安，尹载明都作为背景板。
卡利亚叫来了尹载明，向他询问一些事情，重点是他的忠诚。
卡利亚理所当然地故意提到了罗威纳：“真可惜，他是为了索多玛和北境而死，他是个勇士。”
不，他是为了戚晚安而死，为了第十四行情诗上的一个吻，死在了春日远征。尹载明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我让他摘下玫瑰，他说那是有罪。”卡利亚像是漫不经心地提起，“他后来却又答应了我，原因是因为我的蒂亚。难道我对于他还不够慷慨吗？他为什么还想要摘下我的小玫瑰？”
他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我认为我已经足以慷慨大方，我允许我的蒂亚寻欢作乐，和她的情人找些小乐子，那无伤大雅。但是罗威纳不那么想，他甚至想要带我的玫瑰离开。”
“金银珠宝可以随便拿，但是玫瑰不可以。一朵玫瑰，一条命。”卡利亚笑着说。
尹载明面不改色地回应温特家主：“一朵玫瑰，一条命，胜过世上的一切。”
他认同这一点，正如戚晚安询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他给出的回答。
“我什么也不要，小姐。”那时候的尹载明望向戚晚安手里的玫瑰花，“只是一朵玫瑰，一条命。”
戚晚安笑了起来，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伸出手将玫瑰递到尹载明的面前，说：“一朵玫瑰，换一条命。”
尹载明就这样许诺了忠心。
……
希格雷特在戚晚安的背脊上绘过画，玫瑰开遍了雪山，然后别样的痕迹又印了上去，覆盖住了玫瑰。
他总会觉得戚晚安是艺术品，黑市里能卖出天价的瑰宝。
无关于爱意，希格雷特只是惊羡于戚晚安世人不容的美丽与晦涩，戚晚安是他的缪斯，谱写桥段恶俗的禁书。
戚晚安一边绘画，一边向希格雷特随口埋怨查伽里，说查伽里总喜欢插手那些小事。
希格雷特盯着戚晚安的眼睛，问道：“如果他真的越界，你会放弃他吗？”
戚晚安笑了，却是答非所问：“我当然爱他啊。”
但是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呢？
“你会为他哭泣的。”希格雷特说道，“那么如果有一天，我会离开，会死去，你也会为我哭泣吗？”
戚晚安伸手触碰了一下希格雷特不自觉微微皱起来的眉头，仍然是笑着的模样，“在这个山巅上，你们无论是谁死去，我都会哭泣。”
希格雷特沉沉地看了戚晚安许久，才说：“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不是吗？”
“只有不公平，才是被公平给予每个人的东西。”戚晚安弯了弯眼睛，“啊，还有爱。告密者告密，小偷偷窃，杀人犯杀人，爱人们相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此时希格雷特终于可以确认，只有爱才是人们最公平的信仰，他坚信人人都曾幻想为此殉道。
无论是爱谁，亦无论是什么样的爱。
戚晚安戳了戳他的胸膛，“我会亲手杀了你，再为你哭泣。”
“怎么会有你这样无恶不作的人！太残忍了！”希格雷特惊叹不已，仿佛是被伤透了心一般后退一步，皱着眉捂住了心口。
“残忍？那……”戚晚安解开衬衣的纽扣，一颗一颗继续往下。
她笑了起来，“恶人为你写了一封情书，你要辜负她吗？”
希格雷特的视线流连在戚晚安身上，笑着挑起戚晚安的发丝，“我又怎么舍得辜负她？”
希格雷特笑而不语，缪斯不应该跌下神坛，诗人会死去，但是缪斯永存不朽。
哪有艺术家会不爱他的缪斯？
……
查伽里他们应该离开了，卡利亚和戚晚安为他们送别。
戚昼宁看着眼前的妹妹，他们似乎已经好久不见了，如今匆匆忙忙地看了几眼，却又要分别了。
可是以前戚晚安明明就常伴他的身侧，朝夕相处，他的目光里永远是戚晚安的身影。
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可是他最后只是看着妹妹愈发苍白的脸庞，摸了摸戚晚安的脸，说：“瘦了，也变漂亮了。”
可戚晚安在他的眼里，还是那个残忍到天真的孩子，那个只依赖在他身边的妹妹。
无数次他想要制止戚晚安，他们是被诅咒的家族，戚晚安是被诅咒的孩子。
不被遵从的月圆之夜，无法忍耐的罪罚，一切都会将戚晚安推向油尽灯枯的结局。
他想要告诉戚晚安，珀尔家族的野心可以由他来实现，如果做一个神明的牵线木偶就能活下去，那么忍耐下去吧。
可是戚晚安不信命，也不相信父神。
戚晚安闭了闭眼，轻轻贴着戚昼宁的掌心，“哥哥，你应该放心，我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戚昼宁将献给神的祝福献给戚晚安，他的指尖顺着戚晚安的眉心，一点点划到鼻尖。
他轻声说道：“我祝福你，乃至全部，我的小玫瑰。”
“我收下了。”戚晚安将掌心贴近胸腔的位置，弯起了眼睛笑。
戚晚安向自己的家人们告别，她对布塔伊娜说：“我要他回来，伊娜，现在的你应该能够做到。”
布塔伊娜弯了弯唇角，“我保证，我向你保证，我的堂姐，南境的版图和克里斯托弗都会完完整整地送到你的面前。”
“当然。”戚晚安笑了笑，又亲吻了戚昼宁的脸庞，“回见，哥哥。”
兄弟姐妹们的温情脉脉多少有些刺眼，卡利亚就尤其见不得这种兄友妹恭的场面，揽过戚晚安的肩膀，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路上小心点，各位。”
他连关心都说得像是蓄意诅咒那样，阴森森的，让大家心里都不舒坦。
他们站在车边上，而戚晚安则是站立在门口，朝着他们招手。
戚晚安笑吟吟地递出了一朵野花，眼睛里满是笑意，万分动人，却也不知道是递给谁的。
查伽里望向戚晚安，戚晚安那双含着诘问神情的眼睛，透着冷冽却又纯粹的光，似乎又有一种冰雪刺骨的灼伤错觉，恰是南山北海的浮冰映着盛夏光年的太阳发出的那种光亮。
她好像是那个永远的漂亮小姐。
人们伸出了手，似乎都是想要去接应戚晚安手里那一朵随手采撷的野花，而查伽里鬼使神差地率先握住了那脆弱摇曳的花茎，还有戚晚安冰凉的指尖。
戚晚安松开了手，微笑：“幸运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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