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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向戚晚安命数的仍然是一个字——死。
长宁神君不信命，但是这时候他还是会惶恐，戚晚安是他带大的孩子。
他将那一枚竹签插入自己的命牌位置，看向了戚晚安的命牌，鲜红的朱砂写就戚持盈三个字。
戚持盈，那本不是戚晚安的名字，那是长宁为她起的另一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就能替她挡去死劫，瞒天过海一样。
可是戚晚安仍然放不下，她在另一个地方仍然是戚晚安，在那个她被称之为扶光仙君的地方。
这些年来，戚晚安的命牌不知道多少次出现过裂纹，显示主人的命数将近或者重伤。
但是长宁缝缝补补，还是保住了戚晚安的命，让她的命牌回回焕然一新。
这次恐怕不能善了了。长宁这般想着，轻轻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卦卦不得生，吾命换吾徒。
戚晚安依言动用法器，第五道雷落在法器上一瞬间，法器就化为灰烬烟消云散，但至少抵挡掉了一部分，剩余的力量落在了戚晚安身上。
她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水浸透，乌发被血与汗濡湿，狼狈至极。
戚晚安将数十个法器叠在一起，第六道雷径直劈穿法器，层层破散，直击最后一道防线。
最后一个法器是万龙真火罩，雷电劈在上面，金光闪烁，发出一阵轰鸣。
防下来了。
前面数十个法器径直碎裂，卸了那么多力到最后，万龙真火罩这种神器才防下来这第六道雷。
戚晚安眉心一跳，眼见着第七道雷也劈了下来，万龙真火罩更加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哀嚎般的嗡鸣。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后，万龙真火罩上居然出现了一条裂纹，裂纹开始扩散，它形成的保护罩也开始龟裂，勉强挡下了这道雷。
戚晚安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出现蛛网般裂痕的这个神器。
万龙真火罩，居然……裂了？
第八道雷紧随其后落下，万龙真火罩轰然破碎，数以万计的神器碎片坍塌，雷劫余下力量落在戚晚安身上。
戚晚安呕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整个人止不住地战栗，呼吸都破碎不堪。
她红着眼睛望向天空中酝酿第九道雷劫云，泣血般嗤笑出声。
天道，还当真是容不下她。
风吹过瓦砾，在这寂灭中响起一丝丝苍凉的回旋，她运转灵力，灵力传递过断裂的经脉。
她强忍着断骨般的疼痛，独身一人在雷霆万钧之中，对着天劫迎难而上。所有日积月累的愤怒犹如山洪爆发一般宣泄，纯粹的力量不断从她的身躯里迸发。
业障也好，劫数也罢，先待她杀个七零八落，再来说天道归天，我命归我。
雷暴仿佛是要将戚晚安整个人都拆开，剥开，裸露出里边的森森白骨和血肉，在她每一根筋脉每一根骨头里不安分地流窜，闹腾。
戚晚安凝聚灵力想要与雷劫相抗，却看到一袭白衣挡在了自己身前。
恍惚之中，好像有谁奋不顾身地冲进天劫之中。
带着释然与一种难言的情愫，泪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戚晚安仰头望着那道身影，雷光闪得她眼睛生疼。
就像是年少时她狼狈不堪地求他收下她一样，长宁仍然是光冷九重天的璇玑神君。
霜雪万年，九幽饮冰。
长宁抬手，白光大盛，抵挡住雷劫。
戚晚安看到长宁唇角淌下鲜血，数千年了，她何曾见过长宁流血的模样，长宁一直都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师尊。
勉强挡下第九道雷，长宁单膝跪在地上，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千万年来，哪有渡劫时替人扛雷劫的道理？哪里有这样的人？
戚晚安艰难地支撑起身子，拽住长宁雪白衣摆的一角，泪眼朦胧地摇了摇头，“别替我扛了……师父，扛不住的……”
有人直接插手干预，替戚晚安抗下一道雷，劫云似乎是愤怒至极，乌黑的云层间翻涌着闪烁的电光，最后一道雷仿佛划破天地般砸向戚晚安。
长宁似乎是极轻地叹息一声，将戚晚安拥入怀中，护住了戚晚安。
自他周身的温度迅速降低，玄真剑嗡鸣着与第十道雷相抗。
白光笼罩的刹那，戚晚安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在清冷而熟悉的怀抱里，以相似的角度看到长宁的下颌。
就像是无数个被梦魇缠身的夜晚里，长宁哄她入睡一样，她听到长宁平和的声音说道：“别怕，师父在。”
……
戚晚安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正在煎药的空青。
似有所觉般，空青回首望过来，见戚晚安睁开了眼睛，连忙到了一碗凉水，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戚晚安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嘶哑，说不出话，便顺从地由着空青一面喂她水，一面给她把脉。
“师叔，你的眼睛……”戚晚安哑声问。
“好了。”空青垂眸，收回自己诊脉的手，“可有不适？”
目盲时多少心酸委屈，都被二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无碍。”戚晚安摇了摇头，皱眉，“师父呢？”
空青动作一滞，“你跟你师父渡个劫，浑身上下都被浸泡在血水里，整个应劫台都被你的雷劫毁了。你还好是渡劫成功突破，除了骨头断了以外其他并无大碍，甚至灵力充沛。现下只是失血过多，经脉受损，养养变好了。”
“只是你师父便严重了许多，经脉寸断，灵力受损，修为震荡，差点跌一个境界。你要知道，他现在这些程度相当于大圆满，离飞升仅仅是一步之遥，任何一点灵力损失对于他而言都是惨痛的代价。”
“他把你抱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流血，我这整个青溟山庄的草药都用来修养他，才堪堪温补回来。”
戚晚安立马翻身下床，“我去见师父。”
空青连忙拦住她，“你现在去见他作甚？他需要好好修养，你也是，要好好静养。”
戚晚安抿着嘴唇，坐了回去，看模样也不是很情愿。
“这样对你们都好，这些事情，还是听我这个丹修的话吧。”空青叹息一声，拍了拍戚晚安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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