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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以余培明的势力，要想找到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再加上她也没刻意地隐藏自己的行踪，但她没想到的是——会这么快！
“小世子，侯爷让我们务必将您安然无恙地带回侯府，所以还请您不要为难属下。”
余一看着他们跪着的后脑勺，有些不适应，侧了侧位置道：“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想为难你们了？”
她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忽而又道:“还有，不要叫我世子，我爹还没向圣上请封，难免落人口舌。”
这可是大罪，她还惜命得紧。
为首的人将头垂得更低，随即恭敬地应下：“世……公子说得对，是属下的错，那世子能跟我们回去了吗？”
余一一脸理所当然，疑惑道：“可我不正在跟你们回去吗？”
她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那一群莺莺燕燕，唉，还有武安侯那一堆子的糟心事……
能晚到，就绝不按时到。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走走歇歇，歇歇走走，走了足足三天才到达上京城。
武安侯府。
“公子，侯府到了，属下先带您去休息。”
余一看着候府除了门外的护卫，大门紧闭，颇显凄凉。
余小武看着余一欲言又止，那神色纠结得扭作一团，余一朝他会心一笑，回他一个“我懂”的表情。
半路上她就了解得差不多了。
余培明，现在大概在哪个花街柳巷吧，而至于她名义上的母亲王氏，自她离开后便一心礼佛，不问世事。
再说她的生母，早在生她的时候便难产而亡，侯府中馈由侍妾玉姬代为掌管。
余小武边领着余一进府，边道：“世子您和侯爷一起住在东苑，西苑是玉姬夫人和小姐她们的住处，东苑无侯爷令不能进，所以公子不用担心被打扰。”
余一对这种安排感到十分满意，余培明虽然风流，但还是挺有原则的嘛，替她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公子，晚上侯爷为公子准备了接风洗尘宴，到时候属下会来告知公子。”
余小武看着余一纤瘦的背影，内心不忍“公子，侯爷是非常念着公子的，只是……”
余一点头示意了解，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便让他们都退下了。
余小武莫名的从她眼中看到了满意!?
……
余一记得余培明一生无子，一辈子都在求子，这一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带人去烧了一座山，废墟之下却意外发现了矿石……
如今想来，大概是因为原来的“余一”被毒死了，他痛失爱子，放火烧山，而那座山应该就是乌有山吧！
是矿山啊……
酉时末，该是乌有山蚊虫蠢蠢欲动的高峰期，余一的小苑内虽说花草树一应俱全，却嫌少有蚊虫出没。
反而鼻尖隐隐绕着阵阵异香。
大约是皇亲国戚所用的避蚊香。
“公子，侯爷回来了，您看……”余小武盯着余一身上那件风尘仆仆的青灰色外衣疑惑。
余一恍若未闻，淡定地往前厅走，“我的衣服都长得没有差别，你自然看不出我已经换过了。”
余小武语塞。
前堂。
一个身影在圆木桌前紧张得来回踱步，双手在身前上下搓着，直到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他才突然顿住了脚步。
而这头余一原只想低调地见面，哪想自己身后跟那么多侍卫侍女的，赶都赶不走……
父女两人突然间视线相对，都愣了好半天。
余一很想淡定，但奈何若只看余培明那张脸，完全就是她那疯傻的爹。
一大把年纪了还顶着一张娃娃脸，看皮相倒是人畜无害，天真无邪。
嗯，这么看，余培明很有痴傻的潜能……
余培明一看余一那张脸，泪腺就顿时来了劲，那神情看着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儿子找到了母亲一样，哭得情感那叫一个饱满。
余一:……
余一眼皮子跳个不听，一下子对这场面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这是个什么情况?这奸臣为啥看着心智如此的不正常?
余培明似乎捕捉到了余一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下一瞬就擦干了泪水，走到余一跟前:“小余，你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余一只当他例行关心，实在地回道：“没有。”
余培明似乎有些不信，疑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父亲若是不信可以问余小武。”余一随即看向一旁的余小武。
余小武这厢在余培明质疑的目光中站了出来，“回侯爷，公子在回府的路上的确遇到过几波人，不过都被公子的神威给吓走了。”
余一诧异不解地看向他，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还有这余培明的语气，分明就是肯定她绝对会遇到这么些人啊……
余小武顶着两人的目光继续道：“公子可记得有一次我们在路上有一颗白桦树突然压了下来，您一掌拍飞了它吗？”
余一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公子可还记得您在饭馆用饭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桌子给拍碎了吗？”
余一有些尴尬，她记得当时还赔了钱来着，因为她总是忘记自己内力深厚，武功高强，所以一不小心就……
“那公子……”
余一果断地打断了余小武，“行了，你别说了，我全记起来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人都被我吓跑了？”
余小武肯定地点点头。
余培明听了这一出二人戏，心中顿感欣慰，看着余一左瞧瞧，右瞧瞧，真不愧是他余培明的儿子!
而一旁被众人集体忽略的侯夫人王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先吃饭吧，侯爷，小余这一路上也舟车劳顿的。”
余培明这才反应过来余一在风中站了许久，立刻待了人进去，而余一这回儿才发现王夫人也在。
她按礼唤了声“母亲”，王氏平静地应下，桌上三人便坐下用膳。
“父亲，我回府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吧？”
余培明顿了一下，给余一添了一筷子菜：“嗯，除了侯府知道，就应该没人知道了，就连你太后姑姑我也没说。”
毕竟后宫和朝堂的心眼无处不在，这次余一回侯府的消息仍然是不胫而走，看来那群老头子对他已经不只是看不惯了。
余培明心中盘算着怎么在圣上面前去告上一状，余一看着他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不免叹气。
果然奸臣的本质还是没变的……
王氏对她态度不冷不热，但作为嫡母，对她该关心的也关心着，中规中矩也挑不出错处。
这府中只有王氏知道余一是女儿身，余一看了看余培明对自己发妻的态度，心中大概猜到了王氏让她假装男儿的缘由。
是对余培明失望了吧！
自己膝下无儿无女，便想转个男孩到自己名下，但奈何余培明不知是被诅咒了还是怎么的，胎胎女孩，于是才想了这个冒险的法子，如此便可和余培明老死不相往来，各过各的，还眼不见心不烦。
一顿饭用下来，余培明抓着余一问这问那，大概了解了自己儿子的喜好，心里乐滋滋的，亲自送余一回了她的小苑。
离开之前，余一问了句：“父亲，府中的其余姐妹……”
余培明不在意地笑了笑，“明日再见吧，人太多了，我想着小余也累了，你好好休息，爹走了。”
余一自然注意到了他眼中的宠溺，她能感觉到，余培明是真的很在意他这个儿子。
目送着余培明离开，余一这才进去。
以历史的旁观者来说，余培明的确是实锤的大梁第一媚臣，但若以至亲的身份来看，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如今她成了百年前的余一，倒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余培明了。
“公子，夫人有请，还请您跟奴婢来一趟。”
一道女声打断了余一的思绪，她跟着那丫鬟来到了一座“府中寺”，王氏俨然在屋内礼佛，换了一身极为素净的袍子，看着倒颇像寻常寺庙中的道观服。
余一提了提气，轻声道：“母亲！”
王氏闻声转过身，示意余一坐下，她也随即坐在上首，将手中的那串菩提串珠放在一旁，神色淡淡地看着余一：“你可曾怪过我？”
余一自然知道王氏指的是什么，是指让她从小扮男孩长大，还将她送离亲人十年之久。她对这个家没有感情，自然无感，但在这儿生活了五年的“余一”肯定是怪她的。
余一微微笑了笑，语气平静:“怪的。”
王氏似乎是没想到余一连客套话都省了，惊讶地看着她，右手不自觉地捻了捻那串菩提珠。
余一继续道：“不过现在不了，我觉得这样也好，母亲不愿意的，我也不愿意。”
她上辈子从小就被他爹当成个假小子养，一梦醒来若是女儿身，她反而不自在，更别说是这武安侯府的女儿了……
王氏听了，眼中的惊讶更甚，苦涩也渐渐蔓上嘴角，看向余一的眼神温柔了不少，还带了些许怜惜，“终究是我的私心让你冒险了。”
余一浑不在意地朝着王氏摇头：“我没关系的，母亲。”
毕竟她上辈子可是参加了科考，有把握不被发现。
王氏以为余一是在安慰自己，心中对她的愧疚又更深了一层，她唤来了贴身丫鬟附耳说了什么，便见那丫鬟从内间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
王氏将她檀木盒打开递到余一手上，里面躺着一套纯玉透明的耳饰，不是现在流行的样式，但细节手工却仍精致得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我们王家当年随高祖打天下的那位女将军曾留下来的，我娘在我出嫁的那天将它给了我，如今我也用不着了，就送与你。”
余一双手接过，并道了声谢。
只是思绪还停留在那位女将军身上，《大梁正史》中对她的记载也只寥寥几语——离经叛道，功大于过，病逝夫家。
所以，她的这个夫家原来是王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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