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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凡尘道末 > 第173章 浮生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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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请陆指挥使替在下将靴子褪下,在下的手脚不听使唤。”

    话音刚落,陆鸿本就灰败无比的脸颊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的疤痕也显得分外狰狞。

    他的身后开始有一黑一紫两条飞龙纠缠咆哮。

    全身上下流转着真元,一道道罡风将他那宽大的袖口鼓胀了起来。

    三步之内,陈钰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陆鸿传来的真元威压。

    与陆勇不同,这位顾太冲左膀右臂的实力毫无疑问是汴州府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先前在川流阁中,两人曾有过短暂时间的交手。

    陈钰远不是他的对手。即便穷尽此生所学,也无法占据丝毫的上风。

    然而此刻,他却没有丝毫的担忧与畏惧。

    眼皮微抬,主座一侧的顾太冲果然已经站了起来。

    视线只落在陆鸿身上。陆鸿便将威势收了起来。

    他是不敢与顾太冲作对的。

    但见陈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自然是恼怒到了极点。

    想着如果能在川流阁中将此人诛杀,后面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事了。

    一旁的江雷仿佛事不关己般的默然不语,但陆鸿心知江雷此时的心情必然是不错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将愤怒平息下去。

    向着卢彦平以及顾太冲微微行礼。回头冷哼了一声,便大步走出了殿阁。

    无需等待下去。他心里明白,陈钰胜了。

    那纪九龄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再留在此地,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想不到陈钰一语成谶,他陆鸿真要退避三舍了。

    “你叫陈钰?”

    纪九龄的话语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见陈钰踉跄着想要站起来,他挥了挥手,示意无妨。

    “先生既然说了,你就不用在意这些小节了。”

    卢彦平肥硕的脸上此时满是兴奋。

    他素来喜爱诗词歌赋。陈钰方才借酒所吟的诗句豪迈随性,势若大河,甚合他意。

    更重要的是陈钰替他争了口气,让他在纪九龄面前不至于大跌颜面。

    此刻,喜悦之情已然溢于言表。

    望向陈钰的眼神也随和了许多。

    陈钰颔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靠着铜镜碎片播放的一首“lostrivers”最终打了个激灵恢复了些常态。

    拱手道:“正是。”

    纪九龄轻捋胡须,看着由人撰写下来的诗词连连点头。

    开口询问道:“可有诗名?”

    陈钰抬头答道:“有,名为将进酒。”

    “将进酒,将进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纪九龄轻声念叨着,随即哑然失笑:“此诗传开,天下怕是再无祝酒词可写了。”

    在座的文人士子皆是沉默。

    纪九龄的话并没有错。

    这首《将进酒》是诗仙李太白的代表作。即便是放在能人辈出的华夏文坛也能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笔酣墨饱,情极悲愤而作狂放,语极豪纵而又沉着。

    无论纪九龄是出于什么样的念头来这汴州府。

    只要他是文人,他便无法拒绝这首诗的魅力。

    纪九龄不住的摇头,眼神极为复杂。

    他望向陈钰,缓缓开口道:“这首诗的主题是顾副卫长临机所提。陈钰,你告诉老夫,这首《将进酒》,是你个人所作吗?”

    话音刚落,众人皆翘首盼之。

    那些文人士子心中既是震惊又是疑惑。

    纪九龄所问的问题,又何尝不是他们想问的呢。

    陈钰能觉察到顾太冲带着审视的目光。

    陆鸿费尽心思,无非是想要给他加以一个所图甚大的罪名。

    但是他丝毫不在乎。

    只待汴州武选一过,他就能脱离这个牢笼。

    想了想,他笑着开口道:“不是。”

    一片哗然。

    众人交头接耳一番,便有人鼓起勇气问道:“陈公子说此诗并非是你自己所作,那么留下这首旷世奇文的大才究竟是谁呢?”

    陈钰抬起头,毫无畏惧地对上了顾太冲的目光。

    一字一句道:“是在下的师父所作。”

    “包括长乐街中的那首《短歌行》。”

    与陆鸿所说不谋而合。

    所有人都没能想到,陈钰居然是不打自招了。

    陆鸿虽走,但与他关系熟稔的洪震等人立刻便坐不住了。

    洪震的脸色因为饮酒与兴奋而变得通红。

    他指着陈钰大声喝道:“你究竟是何居心!”

    “长公子,陆兄所言不假!这陈钰就是早有图谋!”

    “我见他心思深沉,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请拿下此獠!”

    洪震起了个头,那些攻讦的话语便立刻将陈钰包裹。

    一个个的怒发冲冠,只待顾太冲一声令下便要将陈钰格杀当场。

    洪震更是一马当先,跳起来一脚踢翻了陈钰面前的桌案。

    黑色的墨汁泼洒的到处都是。

    一旁的梁靖看了片刻,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身边的梁寒烟掩面笑道:“这洪震也太不注意场合了。”

    江雷眉头紧锁。抬起头时,便看见了卢彦平阴沉的脸色。

    这是他西平君的宴会。

    哪怕是他只是名义上的执政。

    但他终究是晋帝亲封的西平君!

    萧家、顾家这些地头蛇他惹不起,不代表他就得听之任之。

    “放肆!”

    率先出口的居然是顾太冲。

    他此刻的脸上不曾带着一丝笑意。

    大步向着洪震走了过去。众人只觉得毫无波澜的大殿之中一时狂风怒号。

    紧接着便听见一声闷响。

    洪震尚且来不及惨叫,他的身影便被打了出去。

    没人看见顾太冲出手。

    他身上的雾气像是深沉了一些,上面缠绕着黑紫色的雷霆。

    那些陆鸿的拥趸再不敢多言,纷纷灰溜溜的缩到了台后。

    顾太冲沉默着转身,向着卢彦平及纪九龄深深一揖道:“还请君上恕罪。”

    “罢了罢了。”

    稍微停顿之后,卢彦平终究还是没有发难。

    言语稍微缓和了些,叹息道:“太冲啊,这与你无关,坐吧。”

    众人皆知顾太冲的父亲顾均现在正得晋帝恩宠,官至工部尚书太英殿大学士。

    也听闻卢彦平的本有舍弃萧氏与顾氏结盟的意愿。

    照卢彦平此时的态度来看,此事必然不是空穴来风。

    “你的师父是谁?”

    纪九龄完全无视掉紧张的气氛,与身旁的何炎此时正凝视着陈钰。

    顾太冲回到了坐席,饮了一口酒水,似乎也在等待陈钰的答案。

    “诸位容禀!”

    陈钰表情肃穆,但是因为饮酒而导致脸颊红通通的,看起来又有些滑稽。

    他面向纪九龄,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下的师父,不止一位。”

    “哦?”

    纪九龄来了兴趣:“此言何意?”

    “譬如《春江花月夜》。那是在下的张若虚张师父所作。”

    “又比如今夜的《将进酒》。那是在下的李白李师父所作。”

    陈钰醉眼朦胧,说气话来还有些大舌头,不过也算得上清晰。

    “那你在长乐街所作的那首《短歌行》,也是你师父作的?”

    顾太冲淡淡地笑道。

    “是!”

    陈钰哈哈大笑:“这首诗是在下的曹操曹师父所作。他老人家一生波澜壮阔,有吞吐天下之志!”

    “曹操...”

    顾太冲心中正默念着这个名讳,溯及三国的历史,也从未听过此人。

    陈钰则不慌不忙的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清酒,一饮而尽之后冲对方眨了眨眼睛。

    他的样貌本就俊秀,方才才气迸发宛若仙人更是俘获了殿中一干侍女的芳心。

    此时见他这般挑逗作态,侍女立刻羞赧地说不出话来。呆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太小了,太小了。”

    陈钰轻声嘟囔着。使劲地摇了摇头。

    “呸呸呸!陈钰!你与那曹贼何异!”

    铜镜碎片痛心疾首。

    只是尚未等他缓过神来,便看见迎面砸过来一个酒杯。

    “无耻!”

    何炎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跳下来将陈钰暴打一顿。

    想想自己那两个可怜的妹子,心中已然怒到了极致。

    陈钰一个踉跄躲过了酒杯,歪着头十分不解地看了何炎一眼。

    不知怎的,此人的面相倒是有些熟识。

    只是这位王城特使为何对他像是有一种莫名而来的敌意,真是让人费解。

    “我听闻,你曾说你的师父张若虚是一位长生者。是也不是?”

    顾太冲冷不防的询问道。

    江雷正襟危坐,视线立刻汇聚到了陈钰身上。

    只见他不假思索道:“是。”

    周遭又是一片哗然。

    “长生者?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吗?”

    “子虚乌有。别说长生者了,晋国的承道加起来也只有八人。那些真正的仙人早已离开了凡尘。”

    “到底还是个青年,这等玩笑话怕是谁都不会相信。”

    “陈公子,酒喝多了便休息会儿吧,哈哈。”

    大殿之中顿时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这些人的反应早在陈钰预料之中。

    他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但是紧接着便听见顾太冲追问道:“这么说来,你那些其他的师父也是长生者了?”

    “是。”

    陈钰无意否认。

    这下就连梁靖兄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陈兄,藏拙的手法真是过于拙劣了一些。”

    纪九龄也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你不愿意说,老夫也不逼你。”

    他微微收敛笑容,忽然正色道:“陈钰,你可愿随老夫一同前往洛州?”

    “纪师父!?”

    何炎面色突变,但见纪九龄微微摆手,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钰,面色不善。

    纪九龄的言语使得嘈杂的大殿中再一次安静下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钰说道:“你与老夫的故友有旧,又才华横溢,晋王城才应该是你驰骋的舞台。”

    “世人皆以武道为尊。然文道浩渺,或许你也能踏出一条不同的路来。”

    纪九龄言语间神秘莫测,众人一时皆不知所云。

    但顾太冲听见之后,眼神却起了微小的变化。

    他并无打断纪九龄的想法,只是看着陈钰,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陈钰并未作答,反倒是吟了几句。

    一片寂静,众人一时间又沉醉于这几句的意境之中。

    他抬起头,终究是感慨了一声。

    “晋王城太远了。”

    纪九龄微微愣神,继而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

    卢彦平不知自己的恩师为何这般高兴,明明陈钰拒绝了他的邀请。

    只见纪九龄拒绝了卢彦平的搀扶,自己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了陈钰的身边。

    拍了拍陈钰的肩膀,以常人无法听见的声音吟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也再不看陈钰吃惊的神情,大笑着缓缓走远。

    只留下陈钰坐在桌案边心中汹涌澎湃。

    这首诗,他只说予萧翊听过。

    但这位洛川文宗是从何得知的。

    他暗暗地思索着,却没有察觉到顾太冲那深沉的眼神。

    觥筹交错,宴会依旧。

    有人放声高歌,有人潸然落泪。

    宿醉之后,眼前模糊着看不真切。

    只有婉音大家的嗓音是极美的,听久了也不会厌倦。

    “启禀君上,外面动起手来了。”

    侍从急急忙忙的从殿外奔来。

    已是皓月当空。

    隔着数千里,黑色的夜幕中,刘玉娘正向着汴州府前行。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

    身后逐渐浮现出十几道熟悉的身影。

    有拿剑的,也有持刀的。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青年。

    他们都没有说话。

    恒阳城外,所获甚大的顾二正细细盘问着黄焕关于一个青年的细枝末节。

    满是血丝的眼中开始显现出大局在握的明朗。

    一道道黑影掠过汴州府的黑夜。

    在楼阁的顶角稍作停顿之后,纷纷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巡防营指挥使的府邸。

    火光冲天而起。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凡尘将末,只争朝夕。

    【作者题外话】:最后的放肆了。以后应该不会这样写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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