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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话同你说，皇上不大好。”
王宝簪靠在椅背上，一手扶额遮住视线，看起来似乎十分伤感。
然而手指的缝隙中，她在冷静观察张召的反应。
张召先是瞳孔微微放大，而后满面震惊焦急，“啊，这……顾相爷他们不是都说皇上性命无碍吗？”
王宝簪顿了顿，这才放下挡在眼前的手。
“性命虽无碍，可还是不好。”
她抬抬手，示意张召坐下说话。
张召坐下还紧盯着她，等她具体说说皇上的情况。
王宝簪却没继续讨论凌云横的病，反而道：“侯爷，皇上好的时候，时常念着你。你对军中任何改革制度，你要兵马粮饷，皇上从无不依的。”
“我知道你是皇上的肱骨，所以斗胆同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江山，你要替皇上守好啊……”
张召浓眉蹙起，立刻指天作誓，“皇后娘娘放心！有臣在，任何肖小敢犯上作乱，臣饶不了他！”
有他这句话，王宝簪心里总算有了定数。
张召叹了一口气，“皇上一向看重军务，对臣厚待有加，从不计较臣御前无礼。还有那矮马，不瞒皇后娘娘说，若不是您提出以矮马做战马，臣这颗心啊永远落不到肚子里，夜夜担心匈奴来犯！”
王宝簪听他这番话说得恳切，反倒觉得自己刚刚太过谨慎了。
其实她不是信不过张召。
是她再不懂朝政，也知道当皇帝倒下，国之安危很大程度系在手握军权的重臣身上。
张召又是武将平日和她接触得少，不像顾明歌，那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所以她多试探了一回。
既然推心置腹了，王宝簪也不介意再多说几句。
“侯爷，本宫和皇上还有皇子公主的安危，就交托在你手中了。若军中但凡有个异动，侯爷定要及时来报。”
“放心！”
张召怒目圆睁，“皇上才病倒，哪个王八羔子敢有不臣之心，休怪老子灭了他！”
王宝簪哭笑不得。
话都交代完了，临出御书房的时候，大步流星的张召忽又停下来。
回头一看，一脸为难。
“皇后娘娘，臣那不肖女斐斐……”
“斐斐的事我心里有数，侯爷若是信得过我，就交给我。”
上回他指派纪玉上山猎熊，确实存着若纪玉一死，张斐斐的丑事就烟消云散的心。
后来大坤宫派人来救纪玉，他就彻底明白了，张斐斐这事皇后娘娘不但心里有数，甚至还是默许的。
今日她更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许诺，张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豪爽地朝王宝簪抱了抱拳，立刻赶往军中安抚人心，以防异变。
……
提起张斐斐，王宝簪这才想起，后宫一众嫔妃这会儿还不知道心乱成什么样。
她一面挺着肚子赶回大坤宫，一面命人把顾明柔等都请到大坤宫来，几乎就在她到的同时，顾明柔等人也都到了。
她们分明一直等着王宝簪传召。
王宝簪料定她们这会儿应该听风声听得差不多了，便言简意赅道：“皇上这次病得不轻，不过性命无碍，大家不必担心。净娴师父在乾宁宫照料着，皇上尚未清醒也不必各位轮流侍疾，保持常态就好。”
说罢看向顾明柔，“皇上病重，我身为皇后要代掌朝政，后宫的事仍旧交由顾贵妃主理。”
顾明柔满面担忧，闻言还是起来福了福身，“臣妾遵命。”
代管后宫倒没什么，她原是做熟了的。
可瞧着王宝簪挺着肚子劳累奔波的样子，她看得心里实在难受。
王宝簪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幸好后宫里还有个顾明柔，否则她前朝后宫兼顾，就算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如今后宫之事托付给顾明柔，照顾孩子们的事交给轻云和小福子他们她也放心，凌云横那头更有净娴师父的照顾——
她便能全心全意替凌云横照管前朝，直到他醒来。
“皇后姐姐……”
张斐斐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疲惫的面容和高挺的肚子，于心不忍，“皇上要是……你可怎么办啊？”
她自然是没事，她跟皇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
后宫一众嫔妃也是如此，既跟皇上没有男女之情，也没有儿子女儿一堆羁绊，心中反倒无牵无挂。
只是担心王宝簪。
芳贵人比她们俩更加着急上火。
皇上要是一病不起，她这个“太贵人”该多难听啊，起码也得让她混成个“太嫔”啊！
只要皇上还在，自己还有晋升的机会，皇上若没了，儿子给老子留下的太妃们晋封的机会就很小了。
此刻她心里无比虔诚地念着佛，保佑皇上龙体康健。
柳常在是个迟钝的人，这会儿瞧见众姐妹们都悲悲戚戚的，自己也忍不住鼻酸。
不过悲伤之余想一想——
做太妃有什么不好？
虽然她位分低，可只要是先帝的妃嫔，新君按例都要礼敬，反而少了许多担忧和争斗。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看到王宝簪搂着两位贵妃互相安慰的场景，她又想着，皇上还是龙体康健得好。
她还是喜欢平日那个爱说爱笑，像个大姐姐一样管教大家也帮助大家的皇后娘娘。
如果皇上不在了……
她一定会很难受吧？
她想到这里，一时难受，也走上前蹲在王宝簪身边，安慰似得抱着她的腿。
芳贵人一抬眼，看见她们都凑过去了，一时如临大敌。
不许单撇下她一个！
“哇！”
她使劲按了按眼眶，哭声震天地朝王宝簪扑过去。
王宝簪：“……”
次日一早，王宝簪不用人叫就早早起床。
她现在肚子太大，翟衣穿不下，索性就穿着平常的宫装去了前宫大殿。
礼部早已连夜在龙椅之后设了垂帘，王宝簪由轻云扶着在帘后坐了，俯瞰满朝文武，忽然有了种神圣的使命感——
然并卵。
不懂就是不懂。
她有太多东西听不懂了。
好在早朝议事主要由顾明歌这个丞相主持，不需要她说太多，只要她大事拿主意拍板就行了。
遇到需要她拿主意的，顾明歌也会用更简单易懂的语言概括一番他们商议的结果，然后问她——
“皇后娘娘，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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