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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知道，让他碰到也没多大用。
他毕竟躺了两个月，对朝中和各地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需要顾明歌及裴刘等心腹大臣，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一一禀报。
而后他才能掌握如今的政务。
可他这会儿也没心思见他们。
王宝簪没回来，睡是睡不着的，他披衣起身的时候，听说凌云燕早在偏殿的厢房里睡着了。
“去大坤宫。”
“皇上，圣后没回来呢。”
“朕知道。”
他有些烦躁地应了一声。
小太监连忙低下头，心里暗想皇上这次醒来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坏？
连池大总管都借着找圣后的名义躲出去了，唯恐在皇上身边待着挨排头。
大坤宫一片寂静。
主子不在，管事的总管和女官也不在，宫人们自然早早睡下了。
凌云横不叫人通报，自己静静地走了进去，路上零星遇见几个宫人，也叫他们噤声不必声张。
他在院子里看了看，又看见白日里荒芜的菜地，这会儿还注意到，连葡萄藤都枯了大半。
那是王宝簪最宝贝的葡萄藤，夏日里结果的时候，要小福子带着一群宫人小心翼翼地把果子剪下来，弄坏一颗都大为心疼的那种——
如今都坏了。
王宝簪不在，这大坤宫一点田园生机都没有了。
他在葡萄藤底下的木椅上坐了，忽然想起王宝簪也没带走凌清圆，她应该还住在大坤宫。
他忽地站起来，朝凌清圆的寝室方向走去。
隔着云影纱糊的窗，能看见室中一片灯火通明。
他上前要敲门，忽听见里头凌清圆和小宫女说话的声音。
“圣后今夜竟不回宫了，公主就不担心吗？还静得下心练字？”
“字总是要练的。”
凌清圆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平和，老道得让凌云横吃惊。
他一向觉得这个女儿乖巧可爱，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那回王宝簪生产她让他大开眼界，今日又是一回。
只听凌清圆慢慢道：“不回宫也是好事，她不回宫，正好叫有些人想想清楚。”
凌云横听见这话，正要敲门的手顿在半当儿，敲不下去了。
他觉得女儿这话似乎在嘲讽他。
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他扭头就走，免得被凌清圆发现了尴尬。
不想才转身，便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跟着听见小宫女一声惊呼，“哎呀！是……是皇上！”
她连忙福身行礼，凌云横尴尬地回过头，好一会儿凌清圆才走过来。
他猜，她应该是把一个字心平气和地写完才走过来的。
“给爹爹请安。”
凌清圆不慌不忙地行了礼，伸手指向室中，“外头风大，爹爹里面坐。”
凌云横只好尴尬地进屋。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凌清圆的屋子了，更没有晚上来过，略扫过一眼，发现跟原先的布置完全不同了。
她的屋子原本不是很宽敞，宫里的老规矩说，小孩子人小，不宜住大房子，免得惊了魂。
也不知凌清圆什么时候就大了，如今把屋子的隔门都打通了，显得十分开阔。
他有些惊讶，“这是宝簪给你布置的？”
“我自己布置的。”
凌清圆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妈从来不干涉我自己的事，她不像别人家做母亲的，总觉得孩子小，什么事都归她管。”
凌云横隐约觉得她话中有话。
小宫女端茶上来，她亲手接了放在尊位上，凌云横这才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他道：“爹一直有件事想问你。是不是因为你们孤儿寡母从小一起生活，所以你特别喜欢她？除了这个原因，爹也想不到别的了。”
他知道凌清圆爱读书爱学习，可王宝簪总说不想让凌清圆学成书呆子，总是找由头带她吃吃喝喝地玩乐；
凌清圆明明是个想法正派传统的人，可王宝簪总是鼓励她天马行空，教她一些匪夷所思的歪理。
凌清圆……明明更像他啊。
为什么倒和王宝簪更要好呢？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便说出来了，“朕觉得，你其实更像朕。”
“谁说的？”
凌清圆飞快反驳，“我也很像我妈的！”
凌云横：“……”
好像像他是什么很丢人的事一样，看她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凌清圆看见他一脸受伤的神情，也有些尴尬。
她刚刚好像表现得有点过分。
于是找补道：“你们俩一点都不像，一个板正，一个随性。一个严肃，一个亲热，一个惜字如金，一个跟谁都聊得起来——”
“不还是令人羡艳的恩爱夫妻么？”
凌云横没说话。
这次醒来之前，他和王宝簪确实担得起令人羡艳的恩爱夫妻这种说法。
可这次……
他和王宝簪刚刚大吵一架，老夫老妻间还是头一回这样水火不容，他一时间反倒不确定起来了。
“她这次离宫出走连你都没带，你不生她的气？”
“不生气。”
凌清圆淡然道：“是我怕落下功课，自己不愿意出宫玩的。爹，你也不该生气，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什么？”
凌清圆眨巴眨巴眼，“她没带我，也没带两个弟弟，说明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就算她生您的气，可没生我们三个的气。”
凌云横闻言，心情总算好了些。
王宝簪很快就会回来，这是现在最好的消息了。
……
池蛤派人在城中搜寻一夜，夜半三更之时才得知，王宝簪带着顾明柔等人住在了第五府。
不是哥嫂的公主府，也不是表叔王三省的尚书府，而是非亲非故的第五府！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王宝簪刚刚睡下。
皇后亲自下榻，第五府蓬荜生辉，不但让出了最好的院子，连带一切动用之物都是崭新且最为精致的。
第五府各房有几百号人口，近的远的，争相要来拜见圣后。
王宝簪许他们在院子里磕个头，不少人就已经感激涕零欢喜非常了。
最高兴的要数高村花等几个妯娌。
王宝簪教她们玩桌游，玩累了上点心，一直上了三四轮，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若非顾着王宝簪怀身大肚，她们恨不得闹一通宵。
只是高村花临走时那句话让王宝簪有些挂心，“前些日子我们第五府进献的千年老山参，皇上用了么？那东西烈性得很，可不敢多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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