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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快到她回家的点儿，奶奶就会把热水灌进家里最好看的碗里，等着她回来第一时间就能喝到温度恰好的温开水。
“慢点慢点，别呛着了。夏夏，大热的天你跑什么啊，慢慢走不要着急，奶奶今天一早就把晚饭备上了，不用你操心。”
朱琴音看着孙女汗津津的小脸蛋，止不住地心疼，拿着手帕踮起脚尖给她擦汗，轻得像是怕把她碰融化了。
“嘿嘿，有点事想问爷爷，一心急就跑上了。爷爷在后面吗？”姜半夏顺了口气，总算不那么累了。
“嗯呢，在药房，你去找他去吧。”朱琴音没有多问孙女有什么事，挥挥手让她赶紧去，自个儿端着碗进了厨房收拾。
姜半夏顾不上洗把脸，抬脚直奔后院，走到院子的木门边，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又心安的中草药香味。
别人家的院子大多数晒着各种干菜，利于存放，他们家的院子永远是草药为主，菜干都被挤到角落去了。
姜半夏小心翼翼地避开药材，从地面的缝隙里走向药房，门大大敞开着，她看到爷爷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爷爷，你在给谁开药方啊？”
“夏夏回来了？我给老熟人写封信，他前些年被斗，身体垮了，我根据他来信说的情况，给他写了一份养身的药方。哦，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想跟咱们定亲的老爷子。”
姜半夏耸了耸鼻子，尽管不想嫁给老人家的宝贝孙子，她还是礼貌地问了问情况。
“老人家身体不舒服么？那您多给他写几封信，哪怕见不着也是安慰。”
姜老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毫不吝惜地夸奖道：“夏夏一上班就知礼懂事了，好，听你的，我隔三岔五就给他写信，省得他整天没事瞎想。你稍等我一阵，我把这封写完再跟你说。”
姜半夏走进院子闻到药香就静了心，不急不忙走到一旁坐下，听爷爷偶尔开口说几句远方好友的状况。
“我跟老齐是解放前认识的好朋友，他当年是个热血青年，明明是读书人，还不顾家人劝阻偷偷上了前线。结果不是头疼就是拉肚子，再不然就是受伤，往我这小军医的地盘跑得最多！一来二去就交上了朋友。”
解放后，姜老爷子不愿留在城市，一心想回家乡支援医疗事业，再加上临走时许诺过，只要没死，一定会回来娶朱琴音为妻。于是，两位好友就在望京一别，从此没有再见过面。
一开始，两人书信来往很密，直到混乱时期才不得不断了联络。再收到老齐的信时，姜老爷子才得知好友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说来都是作孽，他们家晚辈在这十年里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大孙子。好在前几年他平了反，重新挂上了名誉教授，领着退休金，日子还算潇洒。”
姜半夏听得唏嘘，不免想到了同样凄惨的沈雁西。
时代的巨浪汹涌时，人们只能随着波涛前进，尽量保持自我平衡，不被浪花打翻就已经是幸运儿。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事，来，夏夏，你帮爷爷把邮票贴上。”姜老爷子把余下的工作交给姜半夏，自己走到一边拎起开水瓶，往架子上的搪瓷盆里倒了点热水洗手。
姜半夏把杯里的水倒在手指上，用邮票背沾了沾水，往信封右上角贴了上去。她顺眼看了看，老人家叫齐思远，在动辄“狗蛋”、“黑娃”的年代，这名字一看就是有文化人。
“夏夏，你刚是说有事问我？”姜老爷子擦干手，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
姜半夏站在桌边，点了点头，把布袋子打开，小心翼翼取出了包好的手帕。“爷爷，您看看这里面的草木灰有没有问题，别闻，我感觉不太对劲。”
姜老爷子惊讶地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又用手指搓了搓，最后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向药柜，取出了两种磨好的药粉。
姜半夏耐着性子不发问，看着爷爷把两种药粉放进水杯里，又捻起一点点草木灰丢进去，杯子里的水缓缓变成了深墨绿色。
“夏夏，这东西哪儿来的？”姜老爷子神情顿时凝重起来，甚至有点疑神疑鬼地看了看一眼外面，压低了声音。“没人看到你装这个吧？”
“没有，我悄悄捡的。”姜半夏把今早跟堂姐的怀疑说了一遍，又略去沈雁西，把捡到药粉的经过告诉了爷爷。
姜老爷子拧着眉心，眼角皱纹都更深了几分。
“没想到苏家的小丫头把这门手艺学下来了，这是她爷爷从西南大山带来的毒术，蛇虫鼠蚁、草木果实，他都能用来制成剧毒。这一份，是能让人陷入重度昏迷的药粉，所以会和我这清心明目的解药发生反应。”
医毒不分家，姜老爷子医术精湛，对毒理学自然通了七八分。只不过他不喜欢研究这些，除了一些以毒攻毒的药物，一般不会炮制。
“当初就是因为苏老爷子太会用毒，被斗得脑子都不清楚了。我还以为这门手艺没传下去，没想到被这小丫头捡起来了不说，还已经开始用来害人了！”
“爷爷，我一会儿就跟爸说，让他张罗全村到马家破院拿证据。有李金桂的供词，再有这份证据，苏梦莹就算狡辩也没用！”
唯一遗憾的是不能直接给她定罪，因为苏梦莹是反算计、是自保，而不是故意害人。
不过，姜半夏想到能撕破苏梦莹脸上的假面具，内心还是有点小激动。
这事一闹开，苏梦莹就再不能装柔弱无依的白莲花，扫把星还会邪门歪道，出门都能臭三里。
村里人对邪门巫医忌讳至极，不管苏梦莹再怎么装可怜，都绝不会有人再对她生出同情。
“爷爷，我先去一趟李家，让李金桂带着李家人悄悄蹲在马家附近，省得喇叭一通知，苏梦莹会跑过去毁灭证据。”
姜半夏考虑得十分周全，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好了，这一次，她一定要破开苏梦莹的娇弱白莲伪装，击穿她善良美好的女主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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