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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鬼道伐谋 > 第86章 至死不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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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英东笑了笑。

    齐家在贺州数百年,要论发家史,恐怕比王家还要多些年头。

    这些年虽然一直被王家压着,成为魏家旗下排行第二的奴家,自然不是平白无故只是幸运而已,从齐鼎先前的话语中就能瞧出来,齐家子弟可是有血性的。

    “叔父攻上济阴郡城后,可是扬言要灭掉济阴慕容家,没想到被我给碰上了。”

    之前在齐衡受命带着齐家军攻入济阴郡城后,慕容成在瓮城内放了一把火,数百齐家精锐葬身火海。

    虽然上了战场,命都不值钱了,但平白无故被一把火活活烧死,齐衡又如何能够忍受得了。

    齐衡看着对面的城头上的慕容成,发誓要屠城,并且要将济阴慕容家在蒙州除名。

    王英东皱了皱眉,道:“齐兄稍安勿躁,这支骑兵恐怕不是善茬,咱们眼下还是应该多想想能否扛得住燕人这一波吧!”

    战场无定数,虽然王英东已经有所准备了,但最终结果如何,他心中还是没有底气。

    毕竟两千骑兵对阵五千步兵,弱势方是步兵。

    “扛不住就扛不住,你我多想又有何用?也想不来少将军的援军。”

    “齐兄果真洒脱。”

    “王兄日后若是有机会,大可到西岭郡来转转,西边沙漠里的比丘国,他们的骆驼兵,在沙漠里比咱们的马能跑,追又追不上,逃又逃不了,着急是最没用的。”

    “怎么听起来,齐兄是在调侃于我?”

    齐鼎哈哈一笑:“都这个时候了,总得嘴碎一些,要不然碎的可是咱们的脑袋。”

    “有道理。”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齐鼎开口道:“王三杠。”

    王英东则马上回应道:“齐沙子。”

    “我可是憋了很久了。”

    “我也是。”

    这都是长辈们平时称呼对方的口头禅,总要起点绰号喊起来才觉得顺口,顺带上一些地域歧视,再入油锅炸一炸,才有那味儿。

    至于为何说王家是王三杠,其实说的是王家耳后的奴家标记。

    “哈哈哈哈……“

    两人一起大笑。

    四周,原本脸上挂着紧张情绪的兵卒们,内心也因此平定了不少。

    “英东兄,燕人动了!”

    “杀!”

    “杀!”

    “杀!”

    燕人的骑兵,开始动了,四周,只闻得马蹄阵阵,如同万千战鼓一同擂起,其声如雷,其势如风!

    “直娘贼,燕狗,你来啊,爷爷等着你们呐!”

    齐鼎大吼道。

    这种恐怖氛围的压迫下,想要保持住平常心真的太难了,以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压力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王英东则策马向前,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刀,

    喊道:

    “银甲军!”

    前方军阵之中的所有王家精锐一同高呼:

    “死战!”

    “死战!”

    “死战!”

    王家精锐自然不可能叫王家军,虽然明眼人都清楚,这支军队就是王家的,已经打上了深深的王家烙印,就是魏伯渊想要将这支军队分化开,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自己临阵众目睽睽之下,再喊“王家军”,那就实在是太犯忌讳了。

    毕竟你王家上面还有一个魏家,魏家上面还有一个朝廷。

    魏家的银甲军,自然不可能像萧文远的北境军在燕国这么跋扈,北境内,民众喊一句北境万岁,当兵的喊一句王爷万岁,又能咋地,至于陛下你爱猜忌就猜忌,反正也不敢削咱的藩。

    但他们不同,

    就是手握二十万银甲军的魏伯渊,也不敢像萧文远这般跋扈。

    沙尘漫漫,

    没多久,

    一切的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战场上自然不可能悄无声息,但此时的平静,却让众人不禁紧张了起来,以至于耳边,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

    燕军动了!

    “齐兄,你速速领五百麾下刀斧手去东阵帮他们稳住阵型,以防…………”

    忽然间,

    王英东的话语卡壳了,

    因为他看见了燕人的主攻方向,

    居然不是辅兵所在的东侧军阵,

    而是王家军和齐家军所组成的两方主阵!

    “怎么……怎么敢!”

    齐鼎也是有些错愕,惊呼道:

    “燕人居然是要冲前阵!”

    …………

    慕容澈眼内,红色的血丝开始密布,

    他持起马槊,指向前方防备最为森严的梁军前阵,

    大吼道:

    “破阵营!”

    慕容澈身后,五百破阵营骑士齐声高吼:

    “至死不悔!”

    慕容澈高举马槊,

    “破阵之志!”

    五百破阵营骑士一边策动胯下战马开始了冲刺一边高呼:

    “至死不悔!”

    …………

    对于骑兵而言,战场距离,极为重要,战马想要将速度给提起来,必须有足够的距离给它去加速。

    不能冲起来的骑兵,就如同活靶子。

    前世古代战争电影是为了追求画面感觉,所以才会常常出现骑兵大规模冲锋之后就骑在马背上抽刀开始互砍的画面。

    而事实上,骑兵最有效的使用方式还是它的速度以及其速度所赋予的恐怖冲撞,通常而言,一次冲撞之后若是还能将部队再拉出来,短暂地休整之后,再重新发动一轮的冲锋,周而复始几次,这才是骑兵最为正确的打开方式。

    一如挤牙膏,用尽各种方式将最后一点点牙膏硬生生地挤出来再刷一次牙。

    只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必须得是极为高素质的骑兵部队才行,没有纪律或者没有组织外加战马和骑兵素质不行的骑兵队伍,可能发动一次冲锋后,就跟鸡蛋砸墙面上,就这样散花儿了,想收都收不回来。

    慕容澈麾下的这两千骑兵,素质如何,萧逸安是亲自见过的,对这个真的是一点都不担心。

    萧逸安身居守备之职,自然是要稳重的,没有像慕容澈那种冲动纨绔,非得要拿着马槊跑前面去玩儿冲锋陷阵的游戏。

    五百骑兵,简单粗暴,直接斜刺向最前方的军阵。

    这是这支梁军三阵之中,最为“精锐”的一阵。

    王家军以军纪军阵闻名于贺州,作为银甲军中不可或缺的一支主力,他们已然打出了自己的威名和信心。

    然后,

    在面对这滚滚铁蹄之时,

    每个士卒心里都出现了慌乱的情绪。

    色目人,

    再多强大的色目人部落,

    也不可能弄出这般素质俱佳的骑兵阵仗啊,况且人家每名骑士都是身着扎甲的,防御惊人!

    “长枪,压!”

    “刷!刷!刷!!!”

    前排长枪手抬起橹盾下蹲,手中的长枪斜向上举起,后端抵在了地上,他们以血肉之躯筑成荆棘,阻挡前方的铁骑冲锋。

    后排的长枪手则右胳膊夹着长枪,左手负责固定和调整方向,枪尖向前。

    密密麻麻的枪尖,是军阵的外壳,一具具长满了尖刺的外壳。

    只是,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已经在手脚发抖了。

    面对骑兵的冲锋压迫,就跟前世人站在那里面对摩托车全速向你冲过来一样,谁能不怕?

    都是人,都是大活人,谁愿意就这样死掉?

    但他们清楚,自己作为军阵最外围的存在,一场大战之后,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当真是非常之低。

    尤其是最前排的长枪兵,就算他们的长枪能刺入对方的战马,就算他们的长枪可以挑落对方的骑士,但战马所携带的恐怖惯性,也能将他们撞飞出去,这种撞击之下,直接地死去,反而是一种幸运,最怕的就是那种身上骨骼断裂无数,却还没咽气的。

    那种状态,每多苟活一刻就是再多承受一刻的折磨。

    “刀斧手!!!”

    “唰!唰!唰!唰!”

    刀斧手开始就位,他们位于盾牌兵之后,但在冲阵发生之后,会迅速地脱离盾牌的保护冲杀上去,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在前排长枪袍泽将骑兵冲势挡下来后,再上去对骑兵进行砍杀。

    刀斧手之后,则就是弓箭手和弩手,其实,真正的军阵杀伤输出,是由他们来提供。

    王英东虽然出身自将门,但他的那个将门,其实还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将门,毕竟王家是一个大家族,从军的也就只有一半人,另一半则是在地方上做官的,也有经营产业赚钱的。

    毕竟是魏家的奴家,每年一半的收益都得上缴主人家,不然魏伯渊的多出来的十万银甲军是怎么来的。

    以步克骑的战法有很多,但都得将就一个举一反三,没有一模一样的例子出现在战场上。

    王英东虽然也有在夜里枯坐,思索琢磨如何用步卒应对燕人骑兵的冲击,当然,他之前的假想敌是北境的骑兵。

    王英东坐在马背上,一道道命令经由自己身边的传令兵下达过去。

    战场的变化永远都是在瞬息之间发生,为将者就是一支军队的大脑,只有经过大脑的指挥,驱赶才会做出相对应的动作。

    不过,有时候这种协调性会出现问题,要么就是为将者过于平庸,无法及时做出正确的决断,要么就是兵员素质不行,再天才的人,若是身体有缺陷有残疾,你让他去干重活儿也很难干得好。

    这就是为将者所需的和自己麾下的磨合。

    王英东的掌心里全是汗,

    他清楚,

    自己能否在王家,甚至在银甲军中站稳脚跟或者再上一步,就靠这一举了!

    毕竟他不是王家的嫡系,要想上位,只能依靠功勋。

    既然对面的燕军选择自家这边为突破口,那么就试试看,看看你燕人,到底有没有这一副好牙口!

    “擂鼓!”

    王英东下令道。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传来,王家军开始跟随着鼓点进行变阵。

    王英东相信自己的指挥能力,绝不会比对面的燕蛮子将领差,

    但他不知道的是,

    对面的燕军骑兵,

    已经没有人指挥了。

    此时,冲将上去的五百破阵营骑兵已然到了一定的距离,所有骑士都开始张弓搭箭。

    “嗖!嗖!嗖!嗖!嗖!”

    一轮箭雨抛射过去,

    骑士们一边在战马上张弓搭箭一边双腿夹紧马背,重心和奔跑的战马达成了一种平衡。

    军阵外围的长枪兵当即死伤不少,同时,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军阵的两翼开始被压缩了回去。

    人,都是怕死的,先前面对骑兵的冲锋时,大家心里已经很是畏惧了,如今箭矢来袭,后退一点,再后退一点,这是本能!

    “放箭!”

    王英东一声令下,军阵之中的弓箭手和弩手开始反击。

    破阵营骑士没有像之前试探那般躲避箭雨在周围游弋,而是向前的同时继续张弓搭箭,因为距离达到足够近了,不用再抛射,可以找准头了。

    一时间,军阵之中的王家军死伤速度开始快速增加,尤其是外围的长枪兵,他们只有第一排有盾牌保护,后面两三排的长枪兵则是没有盾牌的,因为盾牌给了辅兵方阵里的齐家军的长戟营。

    所以,

    王家军外围第二第三排的长枪兵只能像是雕塑一样,一个个地被射翻在了地上。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也是战争的无情,但这又是没有办法的事,军阵外围如果没有长枪兵做阻截,稍后面对骑兵的冲击时,根本就无法撑得住。

    只不过,破阵营这边也开始出现了死伤,一个个骑兵被射中栽倒下马,或者是战马中箭摔翻在了地上。

    但这五百破阵营骑士并没有放缓冲速,而是继续拉近着距离,同时继续弯弓搭箭。

    周围的一千五百骑也抛射箭雨来袭扰对面梁军方阵。

    这就是在换命,这就是在拼勇气!

    下马未死的骑士,则很快地聚集在一起开始放箭,并未茫然或者脱离战斗,尽量地掩护自己的袍泽,有的运气好,被后面的袍泽带上了马。

    近了,近了,近了,

    很近了,

    “变阵!”

    王英东下令。

    盾牌兵开始后撤,保护后方弓弩手,刀斧手开始向前,准备迎接来自骑兵的冲阵,

    同时,

    后方的弓弩手有了盾牌兵的掩护,开始近距离瞄准冲杀过来的燕人骑兵。

    然而,

    让王英东震惊的是,

    对面燕军骑兵已然快触碰到梁军军阵时,将手中的马槊高高举起,投掷向对面的梁军前排,然后在最后时刻调转了马头。

    这是骑兵的快速转弯,这一幕,很考量部队的协调性和纪律性,同时也考量骑兵的马术,稍微控制不好,就会出现自家人撞在一起的情况然后引发后续的连环追尾,导致不对就堵在那儿。

    燕人投掷而出的马槊,并没有投掷多远,但投掷到梁军前排的枪兵身上已经足够了。

    “嗖!嗖!嗖!……”

    每一根马槊的掷出,都伴随着一串血花迸溅。

    原本军阵外围的密集刺猬,一时间竟在多处出现了漏洞。

    而也在此时,两翼骑兵转弯的外围区域,各有一百骑兵没有选择跟着大部队转弯,而是选择直接怼上了对方的军阵。

    因为部队转弯需要空间,他们的离开,一来可以给自己的袍泽空出所需要的空间,二来可以用投掷出去的马槊将对方外围阵型给打乱,让后面的袍泽怼上去时,存活的概率能够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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