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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你好蒲松龄 > 第二十七章 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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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小倩自二十一世纪出生,从小见得最多的是亲近的家人和友善的同学;对身边发生的坏事最大的想象,是扶路边老太太被讹;听到过最可怕的新闻,是今日说法里提到的杀人埋尸。

    但那些都离她很遥远。

    以至于她从未考虑过,自己有一天会亲眼看见杀人现场。

    而且张老头还信誓旦旦的宣称“杀人”是为了“吃人”!

    这简直突破了聂小倩的道德底线!

    聂小倩虚无的身影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如果不是女鬼的身体没办法晕过去,她非得晕上个十天八天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不可。

    好在,她心里还记挂着蒲松龄有危险,勉强镇定了心神,但也不敢再看向院子里的鸡飞狗跳与鲜血横流。

    她颤悠悠地飞回厨房,对蒲松龄道:“小松龄,现在外面张老头跟刘老五打起来了。刘老五脖子上被砍了一刀,流了好多血;张老头胳膊折了,但不影响跑路。两人都想要杀了对方,怎么办?”

    蒲松龄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小声开口道:“当然是让他们打,最好两个都死了。”

    聂小倩哆嗦了一下,结巴道:“可,可是他们在杀人啊!”

    蒲松龄反问:“那又如何?若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难不成你希望我出去阻止他们?聂小倩,别开玩笑了!”

    蒲松龄的语气有些激动,大约在生死关头被压抑的狠了,此时骤然听到可以逃生的机会,顿时眼睛都微微发红了。

    聂小倩呆了呆,心道:对呀……如果两个恶人不死,那蒲松龄就必死无疑。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两个恶人自相残杀,她的心里却十分不舒服,仿佛做了什么坏事,即使没被人发现,内心深处也会有愧疚感。

    她走到柴堆旁边坐下,双手抱住膝盖,瑟缩着蜷起了身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杀人是不对的。就算是恶人,也不应该这样被另一个人杀死……”

    蒲松龄奇怪的问:“那恶人当如何?”

    聂小倩嗫嚅道:“恶人应该交给法律审判,哪怕他确实该死,也应该由法院来执行死刑……他们这样子,为了一己私欲而相互砍杀,简直就像两头野兽,毫无理智,毫无道德,那老头还打算吃人肉,同类相食,跟魔鬼有什么区别?”

    蒲松龄沉默地听完了她的倾诉,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喃喃道:“听起来,你生活的地方很美好。即使是恶人也能得到公正的对待。那么魔鬼又是什么?”

    聂小倩一呆,顿时吓得捂住了嘴。

    天啊,她一不留神又将后世的信息透露出来了。

    她头皮发麻,顿时忘了屋外血肉横飞的打斗,脑子里只想着如何才能把自己脱口而出的实话糊弄过去。

    “那个……小松龄,你别听我的,我说的都是我想象中的事情,跟现实没什么关系啦!我,那个……呃,总之我随口胡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天知道她从小到大就没正儿八经的撒谎过,此时辩解起来也结结巴巴,逻辑不通,毫无可信度。

    蒲松龄轻声笑了笑,“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紧张。”

    聂小倩忐忑的望了望散乱的柴堆,重重叠叠的干枯树枝下,露出的那一抹灰蓝衣角是断臂尸体的衣角,而蒲松龄就藏在尸体后方,没有露出一丝痕迹。

    聂小倩搓了搓胳膊,道:“那你先在这里躲着,我再出去看一眼外面哦!”

    她仿佛逃避什么似的,飞快钻了出去。

    院子里,两个恶人在树下一站一躺,尘埃落定。

    躺在地上的是张老头,两眼无神地望着夜空,身上被镰刀砍了十几刀,流出的血已经把树下的土壤染红了。

    而扶着树干站立的刘老五也神情狼狈,脸色苍白如鬼,脖子上的大伤口此时已经流不出血了,伤口表面开始凝固结痂。

    刘老五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还不忘了骂两句死掉的张老头。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还敢挑衅刘爷爷!要不是你爷爷我反应快,今天还真就栽在这儿了!”

    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痛苦的呼吸了两下,伸手从衣摆上撕了一块布缠在脖子上,勉强包扎了一下。

    很快,布上就被伤口渗出的粘液浸透了。

    刘老五宰了张老头,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便扭头向厨房走去。

    聂小倩一看不好,连忙返回厨房通知蒲松龄。

    “小松龄!张老头死了,刘老五现在正在往厨房走!他脖子上被张老头捅了一刀,可现在已经不流血了,可能没伤到大动脉。你小心!他走到门口了!”

    蒲松龄呼吸一滞,随即缓缓均匀了呼吸,闭上眼睛,紧紧抓住断臂孩童尸体的衣服,遮挡在自己前方,努力融入环境。

    聂小倩紧张的看着刘老五进了厨房。

    彪形大汉口中喊道:“小子!那老头已经死了,你还不出来!”

    他面带怒色,伸手扒拉了一下柴堆,露出了下方的那具断臂孩童尸体。

    “咦?怎么是死人?”刘老五惊了一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孩童尸体的面貌,“那老不死居然在家里藏这玩意儿,怪不得跟我拼命……不对,即使窝藏尸体又如何,现在乱世,每天路边死的流民那么多,杀个个把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尸体随便往路边一丢就是了。他缘何要藏起来?”

    刘老五的目光落在尸体残缺的断臂之上,目光渐渐怀疑,随即恍然大悟:“好嘛!原来是藏作肉食的。这老贼,杀了倒是替天除害了!”

    这个年代的乱贼,都有一种江湖匪气,即使自己干的也是杀人越货的生意,仍然能高举大义的旗子,正大光明的宣称替天除害,殊不知自己也是其中一“害”。

    聂小倩觉得十分讽刺。

    蒲松龄就藏在尸体之后,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心底默念:“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好的不灵坏的灵。

    刘老五发现断臂尸体不是蒲松龄后,对它失去了兴趣,抬脚正准备离开。

    可偏偏此时一枝干柴承不住重,“咔嚓”一声断了,顿时连带一小片柴木都滑下来,露出后面勾在树枝上的一缕黑发。

    刘老五又咦了一声,脸上忽然露出冷笑:“好小子!藏得够隐蔽,差点被你蒙骗过去!”

    他伸手抓住断臂尸体的肩膀,使劲向外一拽,顿时露出了躲藏在尸体后的蒲松龄。

    蒲松龄面色惊异,起身毫不犹豫从柴火堆里跑出,扭头向外冲去!

    聂小倩立即招来大风,吹起地上灰尘,迷了刘老五的眼睛!

    刘老五怒喝一声,眯着眼将手里的尸体向前猛一甩!

    大几十斤重的孩童尸体竟被他生生抡起,径直砸中了蒲松龄的后背。

    蒲松龄痛苦的“啊”了一声,扑倒在地,摔了个结实。

    “快起来!快跑呀!别停下!”聂小倩着急的喊。

    蒲松龄也知道此时是要命关头,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忍着后背的疼痛继续向院门奔去。

    而刚才那一砸,直接将刘老五与蒲松龄的直线距离拉近了两米。刘老五人高马大,手脚皆长,此时大手骤然向前一伸,眼看就要抓到蒲松龄的肩膀!

    千钧一发的时刻,聂小倩飞来,拽一根树枝当做棍子握在手中,狠狠打向刘老五的手指。

    刘老五吃痛缩了一下手,随即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东西!”一根树枝居然在空中飞?

    聂小倩也不顾上暴露身份,她艰难的拖着树枝(树枝实物对虚无的鬼魂来说太沉重了),又狠狠砸了刘老五一下。

    刘老五想也没想,直接伸手一把抢走树枝,在空气里胡乱挥舞了两下!

    “这是个什么宝贝,竟会自己动!难不成树枝成精了?!”

    聂小倩没来得及撒手,被刘老五用树枝牵着在空中甩了好几下,晕头转向,连忙松开手,浮在空中定了定神,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老五见树枝不动了,也没多想,继续抓着树枝追赶蒲松龄。

    这下不用蒲松龄开口,聂小倩都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猪队友”!

    这不等于把现成武器送上门了嘛!

    蒲松龄冲出了院子,在大街上奔跑,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啦!”

    孩童稚嫩的嗓音在漆黑的夜里分外孤立无援,声音里隐隐夹带的颤音更加令人怜惜。

    聂小倩心里揪紧成一团,恨不得能抱起蒲松龄飞走。

    可她什么也做不到。

    每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候,她就格外痛恨自己为何会是女鬼。

    蒲松龄人小腿短,即使拼命奔跑,也比不过刘老五追赶的速度,几息之内,人就被刘老五一巴掌按在了地上,狠狠摔了一个狗啃泥。

    “别打我!大哥!我跟你走还不行吗?!”蒲松龄见机行事,当即抱头装作怯懦模样,哭丧着脸说道。

    刘老五挥舞起的树枝险险停在蒲松龄的鼻尖。大汉犹豫了两秒,似乎想起了什么事,随即面目狰狞道:“老子为了抓你被人砍中了脖子,你现在才说想跟我走?晚了!老子也不在乎那一点儿银子,今日非杀了你泄愤不可!”

    蒲松龄苍白了脸色,勉强镇定下来,开口道:“大哥!你脖子上的伤口那么严重,我可以帮你治!我从小跟父亲学医,会一点医术。现在这世道这么乱,大夫不好找,不如先留我一命,万一能救个急呢!”

    聂小倩吃了一惊,心里还在思考蒲老爷何时教他医术了,却见蒲松龄漆黑晶亮的目光挪在自己身上,眼底带着不可言说的期盼。

    聂小倩当即福至心灵,伸手指向自己鼻子惊讶道:“小松龄,你该不会以为我懂医术吧?!”

    蒲松龄眨了一下眼睛,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聂小倩立即凑近他,听见他轻微的声息。

    “小倩,教我几句话,糊弄过去就行。”

    聂小倩眨了眨眼,忽然有了一种“没想到这个小屁孩居然是腹黑”的微妙错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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