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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走进属于自己的考棚,放下包袱,四下打量了一番。
考棚十分狭窄,只有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木板当作写答卷的桌子,下面的当椅子,晚上睡觉便只能将两块板一拼当床。考棚角落里还有一盆炭火、一枝蜡烛。炭火即可以用来取暖,也可以用来做饭。
之后的三天时间,吃喝拉撒睡他全部要在这个两平米的小房间内解决,这无疑是一种对精神和身体上的严峻考验。
也无怪乎一些体弱的书生考完试后便要大病一场,有些就连考到一半中途身体熬不住晕过去了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等到所有考生进入了考棚,监考官便将大门一锁,在台上宣读了考规,然后走下高台,给诸多考棚内的学子们发卷。
蒲松龄拿到发下来的试卷,先大致翻了一遍题目,随后便将试卷翻回来,收在一旁,也不研磨,反而先扭头从身旁的包袱里掏出小花卷,点起炭火盆,烤花卷吃。
他清晨起床后还没吃早饭,如今考试前的一套流程终于走完,他便可以安心吃饭了。
考官背着手缓缓踱步到他面前时,正好看到他正用长竹签穿着小花卷在炭火盆上烤热,不由得瞪着他,眼角抽了抽。
其他考生都在抓紧时间解题目,就蒲松龄一个考生大大咧咧的竟然还没动笔,反而先动起了自己带的干粮!真是太不严肃了!
不过监考官只负责监督众人是否有作弊行为,除此之外,考生在考棚内做什么他们一概不管。因此,即使监考官对蒲松龄的行为再嗤之以鼻,也不会主动去制止他,而是冷哼一声,扭过头继续向前走,眼不见为净。
蒲松龄不单烤花卷,他还在花卷上抹了上好的炸肉酱,肉酱被火一烤,酱香四溢,顿时整个考场都弥漫起了一股浓浓的食物香气。引得其他考生们不住地抽鼻子,一边摸着肚子,一边低声叫骂道:“哪个傻子现在就烧炭弄吃的了?炭火一共就这么一盆,还要熬三天呢!早早把炭火用完了,看深夜里冻不死他!靠,被这香味一引,我也好饿啊……”
众多学子内心是多么崩溃和煎熬暂且不提,蒲松龄气定神闲的吃完了早饭,还啃了一只卤鸡腿。之后,他将炭火盆往脚底下一推,一边用余温烤着脚,一边整理好桌面,铺平试卷,研磨答题。
聂小倩藏在他腰间悬挂的玉佩之中,静静修炼,并没有出声打扰蒲松龄。
乡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时间看似漫长,实则十分紧凑。每场考试分发下来的题目来自于四书五经,而考生则要代圣人立言,以八股文作答,句子的长短、字的繁简、声调高低等都要相对成文,字数也有限制,决不允许自由发挥。
这使得考生们做文章时十分受限制,有的考生斟酌半天,才勉强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题,这之后还要再次修改,定稿,最后誊抄在试卷上。
这也是众多学子心里暗骂蒲松龄是个傻子的原因。
从上午开考,到傍晚天黑,一共也不过五个时辰,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吃饭和享受上面呢!考棚里只准备了一只蜡烛,九天时间,不论如何都不够用。所以天一黑,考生们便没办法再写试卷,只能在黑夜里枯等天亮。即便有的人可以点燃蜡烛来照明,但一是烛光昏暗,二是明火易燃,若是一不小心弄脏甚至烧毁了试卷,那么试卷作废,这次乡试也彻底完蛋了。
蒲松龄方才吃花卷时,脑子里并没有闲着,而是在针对这次的题目打腹稿,此时花卷吃完,肚内暖洋洋的,腹稿的思路也打好了,便开始正式提笔破题。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蒲松龄在草稿纸上先写了一遍,破题、承题、起讲、入题,一路写下来,思路流畅,文笔俱佳,之后便是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股对子一气呵成,读之平仄对仗,工整漂亮。
待到束股写完,他长舒一口气,放下毛笔,从头到尾又审视了一番自己的文章,在草稿纸上用笔圈改了两个字,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将正式的试卷在木板桌上展开铺平,认真的照着自己的底稿誊抄起来。
聂小倩在一旁看着,发现古代的科举和现代的高考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处。比如试卷上不得有涂抹修改,也不得有任何污渍和记号。既是为了试卷干净好看,也是为了防止判卷的考官认出考生的卷子,徇私舞弊。
随着众多学子毛笔刷刷的写字声,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光线暗淡,桌板上的试卷字迹便愈发模糊,有的考生发现自己即使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楚字迹时,便干脆停笔,免得黑灯瞎火写坏了字。
收起试卷,众人在考棚里搬动火盆,陆陆续续做起晚饭来。
一排排整齐并肩的小砖房里,众多考生各自做着自己的晚饭,也不敢开口说话,免得引来考官误认为他们在作弊。
蒲松龄抬眼看了一眼自己正对面的考生,对方也不知是不是忘了准备吃食,此刻收起试卷以后,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包袱发呆,竟然没有准备吃晚饭。
蒲松龄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对方,低头从包袱里翻出自己带来的小花卷,搭配着咸菜吃了一顿简陋的晚餐。
其实他并非没钱买更好的食物,但考试一考就要三天,某些食物带入考场实在太容易腐坏了,唯有干粮耐放,又可以充饥。
他还记得入场排队时,有一位在他前面的考生带了十几只皮薄馅大的大包子,一路还在跟旁人炫耀自家娘子亲手做的包子格外好吃,结果轮到搜身检查时,监考官面无表情地将每个包子都掰开翻看了一遍,只为了检查包子里有没有“夹带”,等一轮查完,篮子里的包子也成了一堆“惨不忍睹”的事物,徒留考生对着篮子欲哭无泪。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聂小倩看着蒲松龄用腌咸菜配干花卷,还不敢多喝水,怕水喝多了一直解手,顿时叹息一声,心疼起他来。
蒲三少爷从小家境富裕,即使明末灾荒的那段时期,也从未短过吃穿,何时遭过这种罪。
秋闱实在是一个令人煎熬的场所,不论心理上的煎熬,还是生理上的煎熬。
蒲松龄隐约听见了玉佩里的叹息声,咀嚼花卷的动作一顿,随即小声问道:“小倩?你在叹气吗?”
聂小倩从玉佩里飘出来,施施然坐在小桌板上,一副心疼的表情看着他,道:“唉,我以前就知道科举艰难,但没想到考场竟然简陋成这样,吃饭就不说了,这地方这么小,你晚上要怎么睡觉啊?”
此时天色已晚,太阳早已下山,夜幕笼罩了整个考场,即便面对面的两个考棚之间也相互看不清楚对方。
因此,蒲松龄也不怕别人看见自己这里的异常。
他释然地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咸菜,边吃边道:“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勉强能当一张床板,我带了一条毯子,晚上可以盖在身上,不要紧。”
聂小倩眉头深深皱起来,眉宇间满是忧色,她想了想,抬手轻轻覆盖住炭火盆,只见火盆里的炭火骤然发红发烫起来,考棚里原属于夜晚寒冷的空气顿时被火盆的温度烤暖了。炭火通红的光芒穿透聂小倩的手掌,落在蒲松龄脸上时,显得暖融融的。
蒲松龄笑了,抬手按住她的手臂,“别乱用法术,这里可是贡院,你小心招惹了这里的大人物。”
“诶?难道这里也会有道士?但道士怎么可能来考科举啊?”聂小倩不解道。
蒲松龄闻言,顿时叹了一口气,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什么道士,我说的是文庙里的圣人!”
贡院是挨着文庙建的,文庙里则供奉着孔圣人,这些都是常识。
只不过聂小倩在现代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三考生,没出过远门,更没见过文庙长什么样,不懂这些。
蒲松龄见聂小倩眼神依旧懵懵懂懂的,便叹了口气,给她讲了两个自己听来的传闻。
一个是书生夜里祭拜文庙,见到了圣人显灵,第二年便考中了秀才。
另一个是狐妖误闯文庙,结果被圣人显灵给打回了原形。
不论哪个传闻里,人们都对文庙抱有敬畏之心,论语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因此山精鬼魅一类的生物从来都是避免出现在文庙附近,免得招惹了圣人,凭白丢了性命。
蒲松龄想要警告聂小倩的,也是如此。
聂小倩听完,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抬头望向蒲松龄,目光里仿佛有星辰在闪动:
“留仙,你收集这些奇闻异志……是为了我吗?”
蒲松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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