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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十一月,冷空气再也不容忽视。宜清苑在山上,周遭都是树林,原本的一片繁盛墨绿不知不觉褪去,林子里剩些稀稀拉拉的干叶子挂在枝头,枝桠上极少再见到鸟儿。
清晨的树林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感受着这绝对的宁静,曲照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她想起来四个字——山空道冷。
真是潮湿又寒冷。
临近年尾,傅宗羡变得很忙,她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他了。
说来也不是第一次,曾经很多次,因为冷战,又或是傅宗羡出差,她见不到他的时间比这都长。有时隐隐还盼着他别来,因为往往两人在一起,矛盾无论如何都会准时找上门。
可不知怎的这次,她心里就是空落落的。尤其在今天早晨,小冉忘记给粥放盐,她喝着那没有味道的粥,忽然觉得,没有傅宗羡的日子,难道不就是在喝这没有盐的粥?
难受。
很难受。
心里总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似的。
这些天下来,她每日就把自己关在阳台上涂涂画画,偶尔小冉照顾她的情绪会来和她聊聊天。
昏昏沉沉又过了大半天,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觉得腰酸腿痛。
手机响起的时候,曲照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四肢有些乏力,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放到耳边:“喂?”
“小照……是我,舟渡的妈妈……”电话那头出人意料传来茹清舒的声音。
很意外,曲照瞬间清醒了些。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沈舟渡的电话。
只是,茹清舒为什么要用沈舟渡的手机给她打电话?
曲照还没来及做出回应,那头的声音再次传来,夹杂呜咽,字不成句:“小照……舟渡爸爸遭到绑架勒索……舟渡……舟渡为他爸爸挡了枪……现在……现在病危通知书下来了……孩子……你能不能……能不能来见舟渡一面……阿姨拜托你了……”
好长时间,曲照都是懵的。
喉咙发干,她艰难找回声音,慌乱安抚茹清舒:“阿姨……您别着急……我……我想办法去……”
电话一挂断,那边便发来了医院地址和所在的具体楼层等信息。
曲照看着那条信息陷入了沉思。
起身从窗户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到门口看守的人。上次把她看丢了的血之教训摆在那里,这群人现如今每天精神都高度紧张,无时无刻不兢兢业业。
去是一定要去的。可想办法,谈何容易?
脑子里一团乱地飞速运转着,就在她把心思都打到了小冉的身上,想着骗骗小冉说她身体不舒服让小冉带她去医院,再借机去看沈舟渡的时候,傅宗羡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在那一刻打来了电话。
“你在干嘛?”低低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勾人的磁性,煞是性感。
曲照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都滞停了。咽了咽口水,她屏住呼吸。
“怎么不说话?”
曲照都能听到自己的颈动脉突突的跳动声。
他是又知道了什么吗?难不成他在家里还是在她的手机上安装了监听?
仿佛有一万种猜想从她的脑海里奔腾而过。头皮发麻,她扫视了房间一周,视线又落到手机上。
不会真安装了监听吧……
“一段日子不见,你傻了?”傅宗羡的声音仍在继续,拿她打趣。
“有……事吗?”她心虚。
“有事吗?”语调微扬,傅宗羡将她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看来你这些天过得很潇洒,怕是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
什么话?
什么叫她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明明是他把她忘到九霄云外了好不好?
这些天人影都不见,电话也没有,连发一条信息都吝啬,现在还要贼喊捉贼。
曲照在心里翻来覆去将他数落了一通。
“打扮一下,等下会有人去接你。”没有等曲照回他,他丢过来一句,罢了又补充,“对了,打扮好看点,等下来了和我演偶遇。偶遇,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抱歉还没有,曲照听得稀里糊涂。
像是隔着屏幕参透她的内心,傅宗羡直接下达核心思想:“你要做的事——把我对面的女人气走。”他说得像是在下达机要任务,一本正经。
哦,她明白了。挡桃花嘛,以前没少干。只不过那时候是她自发的,现在是他要求的。
虚惊一场,看来想多了,曲照终于放下心。
看到傅宗羡微信发来座位,曲照在心里想,真是无巧不成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得来全不费工夫?
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在刚刚,她还抓破了脑袋琢磨怎么出这栋楼,现在,一个电话的事,轻松解决了问题!
她第一次觉得,傅宗羡这事儿来得真是时候。真是要谢谢他口中那位不知名的好大姐,等下她一定口下留情,尽量不伤害到好大姐的心灵。
就这样,先去会会傅宗羡和好大姐,瞅瞅情况,再找机会溜掉,去看沈舟渡。
敲定了这么做,曲照拉开所有柜子开始挑选“战服”。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准等下她表现得好,把事儿给办成了,傅宗羡发现她溜了,也能不那么恼怒,她还有个可以“减刑”的可能。
虽然知道这不大可能,傅宗羡一定会雷霆大怒……她这显然是在作死。
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这样。
希望神明保佑沈舟渡平安无事。曲照双手合十,在心底祈祷。
从柜子里翻出一堆衣服一件件对着镜子比划。最终,她拣出了valentino的一件橙色钩针编织花卉刺绣亚麻毛衣,和一条白色编结花朵刺绣棉质饰带中长半裙。
毛衣虽是镂空的,但在里面穿了肤色打底,不显山不露水。束在裙子里,看起来干练利落,又不失妖娆绰约。
自从到了宜清苑,这些衣服已经很久没穿过了,如今套在身上竟感到有些不自在。坐在梳妆台前,时隔这么久,曲照久违地化上了浓妆。
头发似乎长长了些,本就柔顺,也不用多梳,她简单理了理中分的纹路,随意将它们披散在肩头。
有佣人在外面提醒她接她的人到了,曲照转身找出一双christianlouboutin十公分的裸色红底鞋穿上。
出门。
车子停在bunuolin餐厅门口,忘记带外套,一下车,曲照便感觉到一股冷意朝她袭来。
虽不自觉咬紧牙关,但她还是挺直了腰板,丝毫没有瑟缩,看起来高贵典雅又冷艳。
循着傅宗羡微信发的座位找到3楼,室内靠窗的某个位置,一对养眼的“金童玉女”映入眼帘。几乎是同一时刻,面朝她这边的傅宗羡一眼就看到了她,意味深长看了她眼,他脸上的笑意不曾消减,从容不迫,和对面的女人聊着天。
曲照也是真没想到,好长时间没见面,再见面竟然是来帮他挡桃花!
她看到傅宗羡和对面的女人说了什么,随后拿起手机。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响。
看到对面男人朝她投来的目光,心下了然,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是他发来的微信:生意上的朋友的女儿,说是见一见,非要撮合一下,不好推却。
这是在跟她解释?曲照讶异,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踩着高跟鞋优雅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她将背挺得直直的,小小的下巴翘得高高的。
周围男人的目光无一不落在那抹婀娜的身姿上。
曲照在傅宗羡的身侧站定。
“你怎么在这里?”傅宗羡转过头,眨着黑眸望着她。
瞧,多好的演技,曲照真为对面的女人感到悲伤。
戏说来就来,她秀眉一挑:“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看到了。”他耸肩,眼神示意对面。
曲照把目光移到一侧的女人身上。媚眼如丝,她唇角一弯,拉出一个绝美弧度:“你好,我是曲照。”
目光顺着她垂落在胸前的柔软长发慢慢上移,定格在她势在必得的笑容上,傅宗羡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你……你好……”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眼尾眉梢都透着稚嫩,估摸也就二十出头,应该比曲照要小。她不自然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我是林鹿溪……”
看来不是好大姐,是小妹妹。曲照心下暗想,那更得注意方式方法,她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把握好度。
“林空鹿饮溪?”曲照微笑,“真是好意境。”
“不……不是……是我妈妈姓鹿……我五行缺水……所以……所以叫了这个名字……”
看得出,她有些不自信,畏畏缩缩的。曲照惊奇于这个女孩子竟然对一个陌生人推诚布公,其实她完全可以顺着话打发说是,不是吗?
看来是个老实孩子,那帮傅宗羡挡这个桃花是对的。
因为傅宗羡这种,她还是不沾的好。
“噢……”稍作思考,曲照笑容依旧,“那,也挺好。”
“对了,我一个人,可以和你们拼个桌坐这里吗?”停止客套的交流,她直奔主题。
傅宗羡先开口:“我无所谓。”
嗯,一唱一和配合得还不错。
林鹿溪明显很局促,但还是礼貌地抬手请她入座:“那你坐……”
“我就坐他旁边。”曲照伸手将傅宗羡往里推了推,细腿一迈,坐到他身侧。
林鹿溪显然没料到,僵了僵,缓缓,也尴尬地坐了下来。
这下子不等曲照开口,傅宗羡自己表演了起来。清凉的声音在曲照的耳边响起,醇厚又低沉:“鹿溪你应该知道她的。”
他看一眼曲照,一脸淡定,问:“上回的热搜,你看了吗?”
林鹿溪蓦然看着他。
傅宗羡耐心帮她回忆:“神秘女子。”
林鹿溪几乎是脱口而出问他:“所以你们的事情……”
“是真的。”曲照往炉里再丢把柴,让火烧得更旺,“真得不能再真。”
傅宗羡镇定自若,正往杯里倒红酒。
曲照随即拿起那杯酒,刚送到唇边,不知怎的有些反胃,又放下了,换成傅宗羡的水喝了口,她开始诋毁傅宗羡:“你还不知道,他吧,很不让人省心的。网上传的都没错,我确实和他在一起,不过……我也只是他众多相好中的一个而已……”
她说着微掩面,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下来:“都说男人只有挂在墙上的时候,才是最安分的时候……可怜我……为他打掉了三个孩子……”
傅宗羡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他扭头看向身侧胡说八道却连脸都不红一下的女人,有那么一瞬,仿佛看到了曾经那颗对他死缠烂打的“苍耳子”。
“你先消化一下。”曲照拍了拍林鹿溪的手背,随后起身,“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再跟你探讨他是如何对我始乱终弃的。”
望着那抹玲珑有致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傅宗羡嘴角抽了抽。
站在洗手间里,曲照长长舒了口气,回忆起方才自然的表现,她比较满意,可想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打了个冷颤。
等下傅宗羡发现她不见了,肯定要杀了她。
她忍住不去想那个画面,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沈舟渡还在等她。
抽了些纸把脸上的妆擦了擦,实在蹭不掉,也就作罢了,她猫着身子从洗手间的门口探出个头。
餐厅每两排座位就有屏风隔断,傅宗羡那边根本看不到这里。借着死角,她一路鬼鬼祟祟跑到露台,从露台一侧的楼梯下去了。
打了个车,她以最快速度赶到茹清舒说的医院。
见到茹清舒,相顾竟无言。
只是一段时间未见,曲照觉得,这个女人仿佛老了不少。
迈步走来拉着曲照的手,茹清舒的眼泪如同珍珠簌簌直落,无声地带着曲照朝一个方向走去。
曲照在护士的指导下洗手、戴口罩、戴帽子、穿隔离衣、套鞋套,最后又洗了一次手。终于,走进了那扇门。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进重症监护室。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她的鼻子没忍住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口罩里,慢慢浸湿,湿冷湿冷的,有些刺痛。
她在他的身旁坐下。
沈舟渡是清醒的,看到来人,双眸清晰可见地浮上一层雾。曲照看到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的嘴唇嚅动着,半天,都没发出声音。
曲照忍泪,将手递给他。
那只手使尽全部力气覆上她的掌心,在上面移动着。
一笔、一划,每一下都那么艰难——
我喜欢你。
大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很后悔,没能亲口告诉你。
不要难过,我不想你因为我而难过。
还有,我想看你笑的样子。
……
曲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紧紧回握那只手,她点头,微笑。她知道,此刻口罩下的那个笑,一定很难看。
……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了,脱下隔离衣那些,她整个人看起来魂不守舍。
快到护士站的时候,抬头,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傅宗羡双手环胸,正立在护士站对面等着她。
曲照脊背一凉,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傅宗羡身上的那件黛蓝色西装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好看,曲照在餐厅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样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脸,注定是要引起围观的。
果不其然,护士站的护士们看的看痴,沸的沸腾。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曲照终于走到他身前。望着那双深沉的黑眸,她的心脏怦怦跳,手心也冒出了汗。
僵硬地抬手,她小心翼翼握住男人的衣摆。
映入眼底的眼瞳泛红,脸上泪痕明显。傅宗羡咬牙,声音冷薄如刀:“见完最后一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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