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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马休整，人马都到河边喝水。
容辞扑了把水洗脸后，站起来，举目打量这个小林子。
天上挂着碗大的缺月，洁净如银，但却并没有月光挥洒到人间。
苍术整了整马背的缰绳，不经意看了容辞一眼，单薄瘦削的身影，静悄悄站在那儿，几乎像是和周遭的环境融在一起似的。
月凉映孤人。
苍术看她，只觉得她站在人间，但又离人世很远。
再次上马出发，走不到五里地，容辞突然勒马停下。
风变了味道，厮杀声从远处若隐若现飘来时。
苍术凝神聆听一会儿，风里的厮杀和血腥味在逼近。
“姑娘。”他看向容辞。
两人骑马翻过山坡，越走，雾气越浓。
这时的月光仿佛给人造成奇异的幻觉，阴森沉沉。
上了一道坡，往下望，山下，是长长的悬崖夹山道，看不到头，崎岖蜿蜒在阴森的雾气中消失了来处；
山道外，也同样是万丈高深不见底的峭壁。
入眼的景象教苍术吃了一惊。
深夜的夹山道上，是不见天日的厮杀场面。
是厮杀，不是普通的打斗。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让苍术吃惊。
他吃惊的是两方厮杀的人马，一方是熟人，另一方……
苍术深深地拧起眉头，面瘫棺材板如他，表情和语气都发生了起伏，“那些是什么东西……”
之所以称呼为东西，是因为实在无法再把那样的东西称之为人了。
他看见下面一个人对其中一个一剑穿心，飞踹出去，可那东西都没死的。
在地上扑腾一番，摇摇晃晃又起来了！
容辞的目光，穿过厮杀震天的浪潮，远远地落在另一侧山头上。
那儿，有一男子当先骑马立在上面，也遥遥看着下面的厮杀。旁边跟着四人。
顾云骁是大炎朝有名的活阎王，可活阎王也还是个活人，活人要应付潮水般的死人，也够呛！
不知道他们最初有多少人，但这会儿下面的活人不足十个。
并且个个披红挂彩，浴血战身，困在绝境。
几个围拢在宴无归身边保护的亲卫，已露出焦虑神色。
顾云骁持剑喘气，异常暴怒，一马当先，利剑狂卷。
在打斗中回头大吼一声，“我挡着，你们带世子冲出去！”
他面无表情，仿佛死神降临人世，一手挥刀横劈过去，一排脑袋朝天飞出去。
顾云骁森寒恐怖仰起脸，眯起野兽狂暴般的双眼，望向高地上那个男子。
暴怒嘶吼，“段天鸿，你他妈没种的孬货，等着老子取你的狗头当球踢。”
“他奶奶的杂碎，藏得够深啊。敢给本大爷玩阴的，你听好了，你背后的人就算用金山银山给你铸金脖子金脑袋，老子也照样把你劈开花！”
他怒骂着又是一剑利刃破风，激起千层震荡，几个药人瞬间爆出血花。
苍术闻声，遥遥朝那头看去，青崖寨的段天鸿？
他怎么在这里？
他们正要上门踢山头，他人居然在这里。
“药人？这些是药人吗？”苍术触目惊心，在巨大的惊疑中慢慢浮出一个猜想。
“还有段天鸿……他在刺杀宴世子？”
活阎王顾云骁都在这里。
段天鸿他怎么敢?
苍术心头掠过寒意，药人这种东西他也只是在传闻中听过而已。它属于江湖禁术，连传言都很少；而世间能炼这种术的人，至少在他记事起，就没听说过。
可下面那些踢不坏杀不死的东西，除了和药人联想到一起，他再想不出其他解释。
苍术明白他们可能碰上不得了的阴谋了。
下面密密麻麻的药人，不会少于上千数量。
其中顾云骁他们干掉的恐怕也不下几百数量了。——虽然难打，但砍掉脑袋还是能杀死的。
这么庞大的数量，哪里来的这么多人？是谁搞出这些东西?
什么时候，在哪里?
如果在泰州，怎么可能连他们飞霞山都没有探到有关这方面的丝毫消息？
泰州也没发生过大规模或者频繁人口失踪的异常现象……
关键，段天鸿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平时劫劫富户和一般官员还行，现在要杀宴世子。至于顾云骁，可能是倒霉正好也在，于是顺手也打算把他灭了。
这两位，任一位出事，天下都是要震三震的。
段天鸿玩的可是灭族的大戏。
谁给他的一个二流土匪的豹胆子?
……
每往下深想一点，寒意就越重。
下面又是一波药人冲上去。
大概是听到顾云骁让突围，那些药人受到什么催动，突然如蚁潮大批拥上去，把他们被逼至一个小圈内。
平西王有大炎朝军神之称，他的儿子宴无归当年也是少年英将。
曾几何时，他也为大炎朝北地的几十多万百姓出生入死。
天下流传有关他的极具标识性的一个特征，据说他习惯左手用剑，而且是反手抓剑柄。——算是巧合了，容辞当日砍的是他的右臂。
短短片刻的观战，容辞见识到传言并不假。
宴无归一手反剑使得很好，雷霆之间，剑光如瀑，一片片的剑痕带过，眼花缭乱穿过一副副血肉躯体……
自他断臂，已有一段时日。此时深陷围困，虽然形势极其不利，也全无丝毫狼狈之相。
眼角的泪痣在血红的月夜绯色妖艳。
“姑娘……”苍术看容辞。
没有救不救这个问题存在，只是考虑到下面那位活阎王对土匪的痛恨态度，苍术就实在不想送脸上去给人打。
他见过顾云骁怎么收拾土匪的，那可不带半句废话的，剐你完全没商量。
容辞催马上前，目不斜视，“下去吧。”
双脚一蹬，从马上跃起，身体随即直线下落。
呼啸刮过的夜风吹过脸颊，她砰然落地。
出掌，刚劲的掌力卷起骇人的旋风，从中打出一条通向顾云骁几个活人圈的小路。
如大风刮起落叶的药人打着旋滚落在地，重重倒在那条通道脚边，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苍术紧随着落在容辞旁边，身边犹如腐尸的药人浪打浪般转身朝俩人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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