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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从背上卸下、放在一旁的大剑。
这其中有虎士的黑刃，也有小丹从虎士夏侯兰那里夺来的骨朵。
他要用这把虎士的武器去为小丹报仇。
他要走自己的路。
刘备想到这里，开始闭目打坐。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剑术，要胜过张坤、项昭、宋鹏中的任何一个，稍微费些功夫，自是不难。
但若是他们一齐联手，或是再有挟持人质的情况，却是难以做到速战速决。
何况那辆囚车上，还有一位让自己都胆寒的神秘人存在。
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毫无顾忌的去寻找自己的答案，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不会再像小丹那样惨死。
他回想起那几年在荒野石洞和汉水渔村中，心无旁骛，为了生存、为了避寒，日夜勤练，反倒是出山以后被各种事情左右牵扯，荒废了好多练功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便任由这艘渡船载着他随波逐流，自己则专心练气，调息回复。
船过赤壁的时候，刘备还是被浓烈刺鼻的焦味打断了凝神归一的心绪。
他放眼望去，整个北岸如同一片焦土，原本层叠连绵在水寨中的战船早就变成了一副副枯木拼凑的棺椁。
烧得漆黑的木炭在江浪的冲刷下，不时断裂、散架，甚至整艘船崩塌沉入水中。
一股股黑烟仍在弥漫，这把火显然烧了足足有一晚。
岸上营寨也是一片狼藉，零零散散的江东军士正在清理着残存的废墟，以及因为烧灼、踩踏、溺水、争斗而死的尸身。
刘备不禁叹了口气。
一场大战，究竟赢的是谁？输的又是谁？
数万人命如枯草一般，一夜之间葬身于火海，也许活了二十年、也许三十年，到头来尸骨无存、故里难返，换来的只有冷冰冰的一串抚恤钱。
人命的意义仅限于此。
而可笑可悲的却是，坐在远处观望的诸侯们，已经在密谋着下一场战争。
刘备坐回舱内，伴着刺鼻的焦味继续打坐。
也许不久，残枝焦木都会被滚滚东去的江水冲刷干净，青草绿树也终会重生，慢慢抹去这一仗的痕迹。
岁月确实能抹去一切人为的痕迹。
然而所有亲眼目睹、或是闻到过这股刺鼻焦味的人，无论是通过口口相传亦或是青史工笔，都会永远为后人记载下这些死去的亡魂。
曾经就像这刺鼻的焦味一般，在赤壁久久徘徊，不愿散去。
泛舟于长江，晴空万里、碧波荡漾。
虽是隆冬，大风过后平静又热烈的日光，仿佛在超度这些亡魂，又仿佛在用一丝寒冬中的热量，驱散着活人们心中的悲冷。
经过夏口，渡船没有停。
经过樊口，渡船也没有停。
刘备心想，看来这次又没法和阿祺相会了。
他在船上拂了好一会笛子，默默猜想着隔了这许多时间，阿祺会不会早就和先前失散的师兄们团聚，更或许早就南下一同隐居行医去了。
经过鄂县，稍作停留，军士下去采买了一些物资，刘备却不愿下船。故地重游、触景生情，斯人却已不在。
再是到了柴桑，仍旧没有终止旅途的意思。
换作过去，刘备心里肯定会有一百个疑问，到底诸葛亮安排自己去哪里，这样安排又有什么用意，尤其是分明已经进入了江东的地盘。
而现在，他毫不介意。
子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来什么就用什么去回应，经历了这些事，刘备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世上的真情与假意。
渡船继续顺流而下。除了停船靠岸略作修整，其余时间刘备都是打坐练气。一路上伴着隆冬惯有的西北风，船行极快。
偶尔遇到长江弯曲、河道改向而逆风的地方，除了军士划桨添力，便是刘备运气对着风帆连出几掌，以掌风助船前进，打得军士啧啧称奇，极为佩服。
就这样过了三日，刘备渐渐感觉仿佛避世隐居于小船之上时，船却稳稳靠了岸。
刘备以为停船又是军士要登岸补给，也不动身，仍坐在船上。没想到军士告知他此地是枞阳县城渡口，正是诸葛亮安排将他送到的地方。
刘备一愣，问军士这里归孙权管还是曹操管。
军士告知，枞阳归属于舒县，属庐江郡。
庐江郡归曹操管，但枞阳沿着长江北岸，距离吴地沿江的重镇柴桑、京口、秣陵都太近，鞭长莫及，因此实际上枞阳的百姓都归孙权管，曹操在附近也不派兵镇守。
刘备点点头，寻问下一步又是如何安排的，军士拱手一揖，告知他“军师吩咐，请小将领经县城，出北门后向东北行约五里，有一院子，门口栽有一片梅林，自有人在那里等候。”
刘备拱手回礼，心中却是一叹，看来自己这个“过河卒”，又被一步一步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从船上取下随身物什，骑上小赤兔马，便即离开。
往北没多少路，就进了枞阳县城。这里与其说是县城，更倒像是一个大点的村子，城墙也就两人高，还是用土夯的。
刘备牵着马，来到一爿茶铺摊子前坐下，随手取了些钱给伙计叫了一碗茶汤。
摸到了装钱的锦囊时，却又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连着三天在船上吃干粮，他也想吃点汤汤水水的食物滋润一下。
城北的梅林院子他并不急着去，毕竟在他心里，已经对跟着一个又一个别人安排的好的计划去走的这种状态感觉到疲乏了。
正自坐着喝茶汤，一个手拿檀杖、身形微微有些佝偻的老头过来搭讪：“小兄弟，我逃难路过此地，身上没钱了，能不能讨碗茶汤吃？”
刘备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老头连连称谢，将檀杖横卧在地上，在四方桌边坐在了刘备的右侧。
刘备让伙计添了一副碗筷，老头倒也不慌不忙，端起碗慢吃慢喝。乡野小县没什么稀奇的食材，茶汤里也就一丁点菜末，他倒吃得有滋有味，看上去像是真的饿了。
一碗下肚，老头拱了拱手道：“小兄弟乐善好施，你我萍水相逢，老朽虚活一把年纪，却也不好意思欠你这么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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