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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入深秋，迎面吹来的风都是带着凉意的，然而，满院花草却有如春天般茂盛，唯有廊檐外，那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缀满金黄色的叶子，风一过，片片枯叶有如纷飞的蝴蝶一般翩然飘落，有的落在石阶上，有的落到了灌木丛中，还有一片随风飘来，明眸欣喜的一伸手，从半空中捞了过来。
这是一片干枯的叶子，放在掌心，用手指轻轻一揉，叶面就脆生生的裂了开，缓缓的就成了碎末，明眸浅笑，手心朝外，用嘴轻轻一吹，碎末很快随风而逝
忽地，心头有如刺扎过，一痛。
哎，她幽幽轻叹，什么东西都是有生命限制的，就像这树叶，春天的时候多么娇嫩鲜活，转眼秋天就已经干枯入土了，而她，也和这树叶一样吧......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完这二十岁的年纪。
轻轻的撩开袖子，那一根血丝红线已经从掌心蜿蜒到了手腕，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入侵心脏了吧？到时候，她......也许就看不到这美好的景致了。
“哼......”忽地，耳畔飘过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明眸一怔，牟然回头，只见夜倾城一手掀着珠帘，正邪肆的倚靠在门边望着她，唇角习惯性的挂着那抹冷魅的笑。
明眸心里一慌，快速将袖子放了下来，忙从榻上下来，“你怎么来了？”动作的同时，脚上的铃铛还传出叮当脆响。
夜倾城笑意更深，放了帘子，缓缓朝她走近，“听说姝儿回来了，本太子当然要第一时间过来看看了。”说话的同时，他已经走到她跟前，手指一抬，挑上她的下巴。
明眸皱眉，后退了一步，神色冷冽，“太子，请自重。”
“哦？”夜倾城秀眉微挑，也向前逼近了一步，修长的手指霸道而狂肆的捏住了她的下巴，任她怎么也挣不脱，只能干瞪着他，“夜倾城，你想怎么样？”
“啧啧......这怎么才离开了一天，就弄成这副样子？难看。”他眉头锁紧，眸光中有着一丝厌恶，忽地，松开她，吩咐下去，“来人，打盆热水过来。”
明眸咬了咬唇，别过脸去，不看他，她今天为了进城，是易容过的，所以，脸上的皮肤又灰又暗，甚至还有无数的斑点，很丑当然不用说，还有点恶心，就为的不让人太接近。
而她更知道，夜倾城爱美的程度跟夜羽宸的洁癖差不多，他看到她这副模样自然很厌恶，不过，她很好奇，在这之前，她也是易容的，那容貌虽不至于恶心，但也平庸的出奇，为什么她还能常常见到他眼里的那抹流光？
不一会儿，丫鬟就将水准备好了，只是不是洗脸水，而是一大盆的洗澡水。
老天，望着那散发着热气的浴盆，明眸闷了，她不是要洗澡好不好？
“好了，下去吧。”显然，夜倾城对这一安排还很满意，挥手屏退了丫鬟，转而邪肆的望向她，明眸心下一沉，忙道，“我昨晚洗过澡了。”
“那就再洗洗。”夜倾城回答的轻轻巧巧，一面走到她之前坐过的小榻上，斜靠着窗台，慵懒的凝望着她，目光中荡漾着她不看懂的情绪。
“不用了吧？不是说有宴会吗？还没开始吗？”明眸扶着桌子，弱弱的打着商量，此刻，被他那锐利的眼神紧紧盯住，让她心慌意乱。
她手指紧紧的扣着桌沿，心底暗忖，他应该还在为昨天逃走的事生气吧，可是，他却偏偏表现的如此漫不经心的样子，这更像是在故意凌迟她的神经一般，与其这样，她倒宁愿看到他火山爆发，至少她明白他想干什么，不想现在，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看的她心里直发毛。
夜倾城淡然的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声线干净，语调温婉，“傻瓜，宴会要晚上进行，你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呢。”
“什么？”明眸一惊，猛然抬头对上他幽暗的眸子，暗恼，该死的，来早了。
“何况，你这个样子能出席宴会吗？”弄的跟街头小乞丐似的，夜倾城嫌恶的抿了抿唇。
明眸看了下自己的样子，也觉得有些不妥，便道，“好吧，我洗，不过，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夜倾城摇头，转而轻叹，“姝儿，你该适应我，知道吗？”
明眸暗蹙眉头，凭什么要适应他？她又没打算要和他怎么样，何况，这跟洗澡有什么关系？
该死，他不会是想亲眼看她怎么沐浴的吧？
她猛然抬头疑惑的望着他，他冲她眨了眨眼，似乎肯定了她的疑惑。
“快洗吧，不然水凉了。”说着，他还好心的关上了窗户，“风大。”转身，对她笑笑。
屋子里的光线顿时黯淡了许多，多少模糊了明眸脸上的怒气，“难道，你就这样坐下去？”
“不然，你还想让本太子亲自伺候你沐浴？”他冷笑，语气里竟有威胁的成分，那意思很明显，要不她自己动手，要不他来帮忙。
明眸冷然的瞪着他，心头涌出一股闷气，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直到他已起身下榻，直到他已经走到近前，她才恍然，怒吼道，“夜倾城，你就非得这样吗？”
“怎样？”夜倾城无辜的眨眼，冰蓝色眼底却怔然的望着门口，他的身影早已不在，只有那窜珠帘不时随风摆动，发出好听悦耳的叮当声。
夜幕降临，才有一名丫鬟进来，说是太子吩咐，带她去兴华殿赴宴。
她用力起身，刚下床穿上鞋子，还没走一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跌趴了下去，那丫鬟忙上前来扶，“太子妃殿下，您没事吧？”
“不，没有。”许是一个姿势太久了，血液不流畅才这样的，明眸也没当回事，直接扶着丫鬟的手，慢慢的走。
夜色下，穿花绕柳的走了一阵，明眸觉得腿好多了，便松开了丫鬟的手，自己跟在身后走着，没过多远，兴华殿前灯火辉煌，看来是非常的热闹。
那丫鬟只能送到殿前，便道了声‘请’就退下了。
明眸看了看那兴华殿，一种极度的奢靡喧嚣在刺激着她，她愣了愣，走到回廊的廊檐下，靠着墙壁，迟迟不想进去，那里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她想见不敢见的人，一个是她不想见却非得见的人，哎......
正自叹息，忽地身后传出????的声响，明眸嗖然凝神，以为是不是刺客之类，便悄然走过回廊，翻身躲到院墙内的一处大树的阴影之下。
“不许走。”这是女人的低喝声，无奈中还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你知道吗？从皇上下旨的那一刻，我就在担心你，我不想你去送死。”
“多谢柔妃娘娘关心，本王无事。”清冷的嗓音，那么熟悉的穿过明眸的耳畔，明眸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身子不自觉的朝前倾了倾，好更清楚的看到那月下的两个人。
白衣翩翩、青丝凛然，宛若谪仙出尘，不是他又是谁
明眸一阵激动，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一般，然而，她看到那个女人的手死死的扯住了夜羽宸的衣袖，那神情痴狂中带有几分凌烈，似乎只要他一走，她立刻会发疯，会跟他同归于尽一般。
明眸眼睛眯了眯，流露出几分危险的寒光，这个女人，她见过，是皇上宠爱的柔妃，只是，她现在这般缠着主子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我...我侯在这里快一个时辰了，就为了等你，难道，你都没有别的话想跟说说吗？”聂柔的手沿着他的衣袖一路攀爬，最后落至他的肩头，如水的眸子幽怨的望着他，随后，整个身子扑进他的怀里，“好，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别赶我走，我只想这么抱抱你。”
明眸眼睛里都快长刀子了，她恨恨的瞪着聂柔，正准备冲上去将她从夜羽宸身上扯下来时，夜羽宸发话了，并且毫不客气的将她从身上撕了下去，“柔妃娘娘若空虚的话，本王可以劝劝皇上多陪陪你。”
聂柔受伤的瞪视着他，几乎是哭嚷起来，“夜羽宸，你就非得做的这么绝吗？我就差给你跪下了，难道你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我是真心爱你的呀。”
明眸忙偷眼瞟了四周，好在兴华殿前热闹非凡，丝竹声声，根本无人在意这个僻静的角落，所以，聂柔的声音应该没有人会听见。
她又看了看夜羽宸，只见夜羽宸脸色阴沉，嘴角却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明眸知道，每当他脸上挂着这种笑的时候，就表示他真的动怒了。
“柔妃娘娘若这么想男人的话，本王倒是可以让你去兰香苑，到了那里，你想多少男人都行。”他阴测测的望着她，眼神冰冷似霜，不带一丝感情。
聂柔瑟瑟了一下，浑身发抖，她几乎不敢相信，他要让自己去当妓－女。
“你变了，你变了......”她终于哭了出来，愤怒的控诉着，“你以前说过只喜欢我，只爱我，一辈子都对我好的，可是，你......你都是骗我的。”
她还敢拿以前的事来说话，夜羽宸袖中的拳头咯咯作响，当年是她先违背了誓言，弃他而去，今天还有脸责怪他？哼......
他咬了呀牙，看着夜色下这个神色凄厉疯狂的女人，心头不禁疑惑，当年那一对情意绵绵的少年，是真的吗？
不过，他根本不想再想过去的事，对于她，他已经没有半丝感情，再呆下去，更多的也只是厌恶罢了。
他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一甩绣袍，迈步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聂柔像疯了一般，忽地扑了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将头抵着他宽阔的背，哭着哀求，“呜呜......羽宸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吼，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什么贵妃，什么荣华富贵，我通通不要了，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哪怕是做妾，也行，求你了，不要赶我走。”
明眸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她清楚的看到聂柔眼角滚落的晶莹泪珠，心底五味杂陈，由一开始的愤怒渐渐化为感同身受的悲悯，她，何曾不是这样卑微的爱着他，别说是妾，她连名分都没有想过，只知道那样傻傻的爱着他，甚至于，能看到他一个深情的眼神，能听到他一句温暖的话语，就已经觉得很幸福很幸福了。
“你是不是也想和那个女人一样，上去抱着他？”忽地，耳畔响起一声滑腻暧昧的声音，明眸一惊，就觉肩头一麻，整个人被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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