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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楚云飞,他当然不怕被罚,只是,刚刚离开太子府,他便被静香公主缠了去,非要他连夜进宫,修理她的寝殿前面不知怎么坍塌掉的一片围栏。
原本这些事都是内务府来管理,可静香公主坚持,皇帝和璃贵妃实在扭不过她,也只得幸苦了楚云飞。所以明月和轩辕少卿的这段小故事,楚云飞自然是不知道的。
第二天一早,明月睡醒过来发觉自己能动能说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爬起来大吼:“轩辕少卿,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而此时,轩辕少卿正站在她的门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墙,笑得连腰也直不起来。
是以,这一天的靖王府,是多年来最和谐的一天,人们第一次看见,原来一向冷面的靖王爷,居然还有那样好看的笑容。
日子如白驹过隙,腊八,太子大婚,除夕,新年,一天天过的令人眼花缭乱,忙忙碌碌来不及胡思乱想。而大昊天朝送往北漠的聘礼,奇珍异宝丝绸帛匹满满装了上百辆马车,一眼望不到头的宏伟车队,也在年初三的一早,由御林军亲自押送着,浩浩荡荡开往了北漠的都城,望都。
时间在向前,人也在向前,当一切都变成历史的时候,只有回忆耽于过去,总不肯乖乖向前走。
很快的,上元节眨眼降临,宫里四处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五彩缤纷,喜庆至极,一路从宫门口,直挂入各宫殿的院子里。
轩辕少卿一早便携着明月入宫,今日他一身新制浅紫色长袍,金冠玉带,更显俊美无俦。当他将明月从马车里迎出来的时候,却见她一身同色盛装,头上的钗环缠金绕赤,雍容华贵,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彩令众人眼前一亮,惊艳不已。
轩辕少卿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手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而她则小鸟依人地偎在他身边,娇俏可人。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令人怔怔得以为是一双天人下凡,半响都并无法将目光从他们的身上移开。
明月跟在轩辕少卿身边,一路由他牵引着见过众人。虽然身上繁复的装扮令她有些不习惯,可是她希望在她离去之前,做好她身为靖王妃应该做好的最后一件事。
皇子身边的女人,多多少少都充当了皇子的面子,家世也好,容貌也好,才华教养也好,事后每位出席的家眷总少不得被人背后评说几句,评说的好坏,便是皇子的面子。
更何况,这是她第一次以正式皇家子女的身份参加新年家宴,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她不希望最后因为个人的喜好让轩辕少卿难堪。所以,虽然不喜欢,她还是依着宫里的规矩,盛装打扮了一番,一路嚼着得体大方的浅笑,乖巧地跟在他的身边。
听着众人惊艳的抽气声,还有窃窃私语的夸奖声,明月知道,今天的第一场面子,她帮轩辕少卿做足了。
而轩辕少卿,又何尝不骄傲?这个女子,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想要爱护一生的女子。虽然,他拥有她的时间非常短暂,而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他还花掉了很多的时间,才走近了她,又花掉了很多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已经爱上她的事实。
只可惜,等他终于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她始终是天上逍遥淡薄的云朵,飘渺而遥远,她从来不属于他的世界,也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只属于广阔的天地,所以,她最终都会飘远。
她不久后还是要离开他,离开他到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开始她精彩的人生。而他的世界,却会从此因为失去了她,变得暗淡无光。但,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她幸福。
直到要失去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轩辕少辉那么爱她,却从来不向她表明心迹。因为,轩辕少辉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家究竟是怎样一个冰冷复杂的家庭,所以,他不愿留住她,不,是不愿困住她,更不愿让她为难。而她,并不适合在宫中生存。
现在的他,想法也是一样的。或许,这就是轩辕少玉所说的爱情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思想。
“明月……”忽而,轩辕少瑾疲惫的声音拦住了她。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短短的时日不见,他却已经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他欲言又止,他想求她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可是为何现在面对面站着,却总觉得咫尺天涯,仿佛一夕之间,她便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呢?
轩辕少卿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明明依旧是玉树临风的摸样,可是在他的眼底,却有一抹浓重得抹不掉的颓然和破败。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明月听见他的声音,不由微微有些颤抖,轩辕少卿紧紧握着她,给她最坚实的支持。
“你又想做什么?”轩辕少卿警惕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问道,可轩辕少瑾的目光始终都交织在明月的身上,不曾离开过一刻。
轩辕少瑾的眼中,似乎除了明月,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他对轩辕少卿的敌意毫不理睬,只静静注视着明月略显紧张的脸,哀求道:“明月,我去找过你好多次,可都没能见到你。你给我点儿时间,让我解释好不好。我真的没想过娶什么北漠公主,你信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去过靖王府,可是,还有用吗?”明月咬紧牙关,几乎就想吼出来。
他不愿又怎么样呢?聘礼车队还不是已经在去往北漠的路上?他解释又有什么用,他难道不知道从他接受了轩辕少瑾这个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知道的,他了解的,可是,他不愿回头,他们之间走到今天,真的怨不了别人,只怨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里,遇上了不该爱的人。
“王爷,妾身有些累了,王爷能不能陪妾身先到水云轩休息一下?”明月握紧轩辕少卿的手,镇定的声音里,却带着令他心痛的悲伤。
轩辕少卿揽紧她,低头掩去眼中犀利的光芒,转而换上一种温柔得滴出水来的目光,沉声道:“好。”
就这样,他们相互依偎着越过焦急期待的轩辕少瑾,那一瞬间,轩辕少瑾眼中所有的火焰被冰冷浇灭,随即又不屈不挠地燃烧起来。
他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狠狠握紧了双拳,不会的,他不会失去她,也不允许自己失去她。他要向她解释,她必须听他解释。他不要北漠公主,他只要她一个。如果知道那天的偶遇会给他们之间带来如此大的误会,就算那北漠公主当场被人侮辱了,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可是,他该怎么让时间重来呢?他该怎么让让这一切烟消云散呢?
水云轩里,明月坐在桌前怔怔发呆。本以为再次见到轩辕少瑾的时候,她可以淡然相对,然后笑着对他说再见。可是,她还是没能做到,她终究做不到希望的那般潇洒。
“还在想他?”轩辕少卿没好气道。
“……”明月没有回话,她不想骗他。而且,她从来都骗不了他。
良久,明月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王爷,可不可以让我见他一面?”
“你还要见他?”轩辕少卿气冲冲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怎么,难不成你离开了靖王府,还真的想跟那北漠公主共侍一夫了?”
“不是,我并不是后悔了。”明月摇摇头,苦涩道:“我,只是有一样东西希望在离开之前还给他,然后,彻底做个了断。我想安安心心无牵无挂地离开。”
明月摸了摸藏在衣袖中的同心玉佩,这个东西,已经不适合留在她身上了。同心同心,只有夫妻才能同心,这玉佩已有了新的主人,便是那位北漠的婵娟公主。
“……好,本王替你安排。”轩辕少卿起身离去,他终究不忍看她在这场扭曲的情缘里苦苦挣扎。如果这之后她能彻底看开,也算好事一件。
轩辕少卿走出水云轩,意料之中,水云轩外的木桥上,轩辕少瑾孤寂的身影正等在那里,仿佛要等到天荒地老一般,目光直直望着她寝殿的方向出神。
轩辕少卿心里很不是滋味,腊八父皇降旨赐婚当夜,轩辕少瑾便曾来过靖王府想见明月一面。那天夜里,他就手握宝剑等在明月的房门外,他知道轩辕少瑾一定会来,可他不想他去打扰明月。
二人在院子里大打了一场,轩辕少瑾不愧是在武林世家中长大的侠客,过了百余回合,轩辕少卿仍是不敌,渐渐有了败势。
轩辕少瑾见他死不让路,一怒之下划伤了他的手臂,最后终是无奈离去。第二天,轩辕少卿便将轩辕少瑾来过的事告知了明月,只字不提被轩辕少瑾伤到一事。之后的几次,却都是明月不愿见他。
“本王就知道你一定会跟过来。”轩辕少卿冷冷道:“她说他想见你一面,你还有什么话,最后都跟她说清楚。不过,轩辕少瑾本王警告你,别再让她伤心难过。否则,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
轩辕少瑾颓然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的光亮,她肯见他?太好了,他从没有想今天一样,发觉阳光原来是如此美妙的东西。
“多谢。”说着,身形已经急速飘进了院子。
轩辕少卿握紧双拳,眸光暗淡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随即目光又移向明月寝殿的方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苏明月,本王放你离开,是不希望你将来有一天卷进我们兄弟的争斗中左右为难。轩辕少辉能为你做到的,本王也可以。如果,你今日反悔,仍是决定回到轩辕少瑾的身边,那么,这一次本王也不会手软,就算赔上所有,也一定会将你抢回来!”
轩辕少瑾心情激动地冲进水云轩,而明月纤弱的身影,真的正坐在亭中等他。
他来到她身后,每接近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她只是个幻影,动作大了,她就会消失不见。
“你来了?坐吧。”明月回身淡淡道。
“明月,你终于肯见我了。”轩辕少瑾的嗓音沉沉的有些暗哑,好想好想将她狠狠拥进怀中,可是,他不敢。
“为什么不见呢?”明月笑盈盈地抬起脸,“这一面,我早该见你了。”
轩辕少瑾心中咯噔一下。曾经,她的笑容是他最眷恋难忘的东西,可为什么眼下她的笑容却让他没来由一阵心慌?就好像是她要同他诀别前,最后施舍给他的回忆。
“明月,你别这样笑。你这样笑,我总觉得要失去你。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甚至杀了我也好,就是别这样对着我笑好吗?”轩辕少瑾哀求道。
明月微微一愣,努力挥掉心中的哀伤。原来她掩饰的不是很好,原来,他还是可以看出来,她的笑容,有多么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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