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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其他几个孩子吃完饭,自己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就聚到了活动室。
午饭过后,有一段时间的玩耍时间,但活动室并不热闹,大家几乎都在各玩各的。
缺右臂的十一拿着一个芭比娃娃努力的给她打扮着,小八就坐在旁边拿了一本图画书,但也并没有真正在看,因为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时不时的往十一那边瞟。
有时十一实在是搞不定娃娃的衣服时,会开口求助小八,小八嘴上十分嫌弃,但还是帮忙做了。
脑瘫的小六和小九的轮椅都被移到窗边,并排着,午后出了一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总算让他们身上看起来多了些生气。
他们的眼睛圆睁看着活动室内的其他孩子们,看不出情绪,看不出想法,无比的安静。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有思想,也不知道无法表达的他们是否痛苦与孤独。
小十坐在轮椅上拿着画本和画笔似乎画着什么,但纸上只是大块大块的色彩,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形状,但桑酒在扫到纸上的画之后,目光却停驻了。
小阿珂顺着桑酒的目光看了过去,若有所思,然后默默从旁边的文具区拿了一张空白的画纸以及一盒颜料,推到了桑酒身边。
“阿桑,想画画吗?”
桑酒看着画纸和颜料,点了点头:“好。”
看着桑酒安静的开始画画,小阿珂稍稍放下心,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活动室角落一架有些老旧,并且落了些灰尘的钢琴,似乎无人问津。
她缓步走了过去,打开琴盖,随意敲下了一个音。
不知为何,活动室所有的孩子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阿珂姐姐,你会弹钢琴吗?”十一拿着刚穿好漂亮裙子的芭比娃娃惊喜的看向小阿河。
小阿珂点头:“会一些。”
“那阿珂姐姐可以弹一首吗?”
“好,你们想听什么?”
“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这首钢琴曲的名字是从小十的嘴中说出来的。
小阿珂有些意外的看过去。
“为什么会想听这首钢琴曲?”
小十沉默了一下,又道:“这首曲子听说很难,我也就是问一问,你随便弹一首吧。”
说完,他又回过头看向了自己的画,不再看向这边。
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据说是世界上最难的曲子,但这首曲子难不在技巧,而在情感。
这位钢琴家的作品总能让人仿佛经历彻底的黑夜,但经历过黑夜的人,却又能在他的曲子中挖掘出自己最深的脆弱,并用绝望中浪漫的旋律安慰处于黑暗里的敏感心灵。
小阿珂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其中的一位钢琴家为了练这首曲子而“精神异常”,但是小阿珂从小的生活环境,以及她对音乐的理解,让她十分理解那位钢琴家为何如此。
甚至,她自己也曾私下练习过这首曲子,但还从来没有在他人面前演奏过,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演奏成什么样……小阿珂在钢琴面前坐了下来,试弹了几个音之后,她背脊挺直,双手皆搭上了琴键,闭眼仿佛在酝酿着情绪,音乐响起。
手指在琴键上快速跳动,轻快的旋律响起,像安静的低诉,又像是,某种强烈情绪到来之前的前奏……大家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到了小阿珂身上,没人注意到,小十的手顿了顿,然后画笔仿佛融入了琴声一般,随着节奏开始挥动。
果然,很快,强烈的变奏响起,小阿珂的青筋仿佛都要暴起,协奏曲没有其他乐器的辅助,她只用钢琴想要表达出这首曲子的意思,更加的困难,可是她用上了她全部的情感与力气。
黑暗仿佛笼罩了大地,绝望,挣扎。
强烈的节奏不仅冲击着大家的耳膜,也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在所有人都要陷入这种在黑夜中挣扎无望的情绪之时,强烈而快速的节奏在一个长音之后,开始和缓下来,仿佛抚慰这所有听众的心灵,一切的绝望,悲愤,挣扎都开始平息,一切重归安静……小阿珂的手指渐停,呼吸却是有些急促,她将手撑在前方的木板上,大口的喘息着。
当她转头看向其他孩子之时,发现除了阿桑之外,所有孩子都泪流满面,就连脑瘫的小六和小九,眼角都有着泪痕。
只有乖乖将自己当成一个无生命的玩具,趴在桑酒面前的庾知道,桑酒刚刚在听到节奏最为强烈的那一段时,右手捂住了心脏,皱紧了眉头。
“他们都是因为痛苦而流的眼泪吗?”她将庾拿了起来,凑到了自己脸颊旁边小声问道。
“不全是因为痛苦吧……”
“那是因为什么?我刚刚心脏痛了。”桑酒嘴唇有些不满的微微嘟起。
大概是觉得庾没有什么威胁,而且生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她不介意跟她说这些。
庾很认真的想了想,品味了一下刚刚自己听音乐的感觉,然后回道:“那是身处黑暗中,对破晓的渴望。”
见桑酒似乎还是不理解,庾又小声继续道:“这里的孩子从小被抛弃,没有人关爱,没有人在意,甚至因为自己身体或者精神上的问题,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就算在孤儿院,因为这里是民办,是完全依靠社会民间的捐赠和支持,钱并不算太多,管控也很严格,大家在这里活了下来,但精神上其实是非常压抑的,多多少少都是有点问题的,但就算是这样,这些孩子也努力的想要活下来,想要证明,就算是他们这样的人,也有好好活下去的权力,也可以迎接充满温暖阳光的生活,尽管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到来,但他们对此充满着渴望……”
庾会这么说,其实也是想到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第二次重启前,小八愤怒的冲到桑酒面前的那一幕,心有所感。
“主上的这首曲子,描述的也是这种感情,所以大家都沉浸在了里面,想到了自己的挣扎,绝望,以及最后的渴望,眼泪自然而然的就流了下来。”
为了给桑酒解释,庾也是绞尽脑汁了。
她也算是明白了,单单只靠自己的能力,是不够的,还是得加上一些教育才行,否则桑酒永远也难体会这些复杂的情感。
“那我呢?这就是姐姐的目的吗,让我去体会这些……”桑酒抿了抿嘴,“有必要吗?”小阿珂也是双眼通红,喘息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之后,她动作十分轻柔的放下了琴盖,并去卫生区域拿了一块抹布过来,擦干净了钢琴上的灰尘。
院长安抚好十三,回到活动室的时候,看到一个个眼睛通红,还以为发生什么矛盾了,还好小八及时回道:“院长,我们没有闹矛盾,只是刚刚阿珂弹了一首钢琴曲,我们听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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