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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苗苗似乎有些日子没发朋友圈了,两个人平时也没什么聊的,似乎好久没联系了。
林琅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公租房公示了,我那个,没问题吧?”
等了一会儿,赵苗苗没回信息,林琅转身忙了一会儿工作,忘了这回事。
到了晚上,发现赵苗苗还没有回信息,她心里有点发毛,现代人都是手机不离手,赵苗苗跟她吃饭时都盯着手机,没道理不回消息啊?
林琅的心里打鼓,打电话过去,电话提示音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她的脑子“嗡”得一声,心瞬间跌入谷底。她的后脑勺木木的,仿佛被人用砖头狠狠地拍了一下,无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这是被骗了吗?赵苗苗是骗子?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几十秒后,她才缓过神来,手颤抖着,再去拨打微信视频,她发现,自己和赵苗苗已经不是好友,她被拉黑了。
她的心咯噔一下,这是被骗了?可是想起赵苗苗真诚的眼神,想起童年时那个怯弱的身影,她仍是不能将她和骗子联系在一起。
第二天,林琅请了个假,直奔赵苗苗上次带她去的那家中介公司,她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
中介公司还在,门大开,她进去时候,两个警察在里面,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哭诉,一个警察略带讥讽地批评她:“申请公租房要走正规程序,别相信这些歪门邪道,骗子太多……”
那个警察被同事瞪了一眼,把后半句话咽下了。
她终于确信,自己被骗了,被骗后的羞耻比四万块的损失更让人难以释怀,她恨不能遁地而行,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被那个警察叫住了:“你也是来报案的吗?”
她羞愧地停下脚步。
做完笔录,她慌不择路地逃开了那个地方。
四万块钱,不伤筋动骨,但那种感觉像吃了苍蝇一般,生吞了咽下去,难受,她郁闷,羞耻,憋屈,却无处诉说。
一连几天,林琅郁郁寡欢,心里压着块大石头,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走在街上,看到和赵苗苗身型相似的人,忍不住会多看几眼,晚上去洗手间拿东西,会忽然忘了自己去干什么。雅雅也看到了妈妈不开心,临睡前,忽然说:“妈妈不开心,雅雅就不开心。”
她心里一惊,摸了摸孩子的头,挤出一个干涩的笑:“没有,妈妈没有不开心。”
周五下午,孩子要回姥姥家,林琅心里恹恹的,有心事,怕让父母看出来,就不想回,雅雅却一直闹着要去把上一次忘在姥姥家的芭比拿回来,林琅拗不过,只好带她去了。
好巧不巧,林琅进门的时候,父母又在拌嘴。父亲说第二天要来几个老朋友,让母亲做一桌饭招待老朋友,母亲一开始委婉拒绝:“我明天有事要出去,你们出去吃吧!选个好餐厅,好吃又省事。”
“你能有啥事?我不想出去,待家里舒服。”
听了这话母亲不乐意了,反驳道:“我也不想做饭,不做饭更舒服。”
“我发现你这个人现在越来越不讲理了。”
“到底是谁不讲理?我给你做了一个星期的饭,就算是保姆,周末想休息一下不行吗?”
雅雅要姥姥给她找上周遗落的芭比娃娃,父母亲暂时平息了争吵。父亲打开了电视,一边胡乱换台,一边生闷气。
本地台的都市新闻正在报道公租房中介骗局,父亲冷笑着讥讽:“骗子太多,傻子不够用了。”
林琅听得脸发烫,悄悄地没吭声,进了母亲的房间。
母亲正在帮雅雅找芭比。林琅问:“妈,你明天有事?那我一会儿就带雅雅回去了。”
“我没事,就是想歇一歇,不让自己那么劳累。年轻时你爸就爱呼朋引伴叫一帮朋友到家里来吃饭,我一整天都钻在厨房里,整一河滩,就落他们几句夸奖,等人都走了,我又洗又涮,你爸也不会帮我洗一个碗。我现在干不动了,何苦来着!”
林琅一阵心酸。母亲从前在孩子们面前从来不喊累,不示弱,下班回来,挽起袖子就做饭,吃完饭又洗洗涮涮,从来没有怨言,现在她老了,累了,做儿女的不能为她做些什么,还只能平添烦恼。她愧疚地说:“妈,那就好好歇歇吧!我给你和我爸报个旅行团吧!”
“我才不想跟他一起去,要去我就自己去。”
“你一个人怎么行?我怎么能放心,等我休年假了,我陪你去。”
“一个人怎么不行?我还想考个驾照,自己自驾游呢!你给我联系一家靠谱的驾校,报个名。”
“啊?”
“啊什么啊?”
这时,林琅的电话响了,她低头一看,心里一紧,是负责她那个案件的警官的,明明她是受害者,她却做贼心虚似的,起身背过父母,鬼鬼祟祟到阳台上去接。案件还没什么进展,警官又向她询问了一些关于赵苗苗的细节。周末了,警察还在办案,挂了电话,林琅一阵羞愧。
回到房里,母亲看到林琅一脸郁色,有些吃惊:“你怎么了?刚才就看你脸色蜡黄,是不是生病了?”
她极力隐藏,还是被母亲看穿了,仍掩饰道:“没事,可能这几天没睡好吧?”
母亲也没有追问,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又问她:“你明天有事没,咱们去山里玩吧!散散心。”
难得母亲有这样的雅兴,林琅一口答应,她这些天独自生闷气,也快憋出病了,正好去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换个心情。她当即打开手机,搜索好玩的去处,祖孙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去山里的一个蓝莓采摘园。
林琅试图粘合父母的关系,去问父亲:“明天我们去山里玩,您一起去吧!”
林教授仍在生闷气:“不去。”
第二天,她们驱车离城三十公里的一个蓝莓采摘园。秦岭山脉逶迤,浸润在雾霭和阳光里,山脚下空气清凉,令人身心都松弛,开阔起来。孩子像花蝴蝶一样提着小篮在蓝莓田里穿梭,林琅和母亲也各提着一个小篮,走走停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说吧!你到底怎么了?给妈说说。”母亲忽然问。
山风吹开了头顶的流云,人心似乎也开阔起来,林琅这一刻忽然觉得,人生广阔,那点小事,实在不算什么,她便坦然说了出来:“我被人骗了,骗了四万块钱。”
她说完前因后果,母亲半晌没说话。四万块钱,在老人眼里,毕竟还是一件不小的事,但母亲克制了心头的震惊,在心里消化了这件事,尽量语气平静地说:“你也不用自责了,妈知道你平时是谨慎理智,这一次病急乱投医,人就没了判断。”
母亲一语道破了问题的根源,林琅羞赧地叹口气,旋即又自嘲地笑了笑:“都是房子惹的祸,是我太心急了。”
“女人筑巢是天性,妈理解你。我跟你爸刚结婚那会儿,住的是学校的筒子楼,那是公共产权,人心不足,就想要属于自己的产权房,再后来赶上福利分房,住了几年,有了你,觉得房子小了,又置换成现在这个,每次换房,搬家,装修,你爸都是甩手掌柜,全都是我一手操办,那时候我一个人跑建材市场,腿都跑细了,为了省钱,和装修工人一块搬水泥,学抹灰,都成了半个装修工了,但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心里那种满足,就能溢出来。”
“妈妈,人家正伤心,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林琅嗔怪。
“你也别抓瞎了,咱家这个房子,真的要拆迁,已经发动迁通知了。我跟你爸商量了,要两套小的,我们住一套,给你一套。”
母亲从手机上找出那个动迁文件给林琅看,林琅又惊又喜,又有点迟疑:“爸同意吧?”
“他当然同意,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同意?昨天才跟他说来着。放心吧!过阵子签协议时,我给你通知。”母亲给林琅吃了一颗定心丸。
原来父母也暗暗关心她、牵挂她,为她筹划安排着未来,而她在别处吃了点亏,就像惊弓之鸟似的,剑拔弩张地对抗着这个世界。她有些汗颜,又为这个消息而开心,连日来的阴郁散去,心情舒展起来。
雅雅提着小篮子跑回来,蓝莓没摘多少,不耐烦起来,放下篮子去撒欢儿了。母亲累了,坐在园子的凉亭下休息,雅雅转眼跑到了一垄田的尽头,田埂地头不平,林琅不放心,忙去追。
一只漂亮的蝴蝶飞啊飞,雅雅在后面追。蓝莓园的尽头有一道绿色的铁丝网围栏,有一处损坏了,围栏外是一大片小树林,蝴蝶飞过去,雅雅从那片破了的围栏轻易地钻了过去。小树林郁郁葱葱,芳草及膝,阴凉幽静,各色野花静静开放,雅雅很快忘记了那只蝴蝶,又去采花,一边采花一边问:“妈妈,这是什么花?这个又是什么花?”
林琅也是爱好养花的人,但她没有在乡村生活过,到了这乡野之地,面对这些自然风物,她才发现自己那点植物知识根本不够用。她的回答很勉强:“这个,好像是狗尾巴花。”
“这个呢?”
“这个我知道,这个是大葱开的花。”仔细看看,底下的茎干却不是大葱的样子,林琅有点心虚,又小声改口:“好像又不是。”
雅雅若有所思:“大葱开的花,那就叫葱花,可是和姥姥拌面的葱花不一样啊?葱花拌面可香了。”
林琅被孩子逗笑了,耳旁忽然也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小朋友是个美食家啊!”
林琅抬起头,看到一个农民样的男子站在眼前,他手持一把锄头,戴着一顶宽沿草帽,皮肤黝黑,眼镜有些反光,细看之下,又不像农民,更像是电影里的牛仔,又像是下乡改造的落魄书生。
男人像是对孩子说话,又像是对林琅说话,他说:“葱花拌面可香了,不过,这个不是炒葱花,也不是葱开的花,这个是白车轴草,它是白车轴草开的花,你看,它的三片叶子上有一圈白色的纹路,拼起来像不像车轴。”
“哇!真的耶!妈妈你看,像个车轴。”雅雅惊喜得如同发现新大陆。
林琅觉得很羞愧:“原来这个叫白车轴草啊!我还以为……”
“大葱开的花跟这个有点像的,混淆了也正常。”那人善解人意地为她找了个台阶。
林琅看看来时路,这才发现,她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有一条青石板铺设的小径,鲜花满蹊,左手方向,种植着大片不知名的树木,如同一列列整饬排列军队,更远一些,是一些大棚和花房,看起来,这里像是一个林木苗圃基地,小径尽头,有一栋土坯房,窗口向外延伸,做了落地玻璃房,土洋结合,竟意外地雅致。林琅迟疑着,是不是该原路返回?
男人大概看出她的心思,说:“你们是来摘蓝莓的吧?走到房子前面的大路上,也可以回到那边。走!小朋友,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大葱开的花。”
雅雅又被花圃里的花吸引,自顾朝前跑去,好奇宝宝继续发问:“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花?”
林琅这才发现,自诩为种植达人的她,对花草树木的认识实在有限,只见那男子走在前面,时而躬身,耐心地给雅雅介绍,什么是紫云英,什么是婆婆纳,什么是蛇莓,什么是卷耳,他还带她观赏了一片真正的葱花地,大葱开的花是白色圆球状的,还有一种叫知母葱,开的花是紫蓝色的,像绣球花,林琅也被吸引,走近了去听。
雅雅走在最前面,忽然脚下一绊,摔了一跤,林琅忙紧走两步去扶,那男人也去扶。
她对他说:“谢谢!”
离得很近,只见那男子的鼻头泌了一层汗,一笑,牙齿干净洁白,真是一个英俊的农夫!
田里柔软,孩子也没哭,站起来,觉得小腿刺痒,低头去挠,林琅忽然发现,雅雅的小腿上红肿一小片连着一小片,看上去触目惊心,孩子觉得难受,不断用手去挠。
“是不是被蚊子叮了,我们赶紧回姥姥那里,她拿着花露水。”林琅安抚她。
“不是蚊子叮的。”男人笃定地说。
“妈妈,我被那个草咬了一口,好疼啊!”雅雅指着一株植物,委屈得哭了。
“这个叫荨麻。恭喜你小朋友,你获得了安徒生童话《野天鹅》里的珍贵体验。童话里的小公主要让变成天鹅的哥哥们恢复原来的面貌,得到仙女指引,要采集荨麻,踩碎它们,抽出纤维得到麻,搓成线,织成披甲,给哥哥们穿上,才能解除他们身上的魔咒,让他们变回人形。”
“这个咬人的草真的是童话里的荨麻吗?”雅雅想起了妈妈给她讲过的童话,抽泣着。
“对呀!安徒生描写它就像燃烧的火,可以把小公主的手烧得起泡,但是小公主都没有哭,她很勇敢对不对?”
雅雅被童话里的小公主鼓舞,止住了哭泣,也忘记了疼痛,对这奇特的草产生兴趣,追问:“这个真的可以搓成线,织衣服吗?”
“当然,作家都不会骗人的,我从小就相信,童话里说的都是真的。下次我们可以戴上手套,一起来试试,能不能抽出麻来。不过,现在你应该先抹点药。来!”
林琅心里暗暗折服,没想到在这乡野间,还有这样博学有趣的人。她们跟着那男子来到他的土坯小屋前,雅雅坐在廊檐下的一个竹凳上,男人进了屋,拿了一管药膏出来,又到花圃旁的水龙头下打了一盆清水,对林琅说:“先给孩子清洗一下,然后抹上止痒的药。”
林琅依言做了。男人又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注意观察,如果出现全身的红斑、风团、瘙痒,要及时服用抗过敏的药,比如扑尔敏,当然,一般来说不需要。”
抹上药膏,雅雅的痒痛马上缓解了。林琅把药膏还给男子,说:“谢谢你!”
“客气了。我是那棵荨麻的主人,它犯了错,我要负责的。”他幽默地开了个玩笑。
“你的花园很漂亮。”林琅赞道。
不等男子回答,雅雅先抢着说:“那我们下次还来这里好不好?”
林琅玩笑道:“你不怕荨麻再咬你吗?”
“不怕,反正这个叔叔说了,他会负责的。我还想用荨麻织衣服呢!”
“欢迎小公主。”男人随和又亲切。
孩子不知是天真还是心无旁骛,又催她:“那你加一下叔叔的微。信,叫他发定位给你。”
林琅有点窘,推脱了一下:“这个位置我知道的。”
男人已经打开了手机呈在她面前,微笑道:“听孩子的话,没错的。”
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可闻,她的心绷着,漏跳了几拍,扫名片添加的时候,他自我介绍:“我叫周重光,做苗圃林木种植。”
手机发出扫描成功后“滴”的一声,她竟然发现,对方本来就是她的微。信好友,只是忘记是什么时候添加的,也从来没有过交流。她颇觉意外,又很迷糊:“啊?我们以前加过?”
周重光倒并不觉意外,像是一早就知道似的,坦然地说:“是的,几年前,你来买过一株风车茉莉,三年了,还是四年?”
她想起那株风车茉莉,只是对这个地方,这个人印象不深了,但出于礼貌,还是假装想起来:“哦!原来那株风车茉莉在你这里买的,我就感觉你有点面熟的。”
周重光淡淡笑着:“你不必因为我记得你,而假装想起了我。”
那点社交小伎俩一眼就被他看穿,林琅自嘲地笑了,调侃道:“啊!我演技退步了吗?”
两人都笑了。雅雅虽然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但看到妈妈在笑,她也笑了。
“那么,那个风车茉莉还好吗?”他问。
这一次林琅是隐隐约约记起来,当时买完风车茉莉,他请求添加微信,本意是要提供售后服务的,她是宁肯百度也不去麻烦别人的,时间久了就忘了。
风车茉莉还好吗?她当然养得很好,那株花攀爬到她的卧室窗外,袅袅娜娜,花开时洁白如雪,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来沁凉的花香。它现在还好吗?大概被刘杰已经连根拔起,铲除干净了。它还好吗?
想到这里,林琅就一阵心酸,她沮丧地说:“死了,养死了。”
周重光有点幸灾乐祸,调侃道:“可惜了,本园提供周到的售后服务。咨询,上门养护,包种,包活,死苗补发。要不,我给你补发一棵吧!”
林琅一想到现在租住的斗室,没有地方种茉莉,还是拒绝了这份好意,说:“算了,不要了。”
母亲在蓝莓园等得急了,在那边地头远远地喊起来,林琅循声望去,能看到她在朝这边挥手,她也忙挥挥手。
她匆匆与男子道别,带孩子离开了。
出园的时候,她看到木栅门旁挂了一个小小的木质门匾,上面写着“耕心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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