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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年来人们第一次见到将军本尊,于是,不知道谁开了个头,“常道恢弘,鸣神永恒!”从参差到整齐,所有人都举起手高喊着。
只有两个人没有动作,那便是身处风暴中心的泷和裟罗。
听到了熟悉的欢呼声,鸣神却没有任何表示,或许是她已见过太多这般的欢呼,或许她认为这种口号于永恒之一道实属无所谓之事,又或许是她的思绪根本没有放在即将到来的决斗上。
“既然将军大人已经到了,那么我们便开始吧?”
泷的回答是微微点了点头。
“比什么?弓、刀、枪还是拳脚,随你。”
“你用什么都无所谓,”泷拔出怀中的打刀,刀鞘随意扔在了地上,“我只求拼尽全力一战。”
“嗯……”裟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尽管立场相对,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对眼前的男人保持敬意。而对一个心怀死志的决斗对象最好的礼遇便是:“如你所愿。”
以上所说的三种,即弓、刀、枪,裟罗都擅长,这也决定了她在战斗中可以根据情况随时切换各类武器使用。
黑色羽翼瞬间张开,那是只有在全力以赴战斗时才会露出的,独属于天狗的权能。
从这一刻开始,两人的神经再无半点怠慢,他们身体固然没有太大的动作,但眼神却死死锁定了对方。
二人是这般专注地对立,直到鼻子里塞着棉条的御舆源次郎第三次闷声闷气地发出“决斗开始”的指令时,二人才悍然出手。
刀剑碰撞,金铁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但在民众看来,两位神之眼持有者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很枯燥,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华丽。
裟罗起刀受住泷的劈砍,脚步顺势后撤,任凭自己手中的剑被泷压低,但泷的力道并未用老,他敏锐捕捉到了裟罗试图拉开距离的企图,于是果断踏步跟进,右手依旧握刀压住裟罗的打刀,腾出的左手回收,手肘挥出,企图以此逼迫裟罗继续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的台阶前。
但泷没有想到的是,裟罗方才不过是在示弱,仅凭他右手的力量,是不足以压制裟罗单手的力量的。于是,面对泷的肘击,裟罗压根儿没有躲闪,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的右手手腕一振,竟直接将泷手中的打刀挑飞。
这一下,便使得不得不后退的对象转变为了泷。不过他后撤的方式很特殊,他非但没有收回左手的肘击,反而动作更快了几分,裟罗眉头一挑,“这应该是师父所谓的‘攻其所必救’的战术,但很可惜,没有用的。”
裟罗的打刀及时回转,斩向了泷的腰部——同样是攻其所必救。
但这正中泷的下怀,他的脚尖急速转动点地,整个人发力的方向不再是向着裟罗,而是向着她的打刀。如果到此时,裟罗还不晓得对方的盘算的话,她也白在军中打拼了这么多年了!可对方的时机把握得很好,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她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也来不及做出应对了。不过她并不在乎,因为这种局面下,不论如何她都是稳赢。
锋利的刀尖为精铁制成的护臂所阻挡,从外侧看去,泷整个人都压到了右臂上,而右臂又压在了裟罗的刀尖上。裟罗这一击直接将泷打飞,但是换一种说法,也可以说成是泷借着这一击的反作用力成功后撤。
右手臂上传来剧痛,虽然有护臂阻挡,当裟罗猝然爆发的力道还是将泷的右臂振得生疼,可是他来不及去揉哪怕一下,他也没有去捡被击飞的打刀,而是直接从神之眼的纳物空间中取出了下一把。
可是战场的主动权已经易手了。
他重新拿出打刀,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只见眼角的余光中有紫色的雷霆闪过。他本能地挥刀,将四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箭矢全部挡下。而借着泷格挡的这一瞬间,裟罗收回了翅膀,重新回到地面上,发起了冲刺。她快速奔过,拖着长长的紫色雷光。
泷已是无可躲避,欲裂的目眦之中,渐渐倒映出雷电的纹饰……
“轰”,观战的民众只觉得一道气浪扫过,前排的人们尖叫着,抱着头,不是弯着腰,就是蹲了下来,甚至有在房顶观战的民众被气浪掀了下来,好在房顶下密密麻麻也沾满了观战民众,他们及时接住了那个倒霉蛋,才救回了他一条命。
再将目光转回决斗场,民众们纷纷尖叫了起来——没错,这才像话嘛!这才是神之眼持有者的决斗嘛!
天守阁阶下的平台不打不小,此时便闪烁着两道一模一样的紫色雷光。他们时而于相交之时现出原身,激烈搏斗一番,但更多的时候是交错而过,还有许多细小的雷光激射而出,然后在碰撞声中,破碎的箭矢飞得到处都是,无一例外的是,其上都蜿蜒着一两条“虚弱”的雷蛇。
于外人看来势均力敌的战斗,其实在将军的眼中,若无意外,裟罗是赢定了。双方看似打得有来有回,实则裟罗往往能用羽翼快速拉开距离,那不断射出的雷矢就是最好的证明。也就是说,战场的主动权永远掌握在裟罗手中,她想打就打,想撤就撤,拉开距离用弓箭骚扰,而泷始终只有疲于奔命的份。
将军算算时间,嗯,也差不多了,该结束了。
“轰”!两道雷光再次相撞在一起,卷起的烟尘一时间几有遮天蔽日之感。
与将军“果然如此”的神情不同的是,观战的民众,包括护卫在将军身侧的奥诘众都齐齐屏住了呼吸。
烟尘散去,正如将军所想的那样,筋疲力尽的泷在最后一招的对决中落败。他两手耷拉着,右手中还握着残破不堪的打刀,只是裟罗的刀尖已经顶在了他的喉头。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裟罗收起刀,缓缓退后,而自出现后就再没有半点动弹的将军,却迈开了脚步,不急不缓地走下了天守阁前的阶梯。
哀叹、愤怒、敬畏……这许多繁复的感情于将军来说都是必须?除的芜杂,她的脚步不会因此停顿半刻,她的内心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动摇。
而泷,他背对着众人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本以精疲力竭的他向着将军再次抬起了刀!
这个男人,他想要的不是死在无想之一刀下,而是要以对抗的姿态,直面那一刀!
人们再次兴奋地叫喊了起来,然而泷却听不到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想些什么,但是在这最后一刻,那往常飞速运转的头脑竟运行地如此沉重,他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所以他只是按照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轰隆隆”,雷鸣声下,稻光在那把斩灭军势如?除稻草般的?刀上蜿蜒。似乎是为了老天也有意进一步烘托这一刻悲壮的氛围,那落日的余晖竟然于此时此刻彻底落幕,等人们再次抬起头,却只发现漫天滚滚而来的黑云。
将军还未走到阶下,紫色的雷光早已一道又一道地落下,它们落在海面、落在草地、落在天守阁的顶部,也落在将军的身上。
泷双手高举着打刀,费尽全身的力气,驱使着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向前挪动。为了保持打刀高举的姿势,他必须低下头,弯下腰,但没人敢因此小觑他了。只凭借他这份明知必死仍然勇往直前的信念,他的名字必然会在民众间口耳相传,直到永恒……
就连将军都为此动容了,虽然她所谓的动容,与人类之所想并不相同。
出刀时的格局决定了武艺的上限,将军这种动容带来的结果,便是将挥出那无想之一刀的理由,由“执行对御前决斗败者的审判”升格为“给予一个可敬的对手最后的终末”。
于是她看似随意的一刀斩下,却如滚滚而来的雷暴,无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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