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酒旗炽风暖,像是吹拂过无端的心事。
顾贞特地在屋外摆了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放了几瓶酒,招待顾?的同事们。
今晚摆酒席庆功宴,警察们个个喝的烂醉如泥。
顾?人高马大的,手臂上肌肉壮硕结实,泛着古铜色的亮泽。他在国外几年趟了不少次海,晒得比以往更黑了些。
他胃不好,积年累月昼夜颠倒的奔波劳碌,有胃病。所以顾?并未留恋酒席,喝了一杯啤酒便离开了。
后厨,油烟味冲鼻。
顾?问,“喃喃呢。”
“扔垃圾去了。”顾贞回答。
接着她看不远处的少年,指了指,“他是谁?”
他们这边的方言,“垃圾”有点儿像是“乐色”的发音。
但是音调更短。
陆野抱肘伫立在一旁,眼皮拉伸。
方言晦涩难懂,他听的不习惯,下意识皱了下眉。
顾?简短一句,“陆家的小子,就那个江城伍宝滩,最富饶的城市,你知道吧。”
“知道。”
少年穿着Walter黑皮衣,诸如时尚芭莎上那种机车酷仔。衣上的柳钉泛着锃亮的金属银泽,单手抄兜,左耳一颗KENZO的银白耳钻。
单眼皮,高鼻梁,深眉骨,眼型锋利,是那种不笑冷酷,但笑起来就轻佻的浓颜系长相。
身上有干净的薄荷皂角味儿,却挡也挡不住一身贵气。
与周围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执行任务带回来的小子,让他现在咱们这里住一阵子。”
“可是,这不安全啊。”
“什么可不可是的啊,这小子没爹疼没娘爱,高三上了半学期就中断了,高考也没参加,怪可怜的。”
顾贞不吭声了。
“待会儿带你见见我闺女。”顾?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她和你年纪相仿,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她。”
“可别吧。”顾贞在一旁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瞧了眼顾?身旁的少年,“咱们喃喃多乖啊,别让她和外面人学坏。”
顾贞继续说,“而且,咱们喃喃都要高考了,现在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还这么危险,影响她考大学怎么办。她是你闺女啊。”
顾?沉吟片刻,啧了声。
“我做的决定,你先别管。”
\/
炸鸡店顶端。
阁楼。
这间屋子只有五十平米不到,屋檐压得很低,只有一扇窗户,窄小昏暗。
顾贞当初找房东租赁一楼门店和二楼住房的时候,房东额外赠送了这层阁楼,顾贞拿来当杂货间。
“陆野。”顾?穿着便服,将钥匙放在摇摇欲坠的小桌上,“你先住这儿。”
陆野没应。
他身量很高很高,将近185以上,比顾?还高一个头。
炸鸡店顶楼的阁楼很小很窄,他往那儿一站,头顶离门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少年胳膊上挽着袖口,向上对折几道,肌肉健硕的手臂上,布着一条蜿蜒横亘的青痂。
单手抄兜,一言不发。
光是站在那里不动,懒散的勾着眼尾,就好像有着强大的不言而喻的威慑力。
满身戾气。
顾?简单交代了几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天就去给你办连宜一中的入学手续,你应该念高三了吧,对吗?”
“没念完。”
陆野扯了扯嘴角,不在意的笑了下。
“那为什么不念了。”
“打架,被你抓到警局了。”
顾?张了张嘴,唠叨道,“你的情况我都清楚,打架是不对的,我知道你心底不服气,有苦衷。但是高三是学业繁重的时候,不抓紧来不及考上好大学了。你看我闺女已经高二了,每天都写作业写到凌晨一点。”
“未来并不遥远,等你读完高三就考大学,到时候我也管不了你,你父亲要是清清白白没问题的话,那个时候早就出狱了,你也继续回家当你的纨绔少爷去。”
顾?苦口婆心的,说的话比之前抓他的时候还要多。
陆野很随意的哼笑几声。
“听到没有?”
“没。”
“你这小子……!”顾?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你是成心要气死我吗?”
顾?性子急,没有和这类富家少爷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他。他似乎对于一切都不在意的样子。
“那行。”陆野嗓音含混,“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如果不是家境变故,这样随便霍霍就一掷千金的江城首富之子。从出生开始就含着金钥匙,估计早就被家里送去国外上大学了吧。
顾?意识到,他的一片苦口良心,可能在少年的眼里荒谬至极,也可笑至极。
陆野看他,就像对待蝼蚁一样。
资本家本身就是罪恶、庞大又极度晦秽的,他们经历的名流奢侈生活,已经没有了良知,普通人压根不敢想象。
所以一不留神,因为他们的贪欲,翻了车。
陆野的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顾?作为警察,缉查的就是陆野父母的那个案子。可是陆野有没有什么别的亲戚,顾?心底尚存善意,好心的把陆野领回来,并且答应他负担他完成高三一年的学业。
“陆野!”
见他抬脚往门边走,顾?拧眉,“你又上哪儿去,之前在宾馆里不是放你出去溜达一次了吗。”
陆野举了举虎口的绑带,“手疼。”
“你……”顾?气的心梗,“你出去一下,还跟人打架呢,不想参加高考了是不是。”
“出去抽根烟。”
陆野神情不变,直接将挽着的袖口往下一扯,遮住腕上大片的淤青,舌抵了抵上颚,跨出小阁楼。
县城有明文规定,室内不允许吸烟。
最近连宜正在评选“卫生城市”,顾?他们警局每日工作不歇,街上冒出好多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维持交通纪律。
遵纪守规矩,孺子可教也。
“行吧。”顾?微微一动,没管他,“快去快回,别和人打架。”
\/
炸鸡店外,趁着顾?队长离开,年轻的警察们相互交头接耳起来。
塑料桌椅被带倒一片,七零八乱。
连宜警局年轻的警察大部分都刚从警校毕业,没有什么经验,平日里肆意惯了。
“我靠,那小子长得还挺拽,跟画报似的。”
“是啊,要不是袭警,打了迟副队长一顿,估计这小鬼还不一定能被顾队带回来呢。”
“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咱们这边的环境,这小子可要吃苦了。”
“嗬,有钱人可是一点苦都吃不得的呢,你没看我们县高中的那群转学生,该学坏都学了,都一个个什么德行。”
他们讨论的声音很大,顾嘤丢完垃圾穿过门口,坐在三楼写作业都能听见。
尤其是一群专门看热闹的邻居大妈,将她们家围得水泄不通,不时叨叨几句。
顾嘤听到一个高频词,“怪物”。
她下意识拧了拧眉,看着木桌子上一面崭新的立式镜子。
镜中她的头皮上覆盖着一层的短发,可怜的空气中摇摆,从远处看头顶是黑灰色的。
她有点儿难受。
没再看镜中的自己。
顾嘤去二楼的浴室冲了个澡。
门边传来一阵嗤笑。
她一惊,下意识捂住睡衣的领口。
闷着头皮往前走。
昏暗的甬道,狭窄,堆满垃圾,泛着阵阵恶臭。
少年懒散的耷拉着眼皮,盯着她正在瞧,他锁骨之上露出一粒褐色的小痣,整个人散发野性与不羁的张扬。
玩世不恭而桀骜。
挨的较近,顾嘤看见他右耳骨上,还有很浅的两粒耳洞。
顾嘤想起,她在路边看过打耳洞的店。
外面用黑布包裹着,很是神秘。
顾贞刚过三十五的时候曾跑过去打耳洞,后来洗澡沾了水,耳垂发炎,还被送去医院吊水。
那一定很疼。
顾嘤忍不住想到。
“喂,小鬼。”
陆野盯着她看了几秒,迈着步子走过来,眼皮窄窄的一拉。
“问你话。”他似乎笑了下,“你过来。”
待看清小姑娘瞪大的眼睛,以及雪白幼嫩的皮肤。她头顶上的毛巾湿漉漉的往下滴水,随着眼睫的扫动,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一滴。
陆野顿了片刻,停住脚步。
她的额角,水滴滑落下巴,头发短成青色的茬。
头型看上去像是个很酷的小男生,脸蛋儿却稚嫩柔软。
极大的反差感。
“你叫什么名字?”
顾嘤摇头,不语。
“没事干就躲在黑暗里吓人啊,头发还这么短。”
原来不是个小鬼,是个女孩。
他刚刚差点儿都看错了。
陆野齿间抑制不住的笑意,“真像个小尼姑啊,修行几年了?”
“……”
顾嘤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拔腿“嗖”地一下就躲进屋子。
\/
“可惜了可惜了,这么靓的小伙子,怎么这么年轻就被抓进拘留所了啊。”
“他是不是被保释好几天了啊。”
“……”
顾嘤偷偷地看了几眼,有几个穿着警服的叔叔她认识。
这会儿顾?从楼上下来,步调急促。
“顾队。”其中一个年轻警官打趣道,“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小鬼,放在寄宿学校还是关家里啊。”
“当然是送学校继续念书了,这小子的爸妈都被通缉了,听说是家里的独子,已经成年了,咱们顾队去出差的时候好心把他带回来呢。”
“貌似迟副队被这家伙用砖砸了脑袋,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好家伙,这个小鬼还挺牛哇。”
“迟副队在我们警局可是一等一的金拳头,全国空手搏斗比赛冠军,武力值与顾大队长不相上下。”
“听说他家还挺有钱的,但视线恻恻的,看得人不舒服,跟怪物似的。”
警察们交谈了一会儿,不久,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上前问顾?,这个“怪物”的来历。
“顾队,这个人什么来历啊。”
“就是啊,这怪物看上去挺能打的,不会和那群不良少年混一块了吧。”
顾?摆摆手,“别问,不能说。”
几个年轻的警官乐了,“什么事还不能说啊。”
“你们别贫嘴。”顾?严肃道,“不能说就是不能透露,涉及机密。”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陆野抄着手,从炸鸡店一侧的楼梯慢悠悠下楼。
“喂。”
几个警察喝醉了酒,冲他嘲笑似的喊道。
“怪物!”
“呦,怪物抽的还是七星,你过来,给我们也来一根烟。”
“听不懂人话吗?”
警察们喝醉酒,酒瓶散落一地,笑起来声调忽高忽低。
就像这个小镇,混乱中立,暗无天日,陷落之城。
而他暴戾、荒诞、无所依靠。
少年咬着烟,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半边脸,一截下颌线轮廓清晰的在火光中映衬出来。
他嗤了声,利落地掐灭烟蒂。
陨落的猩红被用力扔进泥土,滚了又滚。
“再说一遍。”
“怪——”
陆野松了松手腕,骨骼咯吱响
三两下钳制住那个带头调笑的警察,拧住他的手腕,一圈一圈的转,力气大得吓人。
耳畔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
陆野掀唇,哼笑,“长点儿眼,我你们也敢惹。”
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件事。
嗓音从齿间滑过,莫名的慵懒与贵气。
带着一串酥酥麻麻的电流。
少年的身影挺拔如松。
顾嘤想,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人潮人奔涌,历野火一身。
风缓慢涌入胸腔,说不出的疼痛,吸入三分空气,不上不下,只能压抑的浅浅呼出。
那刹,她的脑海里蹿升无数个念头的火苗。
“他举起了枪,瞄准我心头。
‘砰’——
我应声倒地。”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