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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知道,她现在的心境不平稳,需要时间调整。
她一直没过问叶瑾当初在京城的事情。
由盛转衰,人情冷暖,闲言碎语,最后还被送入了教坊司。
江枫离得远,得到消息时到底慢了许多。
有叶瑜叶刺史的事情在前,江枫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触及她隐秘的情绪。
但是此时,她们已经到了京城,还是光明正大的来了。
江枫:“文景,我们走走。”
到底是依山傍水,位于山上的府邸,虽是盛夏,黄昏时也有些许薄凉之意。
赵襄是以逸待劳的,但是……
看着她的脚,江枫沉吟,“清明,你背着长史。”
李清明眉头拧了起来,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还是面无表情的蹲了下来。
赵襄有些意外,凉凉的道,“看来是有话跟我说啊。”
江枫无语,“想问一些事情罢了。”
见她还犹豫,江枫问道,“那明天再说?”
赵襄用脚尖戳了戳李清明,犹犹豫豫挑剔道,“我能让余将军背吗?她看起来好硬。”
李清明:“!”
她瞬间翻脸转身,“谁想背你!”
说完她刷的站远远的,青着脸拍衣服,一双眼睛满是怒意。
事情发展的太快,余殊都没反应过来。
她扶额道,“那便殊背长史吧。”
语气满满的无奈。
赵襄对李清明丝毫不在意,一双精美的青?丝履套在脚上,非常悠闲地甩来甩去。
看见江枫的眼神,她眼皮一掀,“怎么?主公想背我?”
这俩刺头……
江枫看着她甩来甩去的丝履,“你脚不疼了?”
余殊已经蹲在了赵襄面前,“长史。”
赵襄看着江枫,“疼,我改主意了。”
江枫一身深青织锦长袍,负着手不动声色的回视她。
赵襄;“你背我。”
她毫不犹豫的道。
余殊脸色微变,“长史……”
她下意识抬头看江枫。
江枫倒是没什么反应,“也行。”
估计之前怎么回事,又刺激到赵文景了,这脾气又上来了。
她向来不是憋着的人,有气一般当场就发。
可能是想帅气出场,结果摔了腿的邪火,找不到地方发吧。
江枫示意余殊让开,手一捞就将赵襄背在了背上,“现在可以了?”
赵襄这才稍微爽了点,“问吧,跟叶瑾有关,就要看我心情了。”
江枫:“子圭,别装死,跟上。”
“猫吃饱了也要运动。”
某大白猫不情不愿的从桌子上爬起,蔫蔫的跟上,“我觉得我被坏女人骗了。”
“我本体没来,怎么打小皇帝的脸?”
江枫不置可否,赵襄毫不犹豫的嗤笑出声,“该,谁让你笨的?”
许子圭气的跳起一爪子,“赵文景!”
赵襄头一偏,猫爪勾到江枫的肩膀,将她的新衣服拉出长长的丝线。
赵襄将脸换了个肩膀搭,避开了许子圭。
李清明眉头蹙的紧紧的,满肚子不爽,但还是跟了上去。
余殊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觉得她太惯长史了?”她们没及时跟上,此时离得已经有些远了,赵长史肯定听不见了。
李清明冷冷的看着她。
余殊笑吟吟的道,“我觉得她平时惯你,有过之无不及。”
李清明被她说的愣住了,下意识反思了起来。
余殊却已经长腿一迈,疾步跟了上去。
此时江枫问的必然是叶祭酒的事情,虽然她不知缘由,但既然赵襄这么猜测,且江枫没有反驳,就是确有此事。
李清明从后面跟上,但似乎依旧在沉思。
“阿瑾当初在京中当议郎时,你在圣人书院,还是在首辅身边?”
跟叶瑾有关,赵襄果真践行了自己的话,她懒懒的道,“你猜。”
江枫:“你那时候没治国,恐怕在京城的可能性不大,治国之后你本体在南州,分.身却去东州历练了,想来也不清楚此事。”
许子圭瞬间支棱起来了,小短腿迈开,走到江枫裤腿边,“我知道我知道,至少我还没离开京城的时候知道!”
赵襄:“知道还问我?”
江枫自顾自道,“但是你后来肯定调查过她。”
“尤其是在京城,还有职务之便,跟在首辅身边,甚至小皇帝都在你身边,你想查表面的情报,肯定很容易。”
她淡然道,“我不用自己查,嫖你的也一样。”
许子圭一个不注意,就落到了她们后面,呆滞住了,“这也行?”
余殊贴心的将她抓到肩膀上,“我带少史。”
许子圭注意力立刻移开,开开心心的道,“谢谢余将军。”
余殊笑,“不客气。”
她俩和和气气,李清明加快脚步。
余殊还养着三只猫呢,对许少史那是没有丝毫认生。
她不介意把这只漂亮的大白猫一起养了,尤其是这猫好像是她家三只崽子的亲妈,可能。
如果少史不认识别的白猫的话。
许子圭终于不用动腿了,尤其是江枫居然不等她。
余将军真是个好人啊。
可千万别想不开,心软,被江枫祸害了。
她们不合适。
想到这里,许瑕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她偷偷摸摸看了看江枫的背影,欲言又止的样子。
余殊闻弦知雅意,稍稍落后了一些,体贴问道,“怎么了?”
她觉得许瑕肯定要说江枫坏话,这里正好能让江枫听见,她开心。
许瑕见江枫背影快消失在小道上才小小声道,“你千万别被江枫蛊惑了。”
余殊瞳孔微缩,笑容不变,语气亦温和如初,“怎么说?”
许子圭忧心忡忡,“我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有圣人心作证的那种。”
“江枫跟谁在一起都是对的,但是余将军好像不合适。”
“我觉得李将军好像都比你与她般配些,余将军太好了,会被欺负的。这是我的直觉,信我,圣人心作证。”
余殊已经不自觉停住了脚步,她好像想让江枫走远。
可是江枫亦慢下了脚步,李清明还不要脸的回过了头。
大白猫依旧蹲在红衣女子肩上,说着自己的见解,“余将军是好人,我担心你被她蛊惑。”
她觉得余将军很动摇了。
余殊看着江枫的背影,温温和和道,“我不会的。”
“多谢少史关心。”
她没再问为什么许瑕这么看待江枫,她也一时无法判断,许瑕到底是否是好意。
江枫耳边响起赵襄的调查,也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她脚步依旧匀称而平稳,不慌不乱。
漆黑的眼眸平静看着前方,江枫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连许子圭都想干涉她的感情了吗?
也是,她虽然有时单纯,但并不傻,相比余殊,显然从小相识的季余眠她更熟些。
她是看出了什么?才忍不住去警告的?
好像没仔细问过她,她治国之后,天赋变化。
不过问了,她也未必会说。
真真假假,她又不会读心,哪能知道呢。
江枫不准备开口,只当没听见。
但偏偏,她身边有憨货。
李清明疑惑又直接的问道,“你也觉得有问题?”
她看着猫,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余殊,“难道我真猜对了?”
许子圭本来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感觉除了赵襄,江枫和余殊的变化都有些让她摸不着头脑。
疑似事情败露,风紧扯呼。
但是李清明一问,她又支棱了起来,“是啊是啊你也这么觉得?”
在她们想要更进一步讨论的时候,江枫止住了步伐。
许子圭和李清明下意识息声,明明江枫没有转头,却也一瞬间噤若寒蝉。
许子圭尾巴摇成罗扇,开始害怕了。
虽然她是不想江枫听见的,但是……
不管了,听见就听见,反正江枫又不会拿她怎么样,她心虚的垂拉着尾巴。
江枫语气温温和和的,“凉亭到了,我们休息一下。”
赵襄已然发现了端倪,颇有兴致的挑了挑眉,“不会是真的吧?你反应不对劲。”
正常来说,江枫可能会当时就转头呵斥那俩家伙,没好气的骂她们乱想。
但是江枫居然没吱声,好像还有点生气。
江枫将她放在凳子上,动作很温柔。
然后她指了指桌子,没有说话。
大白猫垂头丧气的跳了上来,立正坐好,耳朵也竖的直直的。
李清明和赵襄却丝毫不怕,余殊缓缓踱步上来,静静的看着江枫。
江枫移开了眼神,淡淡了看了一圈,“你们在想什么?”
李清明认真的看着她,“你喜欢余殊吗?”
余殊沉默。
江枫深呼吸,看着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会帮我吗?
但是她嘴里说的是,“不喜欢。”
她环顾一圈,强调道,“我不会喜欢她,更不可能与她在一起,你们还有疑问吗?”
山上凉亭,一阵凉风吹过,竟也有些深寒。
江枫与每个人对视,最终落到了余殊身上。
余殊低着头,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
过了一会,她好似才发现江枫的眼神,也发现众人的目光竟都在自己身上。
她习惯性扬起笑容,温温和和道,“主公说的我都信。”
两人目光对视,竟都看不透眼底。
许子圭却有些后悔。
她感觉到,两个人的情绪都很难受。
她是不是做了错事?
一触即分,江枫自然回过头,“那可以说正事了吗?”
她语气幽幽的,“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脾气好,不代表她可以无限制的被属下逼问。
李清明等人凛然。
赵襄全程旁观,其实她现在还想再刺江枫两下,但是当看见江枫转头那个眼神,她又克制住了。
倒不是心软,只是担心被江枫记恨而已,她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赵襄看向亭外,眼神有些深思。
余殊已经安静的坐在了对面,安静又平和,看不出深浅。
李清明是最相信江枫话的一个,得到了答案她眉头都展开了,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
许子圭弱弱的看着余殊,很是愧疚。
可惜余殊并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又温和的低着头,唇角甚至还勾着一抹无害的笑意。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对自己的掌纹很是好奇。
但是许子圭觉得,这代表她不想原谅自己。
余将军好心捎自己一程,她这一遭算是偷袭了,与将她置在火上烤无异。
许子圭十分愧疚,磨磨蹭蹭的想道歉,但是这里又不是地方,只得暗暗记下。
赵襄:“我知道的只是官面上的,叶刺史进京时,也是风光过一段时间。”
她没有过多计较江枫的私事,毕竟,江枫是自己答应不可能与余殊怎样的对吗?
私下里如何无所谓,但是不许登堂入室,否则她亦要劝谏。
于是,赵襄条理清晰的道,“当初叶刺史初入京,拜治栗内史,叶瑾叶瑜也奉诏拜议郎。”
“她们也好生风光了两个月,出了不小的风头,再后来,”赵襄眼睑微垂,手指无意识的挠了挠下巴,“叶内史突然与大司农对上,确实是让人想不通的。”
“当时说是因为叶内史与大司农不合,工作之间互相使绊子。”
“现在想想,应该是别的事情。”
江枫眼神晦暗不明,“是什么事?”
赵襄:“周律多而繁,但对两千石来说,真正能决一生死的,只有那么区区几条。”
“大不道,谋大逆,大不敬。”
她看着江枫的眼睛,若有所指,“所有必死的罪证,都与殿上有关。”
“而当时叶内史,就是犯了谋大逆。”
江枫看着她,没有说话。
殊多刑罚,于官宦来说,大抵都要打折扣。
但是唯有一类,绝不会打折扣。
便是与皇帝有关。
她想留的人,十恶不赦亦能留,她想杀的人,十世行善,亦要死。
这就是皇权。
在她下面,没有反抗的权利。
只有,取代她。
但即使如此,大多数刑罚也是及身而止,能族诛的寥寥无几。
“大司农,一开始是勇毅侯,后来是英侯……”
赵襄嗟叹,“后来才知道,原来叶内史的错误,是因为叶家姐妹的一封奏疏。”
江枫未辨喜怒,示意她继续说。
余殊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满脸认真。
她当时也在京城,但是她身在内宫,不管是情报,还是角度,都与赵襄不一样。
她也想知道赵襄的看法。
赵襄悠悠的看着江枫,“《谏蓄奴疏》。”
“英侯是开国勋贵,一直与姬姓靠的很近,虽不及卫家,亦相差弗远。”
“皇权强盛时,英侯就是皇帝的狗,逢咬必先。”
江枫忽而出口,“开国勋贵?”
赵襄瞬间明了她的意思,“虽是勋贵,却向来与姬姓亲近,与蓝田侯等军门实权并非一个圈子。”
“皇权微弱时,他们也做不得什么,比如面对我老师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夹着尾巴。”
“所以?”江枫道。
赵襄:“当时大司农是引子,后来又与勇毅侯结了梁子,而谋大逆,也是因为叶内史家中,发现了军中甲胄,乃至床.弩等利器,且数额不小。”
“铁证如山,叶内史又初来乍到,且不少小人作祟,很快就被斩了。”
“而勇毅侯背后,就是那一派以英侯为首的那些勋贵。”
江枫嘲讽的勾起唇角,“因为蓄奴?”
她笑着看向已经冷下眼的李清明,又看了眼聚精会神的余殊,“英侯,好像就是之前栽赃清明的那位吧?”
李清明冷声道,“拐卖孩童,该千刀万剐。”
她幼时,安县就有许多类似的事情。
她自己也是那些人眼中的香饽饽,几次三番被盯上,若非她机警,兴许那时就被捉住卖了。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恨意,江枫叹息,“那奏疏要清查各家仆役?”
“叶老头那么老谋深算,就没反对?”
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还得罪所有人的事情,他会干?
赵襄眼神有些复杂,“可能是她们偷偷发的吧。”
“你知道的,当时皇帝刚恢复神智,很是单纯,而叶瑾两人又是议郎,与皇帝形影不离,”赵襄看着江枫,“很可能偶尔提到了此事,就与皇帝说了,得到了她的肯定,然后回来才兴致勃勃的写了奏疏。”
以己度人,赵襄很能猜到些什么。
真是年少又天真啊。
赵襄眼神微垂,敛下眼底讥讽。
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她们肯定以为皇帝会配合她们,想大展手脚。
次一级也觉得皇帝会发声,起码会护住她们。
毕竟,她们可是她的议郎。
最惨的结果,不过是皇帝斗争失败,但是保住了她们的命。
毕竟她们还年轻,皇帝也年轻。
只要皇帝记得,就算一时被雪藏,也没什么。
结果呢?
想起那人常年无辜又茫然的模样,赵襄隐晦的撇了撇嘴角。
无能可以,无知也可以,但是无能又无知,又是皇帝,那就不行。
会害死人的。
一将无能,尚且累死三军,那一国之主呢?
只能说……竖子不可与谋。
江枫沉默,她都不敢想叶瑾有多痛苦。
一封奏疏将全家送上断头台。
值得吗?
她多恨姬祥?
江枫那时不在她身边,她也不知道。
当初她未曾有造反之心,送叶瑾离开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她能前程似锦。
虽然很不舍,但还是挥手告别,相约都混成大佬,隔空打牌玩。
谁知道竟是这样的结果?
等她回过神,发现赵襄还是那个心有余悸,还好劳资机灵的小眼神。
如果她还在小皇帝身边,可能会举起一个大牌子,警告所有人,‘快逃!’
这算不算另一种程度的兔死狐悲?
赵襄是被叶瑾姐妹惊到的那条蛇,小皇帝收她心的难度,大抵与她收余殊的心难度差不多。
沉默了一会,江枫道,“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
“现在看来,大司农是一层,勇毅侯是二层,英侯是三层,崇德才是第四层啊。”
这样也好,叶瑾的心结也能轻些。
不是她招致的祸患,是她的身体,天人骨。
赵襄回答完了,“你是不是准备对付英侯?”
江枫微微勾唇,“你觉得呢?”
赵襄也笑了,“呀,叶瑾这是傍上了好大腿啊。”
江枫低头捏了捏她的脸,若有深意,“你不也是吗?”
赵襄笑了,然后反应了过来,瞬间翻脸,“你再捏?!”
江枫轻飘飘收回手,无视她杀死人的目光,“反正敌人都没死,这账可以好好算,慢慢算。”
而且,叶瑾回京,以她现在的心性,她能放过英侯?
做梦呢。
她与江枫有着大体相近的习惯。
报仇不喜欢隔夜,杀人喜欢猪心,还喜欢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江枫转头吩咐,“若是祭酒有命,你们记得配合,无需问我。”
“诺。”李清明瞬间应诺。
余殊也笑着道,“我会的。”
许子圭:“知道了!”
江枫瞥了她一眼,“好了,你们也累了,回去睡觉吧。”
赵襄好像听见什么声音,疑惑的看向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江枫若无其事,“有什么声音?”
“可能是卫臻回来发现打不开门吧?”
“或者进门发现有刀子,”江枫继续若无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襄一听,“那确实没事,我睡觉去了。”
她推了推江枫,“快点,我要回去睡觉了。”
江枫:“?”您?
这次轮到赵襄若无其事了,“怎么了?有问题吗?做事要有始有终江枫。”
江枫摇了摇头,任命的蹲了下来。
很快,安顿好其他人,自己终于躺了下来,一边泡脚,一边想事情。
京中形势她大抵也知道些,但从前毕竟远隔千里,不如如今明朗。
明天等叶瑾醒了,还要与她复盘。
李清明,余殊,赵襄,许子圭,各个都在京城呆过,即使是许子圭,其实也在京中呆了不短的时间。
兼听则明,江枫决定好好挖挖她们,从各个角度,凑齐京城的轮廓。
然后……
江枫勾起唇角,多少有些轻蔑。
“笑什么?”
江枫眉心一跳,看见红衣女子从外面走来。
是了,往日余殊闲着没事会往她这里跑,看看书聊聊天什么的。
但是她以为,最近,至少今天,余殊不会想搭理她的。
她真没生气?
但是当时的表现,她明明挺生气的。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逼上脸了,这才多久,就两次了。
江枫挺愧疚的,所以顺势给了众人定心丸。
她也挺厉害的,当众这么说,自己把自己后路焊死了。
这样余殊应该能放心了吧?
余殊看着她的肩膀,“你明日要朝觐,我怕你没想起来。”
江枫茫然了,果真没想起来。
余殊微叹,蹲下身按住她的肩膀,“抓破了。”
她离得近,气息温凉柔软,江枫觉得耳朵都有些敏感起来。
她下意识皱起眉,水盆中脚趾不适的蜷了蜷,“哦,你想起来就行了。”
余殊将手中叠好的衣衫放在了沙发上,没急着走。
江枫眉心微跳,等待她开口。
她知道余殊肯定有话说。
她不可能毫无反应的。
余殊语气温温和和的,“我刚刚去找了地宫入口,还好的记忆未出现问题,侥幸找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枫看了眼天色。
银乌高悬。
“不了不了,”江枫道,“太累了,不想动,明天回来再去吧。”
余殊看着她,语气依旧温温和和的,“我们到来,崇德可能知道,首辅可能瞒不住他,也未必会隐瞒,最好的方法是今夜解决一切。”
江枫拧眉,“你的意思是?”
余殊笑的温和,“今晚把地宫屠干净,我知道京城地宫与皇陵的通道,可以提前把通道堵死。”
嘶,杀气好重。
江枫都觉得脖子凉凉的,“这样……这样啊……”
她回过神来,“那,那行吧。”
余殊露出了微笑,“主公不嫌我越俎代庖?”
“毕竟与叶祭酒的计划好像不一样?”
江枫倒是不以为意,“先下去看看就是了,不行就先退出来。”
“而且我本来就要先下去把危险拔除干净,”江枫理所当然,“不然我哪敢带她下去。”
余殊垂眸,“那主公走吧。”
江枫却瞥见窗外一雪白的尾巴,眯了眯眼突然往沙发上一靠,“但是好累,不想动。”
余殊:“?”
“除非你背我。”
余殊:“?”
江枫瞥着窗外。
余殊也看了过去。
什么都没看到。
沉吟了片刻,她弯下腰,“好,听主公的。”
她语气温柔,温热的气息打在江枫额头,江枫觉得很痒,缩了缩脑袋。
将脚从水里抽出,缓缓擦干,江枫叹了口气,“真要去?”
“我明天去杀其实也可以。”
余殊看着她。
确认过眼神,江枫没辙了。
这种非原则性的事情,她一般都是由着她们的性子。
叶瑾是,赵襄是,许瑕是,李清明是,余殊自然也不例外。
地宫的危险性,没人比余殊更清楚了。
她这么自信,江枫不相信她会害自己,所以也就由着她了。
她哼哼唧唧穿袜子,“但是好累,我想睡觉。”
余殊看她穿个足衣,一根脚趾一根脚趾的扒拉,纵是耐心,额头青筋还是不自禁跳动了起来。
等了半天,见她终于穿好了两只袜子,余殊瞬间将靴子拿来,往她脚上一套,背着她就跑。
“你急什么?我靴子还没系带呢?”江枫惊愕的声音传来。
某猫:“……”
她只是想找机会和余将军道歉。
看她看到了什么?!
等离开某猫的听觉范围,江枫画风突变。
她懒得纠结鞋带,而是将下巴搭在余殊肩上,“怎么?我以为你避我唯恐不及,为了气许子圭?这么大动干戈,回去你一想,又要觉得血亏。”
余殊果然也淡定了,放缓了脚步,“你要不要先系带?”
余殊看起来纤细,但是肩膀却很结实,背上温暖又舒适,江枫躺的眯起眼眸。
闻言,她才慢吞吞的道,“不急。”
红衣炽烈又温暖,就像从心底放出热意,竟有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江枫甚至不想与她说话。
不想赵襄没享受到的,被江枫享受到了,不枉她背了赵襄一个来回。
但是她又怕被余殊发现端倪,只得随口挑着说,“你生子圭的气了?”
“没。”余殊语气很平稳,就和她的脚步一样。
“呵,我信你个鬼。”江枫毫不犹豫的嗤笑,“到现在你在她们眼里还是好人呢,余将军,哎,好温柔的呢。”
“就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呵,”江枫嘲笑,“等日后真有哪天,她们肯定觉得是我的错,我故意为难你,我欺负你,我伤害你,跟你这个绝世大好人绝对无关,对不对?”
余殊“嗯”了一声。
江枫蹭了蹭她的肩膀,突兀的反应过来,“你还敢嗯?”
余殊:“为什么不敢?”
江枫:“……”
……开始生气了。
“到了。”余殊停了下来。
这里是……
江枫瞥了一下,然后听见了墙外的声音。
“陛下,我们回去吧,我想宣武侯应该是累了,暂时不敢接待陛下。”卫臻犹犹豫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你少放屁了,她根本就是无视朕,连门都不给朕进!”
“江枫狗贼,你有本事就把阿琰放出来,不然朕今晚就不走了!!!”
“你滚滚滚,”今天的姬祥暴躁至极,“你给我回宫,把禁卫喊来,给朕堵住她的门,朕不想再等了!!!”
卫臻大惊失色,“陛下不可,万一刺激到宣武侯发狂怎么办?她若是在京里大开杀戒怎么办?”
“您忘了顾大人的话吗?”
“我们要克制,谨慎为重啊,毕竟,今日不同往昔,陛下,隐忍啊,隐忍一时啊。”
“我忍忍忍你个*,朕的女人要是出事了,朕就带着你们一起跳海!”
“快点,你去不去?你不去朕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陛下,陛下,臣不能走啊,万一她又出来抓了陛下怎么办?”
“那就让她来抓,我看她敢拿朕怎么样?!”
卫臻心里暗暗叫苦,那她可能还真敢。
前线大败,现在还是首辅求着人家来帮忙的。
其他人不敢对你如何,她可不一定。
江枫老凶残了。
别到时候你被搞的灰头土脸,我们也面上无光。
想到这里,卫臻只得道,“那陛下,我们回宫一起带人来,这样既全了臣对陛下的担心,陛下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对不对?”
“不然臣决不离开,要么陛下让宣武军帮你回宫喊人。”
姬祥是偷跑出来的,所以……
她只能道,“那我们先回去叫人。”
墙内。
听着小皇帝被卫臻轻而易举忽悠回宫,江枫幽幽的看向余殊,“地道在这?”
“还是你带我来听姬祥废话,让我大发善心见见她?”
余殊愣了楞,转头看她。
江枫语气极差,“眷恋故主啊余卿。”
她最后两字咬的极重。
余殊怔了怔,眼神有些异样,她不动声色的低了低眉眼,脸上温和不减,“你靴子没穿好。”
江枫之前在泡脚,硬是被她背了出来,如今靴带被她踩在脚下。
余殊整理好表情,抬起头笑着指着亭子,“其实地道在亭子后面。”
这里已经极为靠外,与院墙也没多远了,却有个亭子在这里,用途不明,极为奇怪。
所以她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入口。
江枫往亭子里一坐,冷冷的看着她。
余殊也坐了下来,眸中带着点点笑意,“主公吃醋了?”
江枫眼眉一沉,“大胆。”
余殊笑了,“那你待如何?”
没等江枫开口,她又含笑道,“你先系上鞋带吧。”
她当时离开时,被老仆提醒换了身长衫,也提醒了江枫。
介时在京中,还要见皇帝,不好穿的太寻常。
江枫现在这身,也有她的功劳。
江枫瞥着她的眼睛,很不高兴。
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烦。
低头看了一会,她突然抬起双腿,往余殊腿上一搭,“系。”
余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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