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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提不起半分高兴,又回头看向身后的叶夕,“谢玄跟你说过他要退婚么?”
叶夕没有说话。
桓徽又说:“他跟我说过。”
叶夕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被桓徽看在眼里。桓徽想起被秦兵偷袭的晚上,她和谢玄一边远远看着叶夕,一边聊起的话。
“你劝劝叶夕,若她被我阿爷收为义女,改姓桓氏,忠于家族,说不定我还能说服阿爷阿娘,让她当伴嫁,跟我一起嫁你啊。”桓徽抱臂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好笑,“我为妻,她为妾,我可以不管你们。到时我寻个借口,譬如我备受冷落抑郁成疾之类的,你我顺理成章和离,我忧愤在心终身不再嫁,你也莫戳穿我,也算咱们互相帮忙,如何?”
谢玄沉默片刻,然后摇头,“她父孝未过,如此不妥。何况她已经失去了叶坞,若连姓氏都改,她不会愿意。”
“你为她着想一下吧,对流民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她若姓了桓,想要什么没有?姓叶,无论再得你看重,她都只是流民。你想给她名分,可你们儿女以后出仕嫁人,永远被人低看一等。难道比起这个,你觉得留住她的念想更重要么?你不试试,怎知她不愿为你而改变?”
谢玄仍摇头,“不必试了,她不会改姓。我会向家里提退婚。”
桓徽那时很无语。
听桓徽大致转述完,甜蜜与酸涩顿时在叶夕心底交织漫起。
是啊,之前王夫人话里话外提起认亲,还有在桓氏部曲里为她择亲时,实在推脱不过去时,她便以父孝在身挡了过去。如今她写叶字时,始终都会一笔弯钩,这是刻在骨血里的身份认同,如何能轻易改掉。
“所以,你自己觉得如何?”桓徽盯着叶夕问道。
“我自己答,也会如他所说。”叶夕答道。
桓徽抱臂搓了搓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随即,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叶夕,“那我再想别的法子。”
叶夕抿紧嘴唇。
她无数次确认,谢玄懂自己,可她不仅没法嫁他,还要眼看能嫁他的桓徽对婚约百般嫌弃。尽管知道这不能怪桓徽,她还是忍不住心生一抹嫉羡。
突然好想见他啊。
可是。
“实在抱歉,夫人说了,四娘子成婚前,还请叶娘子多多陪她,最好不要出门。若叶娘子有事交待,小人可代为传信。”桓府小厮话语恭敬,可无论叶夕怎么说,他们都不再答应让她去槐叶坊了。
“你们说过不会拦我出门!”
“时候不同了,咱也只是个听命做事的下人,还请叶娘子莫要为难小人。哦对了,听说娘子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以防万一,还请交出来。”
叶夕脸色一沉,后退一步,“不行!谁都不能拿走!”
“得罪了。”小厮抬手一挥。他身后两名壮实的妇人跨步上前,叶夕连连后退,却还是被她们牢牢摁住,将手臂反剪在后。另有一名妇人开始搜身,终于在她的靴子里搜到匕首,交给了小厮。
那小厮抽出匕身一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院子,又挥手示意妇人们松开手。
“还给我!”叶夕恼怒地扑上前去。
院门却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叶夕用力拍打院门,外面的铁链哗啦作响,“你们太过分了!”
倚在屋门旁的桓徽噗嗤失笑,“这门已经被我砸坏了一扇,现在换了个更重的,砸它只能疼自己的手。”
叶夕吁了口气,愤愤转身走回屋子,坐下摊开纸张,提笔蘸墨。
这段时日在寿阳,她和谢玄一直在通信。谢府信使来回得等四五日,信里她写着寿阳城的美景春色,他写着上值路边的所见所闻。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物,可她就是想让他也知道。收信时,便是她一日中最快乐的瞬间。
——回桓府无法出门,匕首被夺走,盼相见。
她一直都明白,寄人篱下便是如此。今日被困住自由,明日就能被取走性命!与其寄希望别人保护,不如靠自己挣一份根基,让人不敢来动她。于是她竭力保持清醒,还暗中筹谋着扎根晋国的后路。
可是,当听到谢玄许诺的那一刻,她仍忍不住隐隐期盼,上天能给个机会,让他们有个未来,让他真能成为她疲惫灵魂的休憩之处。
叶夕将纸条塞进竹筒,封好蜡。又叫来桓府小厮,说送到槐叶坊。这次没有被拒绝。看着竹筒从门缝中被取走,她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竹筒被完整送到了槐叶坊。阿邻拿到竹筒,一看便知是师父写给谢郎的信。他立马送到谢府,门房不敢耽搁,立马唤人送信。等信送到振威营时,已是傍晚了。
接信人却是司马署房外的小军士,“谢司马和孙护卫都不在,我先把信放进入,等他们回来立时就能看到。”
谢玄早就离开了军营。
这与两日前一则职务调动有关。桓冲调任江州刺史,为了不错过女儿成婚,他决定在女儿大婚后再赴任。而接替他掌管振威营的,是竺瑶。
两日前,竺瑶就来军营接任了。虽说他将军称号暂时没变,品级也跟谢玄一样是从五品,职务却成了谢玄的顶头上司。
昨夜,竺瑶突然召集各部校尉训话,那时谢玄回府了,没有在场。今日,竺瑶直接点了三千军士,下令随他出营。
谢玄本在证物房里解乐谱密文,听到点兵动静传入耳中,他来到校场。谁知听到的第一句话,顿时让他震惊不已!
竺瑶站在高高的点兵台上,“今日我等护卫桓公入宫,若遇禁卫阻拦,一律格杀!”
“尊令!”
“此次行动由我直接指挥,入宫后一切行动必须听令,不得擅自行事!”
“尊令!”
“出发!”
军士们披甲执枪,小跑出营。
谢玄蓦地握紧双拳。
桓公要带兵入宫!
振威营离宫城最近,各级军士皆为桓氏嫡系部曲,无论桓公什么命令,他们都会执行!
把带兵将领提前换成竺瑶,桓公意图再明显不过。一旦强行逼皇帝禅位,夺玺人必会承受天下非议,桓公还打算让桓将军的仕途继续上升。这种事让竺瑶来做更合适。
谢玄飞速思索着。
三叔和官员们还在外宫署衙,若是外宫受到波及,他定要护住三叔的安全!他毕竟是振威营军府司马,若要带三叔出宫,应该没问题。谢玄回署房向部曲交待了些话,便带孙无终赶往了建康宫。
为了比前面的队伍更快,谢玄让孙无终驾牛车绕向另一条路。路程更远,但一车两人的速度要比数千人的军队快得多。他们赶到宫城南墙的宣阳门时,这里仍然一片平静。
宫门守卫比前几日增加了不少。宫墙上每隔丈许便站有一名带刀禁卫,不时还有列队巡逻的羽林郎。见来者只有谢玄和孙无终两人,禁卫挥手放行,让他们进了宫。进门时,谢玄还反复跟禁卫交待,要即刻通报武陵王,竺瑶要带兵进宫。禁卫猛然变色,匆匆一礼便转身跑远。
他们二人来到门下省署衙。孙无终守在门外,谢玄径直推开侍中署房的门,顿时愣住。
“幼度?来找你三叔?他今日上值,在西堂呢。”说话的是门下省另外一位侍中,出身太原王氏的王坦之。
皇帝平日下朝后,处理政事的地方就在西堂。侍中需要随侍在旁,以备圣上随时垂询。故执掌门下省的侍中常设两位,一位随侍内宫时,一位就坐镇署衙。
近几日皇帝不上朝,也不去西堂了。但侍中还得照常上值处理奏疏。今日在西堂上值的就是谢侍中。
压抑住越发焦急的心绪,谢玄深吸一口气,对王侍中快速说了桓公带兵进宫一事。
“什么?”正在批文的王侍中惊得差点没拿住笔,他一捻长须,又急问道:“可知会了武陵王?”
谢玄执礼又说:“禁卫已派人去通报了。还请王侍中入内宫一趟,将此事告知太后,还有我三叔。”他没法进内宫。除非等内侍通报,再等皇上或太后宣召,这样便会耽误许多时间。而侍中随侍御前,无需通禀,可以出入内外宫。
“好,好。”王侍中站起身,一抖衣袍,“我这就去。”
她们刚走出门下省署衙,便看见身着铠甲的武陵王带人从御道远处疾步走来。想着还有话需要叮嘱禁卫,谢玄与王侍中道了别,向那边走去。
武陵王比会稽王大四岁,要说会稽王有多挚爱清谈,那武陵王就有多挚爱练武。五十四岁的王爷两鬓斑白,依然手持长枪,走得虎虎生风。
“谢家小儿,就是你来通报说桓温要带兵入宫?”武陵王将长枪拄地,打量起谢玄。
“正是。”谢玄匆匆而来,拱手一礼,“现下竺瑶正带兵来,桓公要进宫,还请王爷吩咐羽林郎……”
“知道了!”武陵王拧眉瞪目,单手叉腰说道:“本王早已安排各处宫门加强守备,不需汝等小儿来指教。桓温要进宫,也只能一个人进来!他若强行攻打宫城,便是谋反!”
谢玄忍住喉咙不适,加快语速,“玄不想指教什么,是想到一事十分重要。宫门坚实,宫墙厚重,难以进入。但宫北华林园有条珍珠河,从宫墙下的水栅栏通往后湖,若军士从后湖凫水,暗中打开栅栏,便可潜入内宫,来个里应外合,打开宫门放进大队人马。还请王爷……”
“行了,那水栅栏早已上锁,已经派人去看着了。铁锁厚重,轻易打不开。”
“王爷!再厚重的铁锁也有利刃能开!几个人去看守只怕不够!”
“两千羽林郎要守卫整座宫城,人手本就吃紧!这边调的人一多,其他地方就得薄弱,你莫不是想使个调虎离山之计?”
谢玄微微蹙眉,忍住心底不快,“玄并无此意。王爷何出此言?”
“本王都知道,就是你小子抓了那男宠和老黄门,郗超那帮小滑头就成日拿这些事说皇上无道,说本王失职。你们心里什么盘算,本王清楚得很。休想得逞!”
“王爷,玄抓那些人只因为他们是燕贼乱党!”谢玄的语气再难恭敬。
“罢了!本王自有安排!”武陵王不耐烦地一挥手,拎起长枪转身离开,“若不信本王,你就自行离开吧!”
看着武陵王众人离去的身影,谢玄吁出一口气,拂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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