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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北望歌 > 第149章 先退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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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到屋门口,玉婵正欲推门,叶夕忽然定住,“等等!”

    “怎么了?”

    叶夕拖住玉婵,小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我出门前关好了所有门窗。为何现在窗户开着?”

    玉婵望去,窗户果然打开了一掌宽的缝隙,屋里黑黢黢的,看不真切。她顿生警觉,抽出随身武器,低语道:“我进去看看。”

    “好。”叶夕也拿出随身匕首防备。

    玉婵闪身进屋,谨慎查看了一圈,未见异常。她松了口气,出来说道:“里面没人,也没被翻过,不太像窃贼。我心里不踏实,不管怎样,得去提醒殿下小心。”

    “好,我们一起。”叶夕点头。

    翻过铸炼房,是一座四进宅院。谢玄攀墙翻上屋顶,蹲下来环顾周围。下面有护卫不时走动。他们腰佩长刀,一眼就能认出是燕刀。

    霄云骑?谢玄决心探出这座宅院的真面目。好在夜色隐蔽下,他脚步轻盈,无人察觉。

    第二进院落里,地面堆满木料,摊放着许多弩机。月光下隐约可见,这十多张弩机像是军弩。屋门忽然打开,一名男子走进院里,拎着一模一样的新弩机放下。

    待那男子转身,谢玄霎时怔住……叶坞主?不对。叶坞主已经去世,此人应是叶二叔。可他怎会在宣城?

    谢玄探身望向后院。所以,里面住着谁呢?

    未多耽搁,他轻步翻向后院。主屋还未熄灯,他挪至屋顶,轻轻掀开三片瓦,伏身查看。房间里,有一人正在书架边挑拣,抽出其中一本。

    是慕容令!他竟坐着轮椅!

    谢玄心下巨震。出了什么变故?他为何藏在宣城?城外秦兵跟他有关?谢玄越发警惕起来,不经意加重了呼吸。

    慕容令转动轮椅来到案边,就着烛光翻开书页,开口说道:“屋顶上的朋友下来坐坐吧,门又没关,想看我不必爬那么高。”

    谢玄挑眉,他方才竭力放轻动作,只是吸了口气便被察觉到了。他思忖片刻,翻下来推门进屋,掸了掸袖上灰尘,淡然道:“殿下好耳力。”

    慕容令抬头,见是谢玄,讶异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勾起唇角,“耳力好,打猎时才听得清猎物脚步。登门既是客,请坐。”

    谢玄顺手关门,坦然坐下。他想起在寿阳偷看袁瑾开宴时,不知怎地就被霄云骑护卫察觉。莫非当时首先察觉的,是慕容令本人?

    “你见到我,好像很意外?”慕容令饶有兴致地观察谢玄。

    “殿下不太适合在宣城。”

    “我已经在了。”慕容令又笑,“谢郎君也不适合在宣城吧。哦,莫不是千里迢迢追来要当我妹夫?”他许是觉得好笑,兀自笑出声来。

    谢玄想起叶夕口中的兄长,“呵”了一声。

    慕容令靠着椅背,交叉十指,瞧着谢玄,“怎么,又想抓我了?”

    谢玄亦在打量慕容令,眸色深沉,“这要看殿下打算在宣城做什么。”

    “然后呢?”

    “登门是客,此乃晋土我为晋臣,自然要派人看顾殿下的安危。”

    此时,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轻轻敲门,“郎君,属下有急事相报。”是玉婵。

    “何事?”慕容令转头问道。

    玉婵说了叶夕发现的异常,又问:“郎君这边可有异常?”

    慕容令转头望向谢玄,两人对视一眼。

    里面没有答话。玉婵微微提高声音,悄然拔剑,“郎君?”

    还是没回答。

    玉婵望向身旁的叶夕和家仆,众人眼中闪过疑惑。叶夕出声问道:“兄长,可要叫护卫过来检查一番?”

    谢玄闻声面色一变,转头看向门口,手不自在地蜷紧。

    慕容令忽然哈哈笑道:“正巧来了贵客,你们都进来吧。”

    “是。”玉婵推开屋门,一眼看到慕容令对面的谢玄。她霎时双眸圆睁,抬剑相向。

    叶夕亦看见了他,顿时惊愕不已。谢玄的目光越过玉婵,望向叶夕。她压住乱跳的心,转头躲过他的注视。

    玉婵冷冷问道:“谢郎君深夜来访却不走正门,意欲何为?”

    “来查我。”慕容令笑了笑。

    玉婵捏紧剑柄,“若想拘拿我家郎君,只怕不能如意!”她用眼神示意门外家仆,对方迅速会意,立时跑去前院叫护卫。

    “我若未回县府,自会有人带兵前来搜查。”谢玄注意到一个细节,在玉婵口中,一直称慕容令为郎君,而不是殿下。

    “杀了你,连夜离城便是。”玉婵丝毫不退。这一刻,仿佛她过去的娇媚,近日的温柔都只是假象,她周身的凌冽杀气,才是一个细作和杀手的本色。

    谢玄站起身,手握腰间剑柄,即将抽剑而出。

    “等等!”叶夕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都别动手!”

    众人皆望向叶夕。

    她抢步上前,飞速对慕容令说道:“兄长,让我跟谢玄说几句话,定让他打消对你不利的念头。他若不答应,我便任你处置。”谢玄诧异看向叶夕。

    慕容令眨了眨眼,“到底是我的好妹妹,还是心疼我。”

    谢玄不悦地蹙起眉。

    “还请兄长也叫他们停手。危急关头,先退秦兵。”

    谢玄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担心我走不出这间屋子?”

    慕容令勾唇道:“大可不必,他只要挟持我,就会令外面的人束手无策。”

    “郎君!”玉婵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

    谢玄瞟了一眼玉婵,山河剑全然出鞘,长剑越过桌案,剑刃搁在慕容令颈旁,距他的皮肤只有毫厘。

    玉婵想闪身上前,又忌惮谢玄的剑。家仆带着十多名护卫迅速赶来,他们高举燕刀,将屋外围得水泄不通。

    慕容令面不改色,抬袖露出一张小巧折叠的弩机,对准一案之隔的谢玄。他偏头道:“要不咱们同归于尽吧。三支箭,先射你眉心,还是先射你心口?”

    叶夕左右一望,急道:“都放下!”

    两人一动不动,谁都没先退一步的打算。

    叶夕无奈至极,抽出短匕对准心口,“行吧,都同归于尽算了!还对付什么秦兵,自己人先打个痛快!”谢玄再次捕捉到一个词——自己人,而慕容令并未对这个词产生反感。

    “孩子也不必生了,让他们陪没人理的娘亲一起上路算了。”

    谢玄微微偏头,手中剑晃了晃。

    “给叶朝报信,说他阿姊和外甥跟兄长同归于尽了,让他来收尸!管什么秦相眼线盯着慕容府,在大门口喊世子出来就是。”

    慕容令皱了皱眉。

    叶夕说罢,径直将匕尖往心口扎去。说时迟那时快,慕容令迅速偏弩,飞矢劲射,箭头正中匕刃。“当”的一声,叶夕的匕首脱手跌落。一道银光划过,谢玄执剑撩起半空中的匕首,顺手接住,无奈说道:“别闹。”

    慕容令撇嘴,“怎么说捅就捅啊。”

    “那我方才的提议,二位考虑一下?”叶夕没好气地问。

    方才谢玄再次捕捉到了关键。叶朝在长安当了世子,慕容府被秦相猜疑。所以慕容令身负残疾,藏在晋国,是因为被秦人迫害?他有了计较,收剑望向叶夕,“要对我说什么?”

    慕容令亦有揣测,谢玄说他回的是县府,还能引出官兵。结合城中动向,新任南郡太守带兵来援。谢玄来宣城的身份,显而易见。呵。

    “怪不得,你今晚会问我骑兵攻城的战术。”慕容令冷笑,转过轮椅不再看他们,“玉婵,带他们到隔壁。”

    玉婵担忧地看了一眼,恭敬领命。叶夕忙行了一礼,“谢过兄长。”谢玄一直看着叶夕,随她走出房门。玉婵侧身让开,叫护卫也让出通路。但她丝毫不敢松懈,随即点了六名护卫,远远跟在那二人后面。

    叶夕把谢玄带回自己住的院里,停下脚步。她一直紧张捏手,这时终于转身望向他,“谢玄。”

    谢玄沉默着,目不转睛地望她,等她开口。

    叶夕简单说完慕容令的遭遇,“我相信他,是愿意帮忙对付秦兵的。”

    “你相信他?”

    “嗯。”

    谢玄终于绷不住了,忍不住问道:“那我呢?你可相信我?”

    “我自然信你能退秦兵。”

    谢玄往前迈步,离她身前咫尺。他想捏起她的手腕,又见她身子微微后仰的戒备姿势,顿时格外烦躁,“你再没别的话对我说?”

    终究逃不过去的。叶夕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反复斟酌词句,终于说道:“我骗了你,抱歉……我已经鼓起勇气尽力试过,但我们没有好结果……我累了……只想找个清净之地待着……”她就知道,当面说这些会这般艰难。明明一别两宽最好,为何偏偏还要遇见他,还要把话说清楚。

    谢玄强撑许久的精神瞬间颓丧,他黯然道:“你都这般决然了,我还能说什么。”他情不自禁看向她的小腹,可他真的很想摸摸他俩的孩子,告诉他们阿爷在这里。

    察觉到他的目光,叶夕再次艰难说道:“孩子……我会自己生下来。他们跟着我,你不用管。”

    谢玄霎时难以置信,“你就、你就……”就这般厌恶他?他紧紧捏着山河剑,骨节毕现,咽下后话。

    “我就怎么了……你莫说半截话,惹人好奇。”叶夕嘟着嘴唇。

    “呵。”谢玄偏不说了。他闭眸捂住胸口,缓缓呼吸。

    叶夕一眼看出,他在拼命忍耐情绪。她看得不忍,垂眸说道:“谢郎君,之前我听人说,宣城城墙原本破败,近日才加固许多。我想城墙上除了安置转射机,还可添些滚木?石。”

    “嗯,我想过。工匠人手紧张,还未来得及。”转移了话题,谢玄缓和下来。

    “我可以请二叔帮你们。”叶夕又说:“普通滚木滚下去打退攻城敌兵,就收不回来了,迟早用尽。我想着,不如在滚木周身镶嵌铁刃,加大伤害。两侧装上铁链,击退敌兵后还可收回再用。”

    谢玄点头,“甚好。”

    叶夕转身向屋里走去,“我把改造雏形画下来给你。”

    谢玄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到宣城以来,这里的人惊慌不安,事无巨细都等他定夺。他只能去当主心骨,为他们一点点建立退敌的信心。若他不知道怎么做,他们便会更加惶恐。她是第一个,没有慌着问他怎么办,而是帮他想办法的人。

    他跟她进屋,见她拿出火折子,却转头不看烛芯,几次错过之后,终于对准点亮烛火。然后保持同样转头的姿势,盖灭火折子,才绕到案后,坐下铺纸。

    “你怎么不看烛火?”谢玄忍不住问。

    叶夕画着图,说道:“我现在一见火光,头就很疼。”

    “为何?”

    “大夫说,我几次因火受到巨大刺激,伤及神魄,外化为疼痛,还是先避开火为好。”叶夕说得淡然,“实在要用火时,转头不看就是,倒没什么大麻烦。”

    谢玄心底一瞬揪紧,“那你还怎么铸炼?”

    叶夕笔下一顿,又继续画起来,“说不定日子一长,渐渐便好了”

    谢玄捏紧佩剑,眼中蒙上一层水雾,他知道让她伤神的大火因何而起,而他,没有护好她。他颤声道:“对不起。”

    “都过去了。”叶夕放下笔,轻吹墨迹。

    谢玄终于明白。她说累了,背后到底有多痛苦。她的放弃,到底因为有多失望。而现在她风淡云轻地对他说,都过去了。

    原来最伤人的不是厌恶,而是彻底不在意。

    心脏又疼了,那种如钢针搅动般的疼,无论他怎么放缓呼吸,都缓解不了。谢玄半跪在地,艰难撑着山河剑。

    “你怎么了!”叶夕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他。

    “没事。”谢玄苦笑,在她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本就勾人的桃花眼,因水色更显洌滟。此刻他黯然神伤,眸色哀戚,教叶夕看得心弦颤动。再看他,又要忍不住了……她慌忙转头松手,匆匆去拿图纸,塞进他手里。

    “对了,兄长说他现在改名叶朝,永远不会再回慕容府。那你……”叶夕犹豫着说道:“能否放过他?”

    谢玄思忖片刻后说道:“我师尊住在钱塘,医术高绝。转告你兄长,若他愿意搬去钱塘,我还可以求师尊为他看腿。”说罢他捏着图纸,黯然转身,“我走了。”

    “你这样,能走回去吗?”叶夕咬唇问。

    谢玄停步,“你若决意离开我,就不要再关心我。你没定力,又会忍不住喜欢我。”

    叶夕眼眶倏尔涌出湿意,“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说讨厌的话。”

    “讨厌我,不是如你所愿吗。”谢玄看着她温柔一笑,“别哭啊,我走了。”他抬手欲抹去她眼角泪花,又生生忍住。然后踏出房门,再未回头。

    难受骤然在心底炸开,突突乱窜,叶夕闷闷坐回案边,在纸上乱画,最后又写下一句话,才平静下来。

    这时玉婵走进屋门,见叶夕呆呆坐着,便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叶夕忙抹了抹脸,说出谢玄要她转告的话,又问道:“你们放他走了?”

    “方才请示殿下,他说先退秦兵。”

    叶夕松了口气。

    “这都半夜了,先睡吧。我帮你吹烛。”

    叶夕点头,起身坐回榻上。

    玉婵走到案边不禁一愣。最上面的纸被画得乱七八糟,还写着一行字:谢玄就是全天下最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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