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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问道与白乾负手而立,欣赏着蜀山的夜景。
“都交代好了?”
“嗯。小子在想,是否要再去见见大师兄,我总觉得他会中途变卦。”
“人家压根就没答应你吧,何来变卦一说?”
老人看着白乾若有所思的模样,遂主动开口道:
“殿下有什么话就问。”
白乾笑了笑,心想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说话都不累,哪像那些长老们,但凡你说句稍微委婉点的话,人家都是一脸茫然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样子。
他抱拳道:
“先生若是离开了蜀山会有何后果?”
本是一句正儿八经的询问,没想到平时严肃的老人此时却打趣道:
“蜀山的枯叶会多许多,膳房的小家伙们可以少做两碗饭,至多,山上的老家伙们说话可能会放开许多。”
白乾心中无语,没想到这些世外高手平日里关注的都是这么一些东西。
三清喜欢以钓鱼为借口,实则是钓人。闾问道整日扫地,实则是在观察人情世故和世间百态,常人皆无法理解,但其中却着极深的道理。
他再度问道:“那若离开西蜀呢?”
老人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摇头笑了笑。
不过白乾这次并不打算到此为止,他继续追问道:
“西蜀盛产绿竹,常青树中,唯独只有红豆数最少,闾老不辞辛苦地全国奔波,只为寻得西蜀为数不多的红豆树,而大洛的凉山上,此树却数都数不完。凭此,小子猜测,闾老的故人是在洛朝吧?”
老人被白乾的话问得一愣。
白乾又道:
“难道您就不想去看看?”
老人沉默了许久,皱起的眉头形成的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就像是在讲述着他的过往一般。
许久之后,老人终于开口,带着沙哑的声音道:
“化道了,出不去了……”
闻言,白乾的嘴角不露痕迹地微微勾起,他再度抱拳道:
“老人家若是想去看看,小子自有办法。”
毕竟还是年轻了,白乾极力掩饰的表情仍旧被老人发现了去,他无奈地笑骂道:
“行了,殿下就别装了,直接说吧,什么条件,或是需要老夫做什么。”
既然老人已经知道了,白乾也就索性收起刚刚那副恭敬的模样,负着手悠悠道:
“三个条件,第一,公主无论如何不能有任何闪失;第二,苏朔必须滚下储君之位;第三,苏平去了京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再回来。至于老人家要怎么做,我就不管了,反正目的达成即可。”
老人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平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支配着的不适感,缓缓点头道:
“都行,不过你需要给我一个准信,什么时间,什么时候,老夫才可以过去……”
达成目的白乾眯眼一笑,果然这人只要一老了就容易念旧,且时间越长,这积攒在心中的思念感便越强烈,就算你是个天藏之人,也套不这等天地间的基本定律。
他拍了拍腰间的天子剑,然后比了个三。
“三年之内,西翎与贵国必有大战,届时,我会亲自将此剑交到你手中,你只需拿着此剑,大步迈过国境线即可,不过千万记住,长剑不可离手,否则身死道消。”
听到这些好像完全已经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话,老人顿时攒眉,眯眼盯着白乾诘问道:
“两国对峙这么多年,你是如何算到三年内会有大战的?且老夫为何持剑就可过国境?为何长剑离手便会生死道消?你不是天藏,为何会知晓如此多的东西?”
感受着悬崖之下逐渐生起的无尽剑气,白乾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还一脸平静道:
“老人家若怕了,就当我没说。反正本王不会害你,也不会害西蜀。”
闾问道死死地盯着白乾的双眼,万尺深的悬崖下已被剑气充斥满,无数的巨石滚落道山下。
刚刚睡着的掌门苏成猛然惊起,穿起衣服就往悬崖边赶去。
然而,几息之后,那些磅礴的气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悬崖边依旧风声呼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此时的老人已恢复了平静,满腔无奈道:
“也罢,就听你的,不过到了两国开战之时,老夫若是走了,西蜀该怎么办。”
白乾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股十一境的气息顿时迸发而出,那股刚刚消失下去的剑气瞬间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做完这些,在老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大步向身后走去,学着西蜀的方言声音慵懒道:
“老人家莫要瞧不起人哈,三年时间,莫不然我还登不了一个天藏嗦。”
白乾走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就在这时,一脸错愕的苏九山缓缓浮现在闾问道身旁,他盯着白乾离去的方向道:
“他前几日不是才……九境?”
“……”
见老人没有回答,苏九山转头望去,却发现他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
半山间的某处院落内还点着油灯。
苏平静静地坐在油灯下,翻阅着一本古代《县志》。
门口,白乾微微一笑,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
他本来还想着最后再来与苏平做做思想工作的,而且心里早已做好了挑灯夜战、大谈道理的准备了,嘿,走进一看,这小子居然在看书?
他心中不禁笑骂道:
“你这家伙不是一直说不想做皇帝?怎么现在连书都开始翻着了。”
“难不成真怕本太子赶鸭子上架?”
然,心中虽如此想,其实他脸上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
某座小山丘上,一匹白马正呜咽嘶鸣,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不多时,白乾的身影缓缓浮现在白马身旁,他摸了摸马儿的头,耐心地捋了捋它头上的鬃毛。
“小家伙,以后你就跟着公主了,千万不要摔着她,若我没死,待我回来娶她那天,你便再随我一同回去。”
白马大声嘶鸣了几声,用额头轻轻碰了碰白乾的胸膛,似在同意,也似在道别。
……
苏忆的院落内早早地就关了灯。
白乾呆呆地倚靠在门口。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沉默着。
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个时辰之后,一声鸡鸣声响起,他终于迈开了步子,朝着屋外走去。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也真的没有告别,虽然他知道,这次回去,可能真的会死。
但这件事,他觉得还是需要给双方都留个念想。
不多时,一道长虹冲天而起,遁入了夜空之上。
他不知道的是。
有一位一晚没睡的姑娘,与他一同依靠在门边,只是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一个知道对方,一个却不知道。
就在离去的那一刻,方才一直没出声的姑娘。
却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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