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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耳上珍珠环 > 第七十七章 侯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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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敬之重重应了,偕莫致之同座,“当年你离开时,我在胥州岳丈家守丧,没能与你送别。这些年每每想起,总觉遗憾非常。”

    莫敬之满面惭愧地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作为信远侯府的嫡长子,照顾手足兄弟是他的责任。每每想到四弟当年失去生母孤苦无依,身为长兄的他便自觉惭愧。

    “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大哥不必介怀。”莫致之神色平静。当年之事,没有莫敬之参与,反而更容易些,并不值得特意诉说。

    莫敬之感慨地点点头,“四弟长大了,又多番立功于朝,如今荣耀而归,实乃侯府之幸。”

    有一个建功立业的弟弟,于寻常人家而言,恐怕早已是鸡犬升天的好事。但他们是信远侯的儿子,四弟有补于世的勋绩便格外显得出众了些,也更加惹眼些。

    “不过是履行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功劳。”各式各样的赞誉之词已经听得太多,不管对方究竟出自何种目的说出这些话,于莫致之而言,对此早已无甚感觉。

    对面而坐的莫敞之忍无可忍,阴戾的双眼扫过莫致之,出言讥诮,“大哥也太溺爱四弟了,什么荣耀而归,分明是受伤逃回。”

    莫致之只是斩杀了几个不起眼的夷狄而已,根本算不得有任何功勋。不过是借助溜须拍马之徒的一张嘴假造声势,好凭此积累承袭爵位的资本。

    莫敬之是个出了名的草包,自然看不出莫致之的刁钻诡计。但在他眼中,这仅仅是幼稚不过的伎俩,是不可能诓骗他的。

    “二弟,别这么说,四弟他也是不得已。”莫敬之面露担忧,忙笑着好言相劝。二弟与四弟自来不和,作为兄长,他必须从中调和。

    “即便受伤,一样让奸险鼠辈闻风丧胆,”莫致之勾唇一笑,懒懒地看向莫敞之,“都说物以类聚,他们说不定正等着和二哥汇合,二哥何苦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算只是说笑,莫致之的一番话也实在可气。莫敞之苍白的脸瞬间铁青,愤然站起身逼近对方,“莫致之,你竟敢对兄长出言不逊!”

    在边塞靠着信远侯府的名号随便撒野,但现在是在家中,莫致之最好收敛一些。

    莫致之伸出手随意地推了推近于咫尺的莫敞之,对方顿时踉跄了半步。

    “与二哥多年不见,竟不知你变得如此文弱,早知如此,我方才便轻上几分力。说起来,二哥这些年都在忙什么,可是在学穿针引线,绣花织布的技艺?”

    气定神闲地端起一旁温度正好的茶,莫致之轻呷一口,唇齿留香间淡看莫敞之。

    莫敞之铁青的脸色愈发难看,抬掌便要与莫致之过招。

    见两个弟弟有大打出手之意,许久不发言的莫敬之忙走到中间劝说,“大家多年不见感到生疏是正常的,都看在我的面子上,各退一步吧。”

    莫敞之冷哼一声,大力将莫敬之推开,“大哥,你武功不济,便该由我来教一教这个目中无人的莫致之。”

    世间谁人不知信远侯府的嫡长子莫敬之平庸无能,出了任何事,除了会说软话便是说更软的话。这样一个人本该早知进退抽身让贤,偏管理家业多年还妄图继承爵位。

    今日他便要亲自出手教训教训莫致之,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最适合继承爵位之人。

    “二弟……”莫敬之急忙拽住抬起手臂的莫敞之,见不好劝,又转向莫致之,“四弟啊,父亲在书房等你,你先过去吧。”

    二弟性情凶暴、四弟顽劣不堪,又都是不学无术之辈。他虽不能称得上是博学之才,但也是饱读诗书、通晓事理之人,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足至亲自相残杀,辱没家风。

    莫致之云淡风轻地笑笑,利落展袍起身,却特意从莫敞之身边经过,“二哥若是想挨打,我随时相助。”

    一言必,莫致之含笑出了正厅。

    离家多年,今日的归来不过只是个开始。愿意演一出闹剧予他洗尘,倒也是不错的安排。只是他现在看得有些腻味,不想理会了。

    身后不断传来莫敞之的叫骂和莫敬之的劝说,莫致之忽然发觉,其实家中也并非冷清而无趣,也是能找到趣味的。

    灯火黄昏处绿荫冉冉,红雨霏霏。

    莫致之遥望书房前的一株早樱,往昔不禁跃上心头。只一瞬,皆随落英飞散。

    “进来吧。”隔着半开的窗子,莫盛裕看到了走至廊下的幼子。

    莫致之低声应了,推门入内。

    岁月并未令信远侯老迈,他周身的威厉之气更是不减反增。

    “往后有什么打算?”莫盛裕无喜无怒地问道。

    幼子回来前的头三日,他已经接到了樊渊的信函,本以为不过是阿其所好,不想真的看到幼子,才知信中之语所言非虚。

    “身体痊愈后,即刻返回边关。”莫致之面容冷俊。信远侯府中的无聊暗斗他没有兴趣参与,沙场迎敌才是男儿之志。

    幼子眼中的真意清晰可见,莫盛裕罔若未闻,说地毋庸置疑,“伤好后不必再回去。”

    朝中很快便要有一番动作,他需要有人从旁协助。幼子的归来,正好可以为他分担。至于边关之事,与他的宏图伟业相比,实在是不足挂齿。

    “为何?”莫致之眸色骤冷。边患不除,中原难安。这样浅显的道理,以信远侯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到。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问这般蠢的问题!”莫盛裕眉头一皱,怒声低斥。

    他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早已习惯无人敢触其逆鳞。父为子纲,莫致之是他的儿子,必须毫无条件的听从他的吩咐。

    莫致之双手攥紧,顷刻又松开来,面上恢复平静。多年前既已誓言不被摆布,今时今日的他仍然不会改变初衷。

    书房内静默一刻,莫盛裕开了口,

    “去休息吧,不必继续继续在这里。”

    既然幼子一时半刻无法参透他的用心良苦,那便回去好好想上一想。

    “是。”没有任何留恋,莫致之转身离开。不管信远侯究竟有何用意,他都没有兴趣遵循。

    院门口的莫名眼见莫致之出来,上前揖礼,“四公子。”

    信远侯府上下,无人不对侯爷敬重有加。可在这敬重之中,惧怕的成分则更多一些。

    性情温良如大公子,每每被侯爷训斥,不管是否真的有错,从不敢辩解分毫。在任何人面前皆倨傲无礼的二公子,见到侯爷也从不敢违背其意。

    至于四公子,从前的他与侯爷谈话后总会面起伤感和困顿,而今日却似任何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莫名苦思,忽然听到近旁莫致之开口。

    “我让你送的东西都送到了吗?”

    “各房各院都送了,大家都很喜欢。”莫名眼中的疑虑愈加深了几分。

    若说四公子因为长了年纪而懂得隐藏真实心绪,但他轻松自在的话语未免太过真实,他是越来越看不透四公子了。

    比起留意莫名的细微变化,莫致之更在意他所送出的礼物,“边塞风物,想来大家见了都会新奇。”

    “四公子一片心意,府上众人定然能够体会。”莫名附和。

    “那便再好不过。”莫致之挑了挑眉,丢下一句话,笑着走远了。

    莫名总觉得对方话中有话,一时间,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天际高远,星子疏淡,流云随风轻散,夜色深沉。

    莫敞之看着桌上的礼盒,眼中不断闪过各种心绪。

    他还不会蠢到以为莫致之真心给他送什么边塞风物,但得知家中上下都得了礼品,他马上便明白了——这是莫致之在邀买人心。

    江州富庶繁华,天之奇珍聚在此处。他才不稀罕莫致之的假情假意。不过虽然这般想,看着近在咫尺的礼盒,莫敞之心底还是泛起了几分好奇。

    摸了摸礼盒上精细的纹路,手指一搭,祥云扣锁被打开,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件金丝滚边外袍。

    莫敞之冷哼一声。莫致之那个小气鬼,竟然送他便宜货。他可是听说了,送到莫敬之那里的是天山雪莲,凭什么送给他的只是一件破衣服!

    满脸厌恶地从礼盒中拎出衣袍,莫敞之越看越生气,随手一抖,衣袖中洒落几片树叶。莫敞之皱了眉,忽然发现衣服衬里中也填充着不计其数的树叶,气得他狠狠地将衣服摔在地上。

    该死的莫致之,竟敢玩这种小儿把戏戏弄他。

    敲了敲桌沿,莫敞之又摸了摸下巴,正想着要不要回敬莫致之什么,一股又痛又麻的针刺感忽然自手掌传来。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竟起了许多红疹。

    不及他唤来仆役,痛麻感中又生出一股奇痒自双手泛红处扩散开来,随之传遍全身。

    “莫致之!”莫敞之气急败坏地怒喊一句。

    手臂已经红肿不堪,奇痒如百猫抓心般不断侵蚀着全身。莫敞之难受到扭曲了面容,冲着屋门大声喊人。

    “吱呀——”屋门洞开,不是想象中的仆役,而是春风满面的莫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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