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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官员皆不以为然,随便附和着笑笑。
四公子莫致之在边关建立了功业,如今才回江州便马上入宫行走,其心志昭然若揭。一番言辞虽然说得恳切,但若是真的如话中所言,一切全部都由他们承办,对方又何必一大早就提前到来?
这不过是“谦虚”而已。
“四公子声名远播,下官十分佩服。”微微发福的盛大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十分恭敬地率先开了口,“您且宽心安坐,这些事交予我们便是。”
四公子莫致之,信远侯的儿子,这样的人,平日里可不是随便能够见到的。与他相熟,也就是与信远侯相熟。
大家有缘一同共事,自然该互相照应。
莫致之随意看了看明显不悦的众人,故意凑近盛大人,压低声音,“盛大人,借一步说话。”
虽说是压低了声音,但殿宇内空旷安静,但凡是在这里的人都能听得见。
莫致之佯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随便四下里看了看后,展袍出了殿门。
盛大人快速一忖,滤掉同僚们锋利的目光,和善地冲大家笑笑,“大家慢忙,盛某去去就回。”
天气晴朗,盛大人油光发亮的脸越发喜气洋洋,走近等待着他的莫致之,“敢问四公子如何认识下官?”
自己与四公子从未见过,按理说以他这样的品级,对方是不可能知道的。
莫致之负手而立,瞥了一眼满面疑惑的盛大人,微微一笑,“久闻盛大人满腹经纶,曾高中三甲。我父亲曾在家中高赞过大人学识,因而在下认得盛大人。”
盛大人惊讶地张了张嘴,若不是莫致之样子认真又诚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官……下官才疏学浅,不敢受侯爷盛赞。”盛大人又惊又喜,激动的话也说不完整。
莫致之眺望重重宫阙,忍住笑,装出极为惋惜的样子,“可惜就是……”
“可惜什么?”盛大人猛然抬起头,兴奋异常的心仿佛被突然系在了摇晃不定的树上,唯恐惊喜瞬间变成惊吓。
“可惜大人的妻女实在是……”莫致之停顿片刻,眼见盛大人就要抓耳挠腮,这才很是关切地继续说了起来,“大人该懂得,后院起火的危害。”
他不屑于与那些无知妇人交涉,但不代表他什么也不做。有他在,没有人可以让怀袖受委屈。
盛大人的心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还是不敢落地。他揣测着莫致之点到为止的话,片刻后郑重地揖礼,“下官多谢四公子提醒,下官一定妥善处理。”
老婆、女儿、儿子的面孔轮番在盛大人心头划过,总是在众人面前笑呵呵的他,此刻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
正在此时,一名内官自院外走了进来。
“四公子,陛下有请。”内官恭敬地朝莫致之行了礼,又和盛大人点头示意。
莫致之不动声色。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向内官点了点头,又转向盛大人,“这里都要请盛大人多费心了。”
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什么新苑扩建,一开始便与他没有关系,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四公子放心,一切都交予下官便是。”盛大人此刻对莫致之充满感激,对方所言无不答应。他好不容易与信远侯府有了交集,不会傻到自毁前程。
内官笑而不语。他在宫中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因此更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口不言。
莫致之满意的笑笑,随内官一道离开三司。
宫墙巍峨,画栋雕梁。
御道上走过的宫人们皆静默无声,分明是春日暖阳天气,却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每一个人的所思所想,让他们个个都似泥胎木塑一般。
莫致之步入大殿,听过内官请示后,抬眼看了看帘后影影绰绰的瘦长身影,行了一礼。
“坐吧。”元瑜的声音不起微澜,听不出任何感情。
茶盏被端了上来,莫致之唇角微微上扬,慢慢地品起茶来。香气清郁的碧潭飘雪,沁人心脾。
“你倒是还有笑的时候。”元瑜不满地打帘幔走了出来,目光移向窗外树梢上欢快鸣叫的鸟雀们。
他位及人君,享有四海,却是这天下被禁锢最深的人。
“不能哭,还不准笑?”莫致之抬眼看向曾经的伙伴,漫不经心笑又深了几分。
这些年他经历了许多事,因此也改变了很多想法。天际间的群鸟是自由的,但这自由绝非仅仅因为它们天生有翅。要翱翔于四野,不能只靠满腔热枕。
元瑜收回视线,方才一瞬间的虚弱似乎并非他本人,“四公子受太后器重,自然是所有人中笑的最好看的一个。”
他看过太多阴谋,经历过数不清的背叛。这些阴谋和背叛已经在心中筑起高高的墙,让他不敢再轻易让任何一个人进来,即便那人是曾经的伙伴。
但是,他又不得不铤而走险。
他是君王,他有他的责任。
莫致之是他曾经的伙伴,又是难得的卓尔不群,他必须争取。
莫致之面上从容。
他深知元瑜的猜疑和担忧背后是惧怕。想来若是旁人如他一般的处境,多半也会如此,因此并不气恼对方揶揄之中的不信任。
“陛下既然已经知晓,何不顺水推舟,好为日后做打算?”
元瑜一怔。樊太后不检私德,纵意妄为已经引起轩然大波。可她竟还以陛下贤孝的名义,将扩建新苑的无耻之举尽数扣在他的身上。
莫致之并非不明是理之人,却让自己助长此事,难道说?元瑜眸光一亮,闪过一丝钦佩之意。
“莫致之,果然有你的。”
既然事已至此,那便不如他更孝顺些。
莫致之朗声笑了。已经被动太久了,时不我待,该有所行动了。
“陛下可想好了?”
若是真的决定如此,那便要随时准备好接受最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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