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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耳上珍珠环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并不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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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袖朝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压低声音,“你若继续装疯卖傻,说不定真的会变傻。”

    一个见人就扑的疯癫之人是识不得人的,也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更不可能轻易逃出被囚的地方准确无误的来这里。

    樊氏一怔,混沌的双眼中透出一霎清光,复又陷入癫狂神色,歪歪斜斜指着为首的内官怒骂,“这刁奴不但克扣姑簪环衣裳的费用,现如今竟连日常饮食都不放在心上,我儿快替姑处死他们,以儆效尤。”

    树倒猢狲散,没有了昔日的威慑,曾经只配匍匐在她脚下的奴才们个个得了意。为了笼络元瑜那个不孝子,变本加厉、不择手段地刁难她,她早已是忍无可忍。

    众人心中一惊又连带着一喜,惊樊氏竟然将这些日子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部和盘托出。喜樊氏早已是疯癫之人,错将怀袖姑娘认成了陛下,即便她真的想控诉什么也无济于事。

    为首的内官睃了身后几个小黄门一眼,示意他们趁樊氏不备赶紧把她拖走,省得今日事情传扬出去带累了他。

    哪知小黄门们才一走近,樊氏不仅大哭大闹地推搡开他们,更是不成体统地躺在地上打起滚来。口中不断嚷着我儿为姑做主的疯言疯语,不管小黄门和宫娥们如何拖拽,就是无法将她带出院门。

    “这……这……”为首内官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却也没了奈何,指着不停傻笑的樊氏说不出话。

    陛下命他看管樊氏,不论樊氏变成什么样子都要保她性命无忧。如今闹到这般田地,生拉硬拽必然激起对方更大的反抗,可也不能任由她这此使性子撒泼。

    怀袖缓步走近,平静地看了看内官,“你们暂时都先退下吧,我来劝劝樊氏。”

    内官目光掠过樊氏,张了张嘴,显出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怀袖知晓对方无法直言的心绪,再度劝解。

    “我只是暂住在这里,今日之事与我也并无多大关系,只要你们守口如瓶,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折。何况我既然能制得住她,就不会伤到自己,几位大可放心。”

    宫廷之中,最讲究的便是规矩。又值前朝局面不稳之际,樊氏此般大吵大嚷,定然引发种种事端。以这内官行事来看,他完全可以管好在场的所有小黄门和宫娥,唯一担心的便是自己这个外人。

    内官们相信樊氏疯癫,又被对方好一番吓唬,担心她伤到自己无法交差也可以想见的事情。但在她看来,樊太后费尽心思来到这里,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倒不如将计就计,听听她究竟想说什么。

    为首的内官一听怀袖之言,面上忧色顿减大半。他所顾虑的事情对方全部知晓但并不说出,还想到了不令他为难的法子,这样一来他也就好办了。

    “怀袖姑娘聪慧,我们悉听尊便就是。”

    往日里听闻四公子对这怀袖姑娘如何情意深重,他多半存疑,可今日见了真人,才算完全信了。

    怀袖颔首,目送一众内官和宫娥暂时退出了院子。

    脚步声渐渐远离,樊氏又疑心地偏过头瞅了瞅,确定人都走得远些了,这才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嘲地笑笑,“姑这样子很可笑吧。”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在笑势利眼的奴才们,还是笑自己落到如今田地。

    “端看太后自己如何想,”怀袖神情自若,并不在意樊氏言辞中夹杂的些微伤感,“太后费心来此,若是有什么话不如直接讲出。这里是皇宫内院,太后方才又有了一番引人联想的作为,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意想不到的额事情发生。”

    虽说内官宫娥们信服了她一番婉言,但不代表他们便会完全听命于她。那为首内官在宫中经年累月当差,自然晓得事情轻重。樊氏当众揭破他们的所作所为,他怎会善罢甘休。

    最有可能的就是,趁暂时退出院门的时候,将此刻发生的事情上禀。至于到时天子会下达什么样的旨意,她就不得而知了。

    樊氏愣了一愣,掩口低笑,“姑娘有如此心智,不进这宫门岂不浪费。”

    她不过借着装疯控诉了内官几句,怀袖便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有这样的心性,嫁给一个侯府次子未免太可惜。

    这宫中最讲的便是规矩,最不讲的也是规矩。

    心智上佳人她见过不少,但如怀袖这般,有心智但不以此害人谋利的却不多见。她听闻对方入宫,便买通了关押自己的内官和侍卫寻到了这里。如今看来,想得一点不错。

    “宫门有什么好进的。”怀袖微叹,眼底闪过一抹悲悯。

    在权利和阴谋之间游走,耍闹些自以为高妙的手段,所谋不过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虚无缥缈之物。失掉本性中最美好的部分而自鸣得意,笑世人无自己有,以碾压无辜者为乐趣。所言所行,全不过是为了安慰不敢承认的可悲和病态。

    固然有命运使然者,但久入鲍鱼之肆,哪个又能逃脱污气熏染。

    这样的地方,她才不要进来。

    樊氏低声嗤笑,“姑娘休说大话,你虽见识过富贵荣华,却从未尝试过手执生杀大权的快意,更不必提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贱民。”

    这天下人哪一个不爱名利富贵,说不爱的,不过是因为求而不得才惺惺作态,或者如怀袖这般根本就不知道其中门道。怀袖只不过会投胎而已,可惜就是因为她会投胎,养出一副娇贵自傲的性子,装腔作势地假扮名士风流。

    她经历的太多,多到许多旧事连她自己都已经全然忘记。

    但曾经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从未得到过片刻爱意的悲伤,早已浇铸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唯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阻止往昔痛苦日日蛀蚀身体。

    “太后错了,手握权柄是为了天下而非自己。”怀袖眸光坚定,话语决绝。

    狭隘的心是无法接受理解范围以外的人和事的,樊太后以为她故作姿态,那便这般以为好了。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并不需要费口舌向其解释。

    “何况,人和人并不相同。真正快意的人生,从来不会为了获得看似敬畏的厌恶,而堵上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当然,前提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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