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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信远侯府又添缟素,再逢愁云惨淡,往日繁华悉数隐没,只余下一庭茫茫。
江如棉按下心头隐隐不快,对于周围了无生机的一切毫无感触。丧仪在即,她总是要在外人面前有所表示的。饶过山子石,才步上回廊,与莫敞之迎面遇见,江如棉眼中顿时泛起神采。
“我想着应该在这里能遇见你。”莫敞之神色冷漠,元青的长袍越发衬出他俊秀的脸苍白无光。
“相公是在这里等我?雪后风紧,相公出门前怎么不加一件大氅,定然是服侍的人不够用心,妾身回去一定会好好管教他们的。”
天寒地冻时节,她的夫君却不辞辛苦地在风地里等着她,真是难为对方一片真心了。江如棉眼中喜色又多了几分,不由得伸手想要替莫敞之拢紧微微松开的革带。
莫敞之面上快速划过一抹不耐,侧过身假意看向园中冬雪。
冷风将空悬的手吹得冰凉,心上犹如被覆了一层寒霜,江如棉咬了咬唇,咽下心头涌起的委屈。她今日出门虽然没带多少人,但身后也是有侍女瞧见的。就算夫君为人端直,这样的举动,未免也太煞她的情面。
“莫致之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怀袖那里你可料理妥当了?”莫敞之悠悠地开了口。
江如棉虽然不够聪明,但也不至于没有眼色。眼下该做什么,不用自己提醒,她也是心里有数的。
闻得此言,江如棉立即收起了心思,将方才与怀袖的谈话悉数告诉莫敞之。
“怀袖就算不甘心想做什么,但他们败局已定,是掀不起任何浪花的。”江如棉信心满满地说道。
“呵。”莫敞之干干地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天算不如人算,莫致之本想再次靠着军功博得父亲赞赏,不想父亲已经驾鹤仙去,就算他再立一百桩军功也是无济于事了。至于那个怀袖,左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心中再不甘愿,也阻拦不了他什么。
“做得好,料他们也没有任何法子。”
被莫敞之随口一夸,江如棉方才被堵得难受的怨气皆被眉梢喜意化解,“妾身这些日子已经把大半账目都仔细核过了,苏纨私留的那一部分也已经全部收回。”
不单单是所有家产,还有那些执意听命于苏纨的管事和管事媳妇都已经统统换掉。苏纨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也尽数拔除。可谓是大快人心。
莫敞之满意地点点头,待父亲的丧礼结束,他继承爵位的事情就可以依次而办了。
可见的将来,他就是信远侯了。
“我挑了得力人手给你,日后便由她协理你。”莫敞之说着,吩咐随从唤来紫珠。
此次绞杀莫敬之的事情虽险,好在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紫珠虽然只是个女流之辈,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但她心思灵活,很适合留在自己身边。
“相公挑了人帮我?”江如棉不可置信地望着莫敞之的侧颜。
今日定然是个上吉的日子,再不然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的辛劳终于被夫君承认。
对,一定是这样。
江如棉满心都是欢喜,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含笑抬眼去看,只觉被兜头的凉水浇过,“相……相公,这……”
江如棉再次看了看走到近前行礼的紫珠,眼中满是疑云。
紫珠的作用仅仅限于除掉莫敬之,如今大功告成,何以还要留着这个贱婢?
莫敞之不以为然地转过脸,像是对江如棉的反应很是不能理解,“怎么了,哪里不对?”
莫敞之侧首去看紫珠,目光在对方耳畔下的红痕处流连一瞬,转眼看向江如棉,“紫珠忠心这你知道,自然该好好教教她如何管事。”
信远侯府家业颇盛,单靠江如棉他并不完全放心,毕竟对方的最大用途仅仅是她的出身。
“教她管事?可她是……”江如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话到嘴边羞于继续说下去。
一个不入流的侍妾,还是曾经大伯房中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跟在自己和夫君身边?还要跟着她学习管理家事?
“相公你是不纳妾的。”江如棉惊讶到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莫敞之勾唇一笑,心起冷嘲,江如棉这样的女人,眼中只有这些芝麻谷子的小事,从来看不到最重要的是什么。
“从今日起我便要纳妾,”莫敞之嬉笑着,像是在说一个最可笑的笑话,“至于你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所以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江如棉担心的无外乎就是众人的口舌而已,但如今自己是信远侯府的主人,是无人敢轻易嚼舌根的。
“好好和二少夫人相处。”莫敞之朝紫珠投向一抹玩味的目光,想起两人方才在书房中的事情,笑容又深了几分,却打算离开了。
他不是一味贪欢享乐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丧礼在即,他需要好好在众人面前做一个恪守孝道的爵位继承人。
“二公子慢走。”紫珠柔柔一笑,顺手替莫敞之系好革带环扣,眼中是意犹未尽的勾人情丝。
莫敞之刮了刮紫珠脸颊,笑着与随从离开。
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消失,冷眼旁观的江如棉再也忍无可忍,伸手便要掌掴紫珠。
紫珠眸光立变,抓住江如棉手臂将对方推倒在地。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必再委曲求全的活着,江如棉还想打她怕是不能了。
“二少夫人定然很生气吧。”
紫珠红唇起笑,蹲身看着江如棉,眼见着自己的夫君和一个从不被自己瞧得起的女人眉来眼去。以江如棉争强好胜的性子,生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妾身劝二少夫人收着些,毕竟日后还有的是气受呢。”
“你这个贱婢!”江如棉恨得牙齿直发颤,侧首示意身后的侍女们走近帮忙。
紫珠一记阴狠的眼神望过去,吓得侍女们全部停住了脚步,无人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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