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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袖一语过后,周围立起大片哄笑声,林镖头本就一直在忍笑,此刻完全放开了。
妇人精心描画过的细长眉毛皱到了一起。虽然不是完全明白围拢而来的贱民们究竟在笑什么,但眼前女子分明是在故意嘲笑和挑衅,她还是能看得明白的。
“识相的赶紧把青枣和李子拿来给我,否则便告你们一个当街行凶之罪。”
林镖头停了笑,人是他打的,这妇人若是非要抓人去见官,他也没什么怕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会连累身边无辜的人们。
可是正要开口直言,却被怀袖拦下。
“当街行凶?这里都是山路哪里来的街,你若非要见官也不是不可以,我自可奉陪。只是到时堂上相见,我倒要先问你一个纵仆伤人,拦路抢劫之罪。“
妇人蔑笑,眼前女子不过长得稍微周正了一些,便以为这世间所有事皆可如她所想,这就是年轻不知事的缘故,正要反驳,不想对方再次开了口。
“你不必笑,更不必再将你??旅煌甑墓叵翟偎狄槐椋?饫镒曰嵊腥擞肽阆杆怠!
一言毕,怀袖看向身侧早已十分尴尬的莫名。
莫名对身边随从交代几句后,上前几步,“且看在你是妇人,又带着孩子的份上,今日便不与你过多计较,至于日后的事你自会知道。”
他本是要随四公子一同离开的,只是眼下江州才走了邱林部的人,许多事都需要人手处理,这便临时充了宿卫指挥使。前些日子太过繁忙,今日暂休半日来景明寺看看,不想竟碰上这样荒诞的事情。不但让他失去了这半日清休的福气,更给他找来了比平日处理琐事更棘手的麻烦。
妇人疑惑地盯着莫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对方,用力想了又想,终于记起前些日子在城东时远远地看见夫君与对方说话。
她记得对方是……是……
妇人猛然睁大眼,又迅速低下了头,面上红了一阵又白了一阵。
眼前的男子不正是莫名莫大人嘛,他在一旁站了许久,自己竟然没注意到。也怪对方穿得实在太寒酸,哪里是之前见到的威风模样。
偷眼去瞧方才斥责自己的女子,可以看得出莫大人对她很是恭敬。虽然不知对方究竟是谁,但能够想见,绝非自己可以轻易开罪的人。
“娘,我要吃青枣和李子!”妇人身后的男童眼见着向来说一不二的娘变了脸色,料到自己的零嘴多半是尝不到了,气得噘起了嘴。
“吃什么吃,还不赶紧走。”妇人低声斥责儿子一句,朝仆人和侍女使了个眼色,在人群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没有了热闹看,又快到了领粥饭的时间,山路上的众人也慢慢散去了。
莫名朝怀袖和陈棣拱手一礼,“属下办差不利,惊扰两位少夫人了。”
陈棣随和一笑,那妇人倚势欺人罢了,说话又很不中听,别说是她本人了,就算是她全家,也可以想见是什么结局了
“并不妨碍什么,你是个办事可靠之人,想来可以处置妥当。”
眼下江州的事情千头万绪,自然要以大事为主,有方才那样的人出现也实属正常。
莫名眼波闪动一二,犹豫一瞬后还是决定出口,“四少夫人,今日之事您可不可以不告诉四公子……”
方才那蛮横妇人骂得那般难听,若是被四公子得知他宝贝的四少夫人被人这般叫骂,而那人又和自己扯上了关系……怎么想,他觉得都逃脱不过四公子的冷眼了。
“属下一定要会好好处理。”
借此机会,正好可以一并查一查其他人,看看还有多少似方才那样的家伙存在。
闻得此言,怀袖笑着摇了摇头,这不过是些无聊琐事,等不到莫致之回江州的那一日,她恐怕就已经想不起来了。
天气晴朗,微风习习。
怀袖与陈棣等人将粥饭分散给聚集在粥棚周围的民众后,侍女们端来刚出锅的蒸饼。算好数目,大家准备着拿给孩子和老人先吃。
“没有什么馅料可以放,便掺了些梨花进去,虽然说不上多好吃,但总是可以填饱肚子的。”陈棣苦涩一语。
“已经是春日了,总会好起来的。”怀袖浅浅一笑,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妇人似有身孕,拿了剩余的蒸饼走了过去,“拿着吃吧。”
蒸饼的味道中萦绕着淡淡梨花清气,蓬头垢面的妇人呆滞的双眼亮了亮。抬起头接过蒸饼正要说谢谢,看清眼前来人是怀袖,顿时哽咽。
“怀袖……你真是怀袖?”妇人将垂在半面脸上的散发胡乱拢在耳后,拿着蒸饼的双手颤抖不止。
“你是……”妇人的声音有些嘶哑,面孔也灰暗不清,怀袖一时无法分辨出对方究竟是谁。
妇人眼泪流了下来,激动难抑,“怀袖,我是婉淑啊,盛婉淑,你不记得我了吗?”
只有天知道她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原来是你。”怀袖顿觉心情复杂,细细看了看近前妇人后,微微一叹。
世事易变,非人力所能控制。其中又掺杂了数不清的人心和道不尽的利害。自身尚且难以预料,又怎能周全所有人。但既然遇见了,肯定是要问一句的。
“你如何到了这里?”
仿佛昨日她们这些人才刚刚认识,今日便成了这令人难以言表心绪的场面。
“我……”才说了一个字,盛婉淑的眼泪便如倾盆之雨,半晌方才停住,“我父亲和弟弟出了事以后,我娘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虽然留下了不少家产,但都被我相公把持着。”
说到薛彦,盛婉淑已经不知该用何种心情来想他了。若说恨对方那是肯定的,但若说对他已经全无夫妻之情,也是在自欺欺人。
“我不善理事,想着他总归是我相公,夫妻同心一体,盛家的钱全给了他,总该对我好一些的。谁知……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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