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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想着毕竟是外祖家,没有总拘着不让见的道理,便同意了程氏的请求,德音也因此才见到了外祖父母和舅父一家子。
程祭酒在国子监任教了一辈子,从普通教习一路做到祭酒之位,凭的不仅是满腹诗书,还有他为人清正端庄的做派。家中只有一妻魏氏,生了一子一女,女儿素娥是永宁侯夫人,儿子程文谨少有才名,十八岁考中二甲十三名进士,如今在朝为礼部侍郎,前途一片大好。
程文谨所生二子虽才华不比其父,却也勤奋好学,如今已有了秀才的功名在身,只是程祭酒觉得二人尚欠火候,所以压着未曾参加乡试。
德音初次上门,便觉外祖家中和自家的不同,没有如云的仆从,也没有豪奢的宴席,外祖父虽看着严厉,对着她却尽量放柔了声音,轻声询问她在观里的种种——她回家这么久,倒是头一回有人问起这个。
在侯府,老太太和杜侯是不愿问,程氏是一心羞愧不舍得问,下人仆从不敢问。其实德音倒并不在意与人说这些,因此被外祖父一问,便一股脑地说了,她许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虽有些累,却也觉得畅快无比。
她说的寻常,因她自觉观中虽日子清苦了些,但有师父师姐照料,平日里只需读些书籍诵些经文,相比于她随师父下山游历时见过的许多贫苦百姓家的孩子,已是过得极好。
程氏却哭得不成样子,侯府那些孩子,莫说是嫡子女,便是庶出的,哪一个不是金奴银婢地使着,便说德馨,从小就有两个奶母四个大丫鬟,其余粗使婆子小丫头不知其数,吃穿无不精细。
可她的亲生女儿却过得这般清苦,若不是侯府要拿她攀富贵,或许她就要在那道观草草一生了。
魏氏和儿媳李氏也都红了眼眶,德音安慰好母亲,还要去宽慰外祖母和舅母,一时有些焦头烂额,好在外祖父一声令下,叫外祖母去安排席面,又叫母亲和舅母跟着去帮忙,才将大伙儿的念头转开了。
想到这里德音不禁一笑,程氏看着她笑心里也高兴:”这些日子可把你拘坏了吧?今日你舅母娘家的几个外甥媳妇和姑娘都过来,你和她们好好玩一会子,玩得尽兴才好。”德音自是没有不应的。
马车行到程府门口,程氏扶着轻红的手下车,对面此时正好也停了一辆车,程氏眯着眼睛一看,车上挂的是文定伯李氏的徽记,便转头对正下车的的德音道:“真是巧的很,你舅母娘家的马车到了。咱们过去看看。”
那头卢氏几个李府的少夫人带着府上的小娘子也正下车,卢氏眼神好,又是爱交际的,一眼看到程氏带着德音过来,忙招呼嫂子弟妹并小妹,自己先过来对着程氏福了一礼。
德音正欲回礼,被她拉住了手,欢欢喜喜道:“咱们姐妹之间不必如此。”虽还未过大礼,到底德音就要成太子妃了,卢氏人精一样,自然不肯受她的礼,不过她只说姐妹情深,德音也只能听从。
那边卢氏的嫂子钱氏和弟妹吴氏带着李府的小娘子也已下了车走过来,双方不免又是一番寒暄。
程氏和她们聊了两句,想着在大门口堵着终究不像话,到底是自己娘家,她便招呼道:“快进去吧,想必大嫂都等急了。”
还未踏上门槛,李氏已扶着丫鬟疾步走了出来,口中告罪不迭,道自己招待不周,竟让客人在门口等着。
程氏和她大嫂关系亲厚,且知道今日她必定是极忙的,因此忙迎上前道:“嫂子快别这么说,都是一家子亲戚,不会挑你的。”
李府妯娌们也在一旁附和,她们府上没了婆婆,平日里有个需要长辈坐镇的场合常请李氏这个姑奶奶过府操持,因此两家关系也是极近,自然也不会挑这个理。
一行人便亲亲热热地进府。虽只是订婚的小宴,各家亲戚也来了不少,李氏忙得脚不沾地,程氏看着不落忍,便主动揽了招呼客人的差事。德音想跟着,被程氏打发去和来的小娘子们玩去了。
今日来的都是沾亲带故的人家,文定伯府是李氏的娘家,魏府是外祖母魏氏的娘家,余者还有一些程氏的族亲,至于程侍郎朝中的同僚,未免厚此薄彼,却是一个都未请。
德音上次在花宴与李府的小娘子芳容有些交情,便由她引着,又认识了外祖母的一个侄孙女——魏氏的小娘子名唤琳英的。
因今日来的小娘子不多,芳容和琳英也不是善于交际的,因此只她们三个聚在一起,倒也有说有笑的,很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因觉得厅上吵闹,她们三个便走到院子中,寻了一处被花荫遮着的圆桌坐了。本是存着些不愿被打扰的念头,不想只坐了一会儿便有人来了这边。
听着大概得有四五个小娘子,正边走边闲话,话里谈的却是德音。
此时一个清脆的女声正说道:“听说杜侯的长女竟是在道观中长大的?看着倒是不像。”
另一个略低些的声音接道:“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选了她做太子妃。”虽隐去了不敬之语,语气却很有些愤愤。
方才开口的女子便压低了声音又道:“听说有些女冠私下里很会行一些污秽腌?之事,不知杜侯家的这位小娘子有没有学得她们的招数呢。”说完便嗤嗤地笑起来,其余人也跟着娇笑。
这话说得实在不像样,便是芳容和琳英两个最没脾气的,此时也气得不行,正欲一拍桌子起身理论一番,却被德音一手拉着一个拦住了。
安抚住两个新认识的玩伴,德音不紧不慢地起身,缓缓从花荫后走了出去,面上还带着一丝微笑。
外头的几人一转头看到她,像被谁猛掐住脖子一般,憋得满面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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