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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璧上观 > 第九章:碧落黄泉(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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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潆跌跪在西天门外,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她本以为自己会痛哭、会嘶吼,可那一瞬好似失去了全部的情愫,她只是呆呆地立在那儿,周遭渐渐沉静下来,远方的鹤鸣也听不见了,真正的龙潆大抵死在那一刻了。

    围观的仙子见情状不妙,赶紧奔向鼎元殿请楼池,贤象也在,已经告知楼池兰阙以身殉了西荒之事。

    楼池闪身消失,立刻出现在西天门外,贤象随后赶到,驱散周围众人,默默退后几步,等待楼池宽慰龙潆。

    楼池叫了龙潆许多声,她像是失了耳识,浑然不觉,堂堂天族女君衣衫不整地跪在西天门外到底不好看,楼池强行将她提起,龙潆猛地打了个寒噤,仿佛被楼池吓到,旋即想到什么一般,挣开楼池,向药王府而去。

    她本想下意识去找璇瑰,可璇瑰将她抛弃了,她少时祈愿之人都将她抛下了,她只能去找药王,药王医术高明,定能帮她想到拯救兰阙的办法,兰阙元神才散不久,最后的机会就在这时。

    药王府大门紧闭,药王猜到龙潆定会来找自己,故而闭门谢客,龙潆不断砸着府门,毫无顾忌地高声唤他:“我求你见一见我,见一见我,再晚片刻,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药王铁了心不露面,龙潆无计可施,这时楼池追了过来,初次见到龙潆这般狼狈的模样,楼池心中也不免五味杂陈,别过头哀声道:“你这又是何必?”

    龙潆仰头看他,怀着最后一丝希冀:“还有赤虹丹,他散的不过是元神,只要有赤虹丹,就一定有办法复活。”

    楼池面色复杂,沉声回道:“他的半颗赤虹丹给你铸了骨,你难不成……”

    龙潆摊手变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刺进肋下,剜出半寸长的口子,楼池见状立刻施法阻止,只见她的手指已经触到血淋淋的刀口,显然要将赤骨取出,紧促的眉头和遍布的汗珠彰显着她承受的痛苦。

    “你这是胡闹!它已与你的灵肉生在一起,如何取出?你这一刀再用力些,和当日赤水河畔的光景有何差别?你想将他最后留给你的东西也毁了不成!”

    龙潆脑筋一动,飞身化为龙身,赤骨银龙无皮无肉,取下来定不费工夫:“你来帮我取!”

    楼池无动于衷,脸色愈发僵硬:“绝无可能。”

    赤骨银龙仰天长啸,穿云而出,下往西荒,楼池知道她不死心,打算去西荒寻找兰阙的另外半颗赤虹丹,他如何不知实情,刚刚不说就是怕她自伤,见她发了疯一般离去,他赶忙驾云追上。

    真龙翱翔于贫瘠已久的西荒上空,引无数凡人争相望向西方,今日落下瑞雪已足够诡异,如今又降神兆,天族倒是无需再操心凡人迁回西荒之事。

    楼池出手,龙潆反抗,一龙一神大打出手,楼池嚷道:“别再执迷不悟!”

    他唤出破云戟,凝成巨大神光袭向龙潆,赤骨银龙绕着破云戟盘旋数周,破云戟凿地三尺,将癫狂的龙身锁住,龙潆只能发出无谓的哀鸣。

    “你寻不到另一半赤虹丹了。”事到如今,楼池不得不说出实情,“早在他晋升上神受伤之后,为了保住神躯,药王不得不炼化半颗赤虹丹,他答应了。那日舍了另外半颗给你铸骨,他已经失去白鹤仙最为宝贵的赤虹丹,遍身伤痕无法自愈,不过拖着残躯苟且罢了。与其空有白鹤仙的名头度日,我想对他来说,这个选择更好,你可能懂?”

    龙潆化回神躯,立在茫茫白雪之间,胸下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楼池苦心叮嘱:“也莫要再作践自己,即便你剜出那根龙骨,药王也无法将他复活,你素来理智,不会像璇瑰那般偏要忤逆决定赴死之人的心意罢。我若是你,定会养好这副神躯,才算不辜负他的苦心,他不过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你怎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强行将崩溃心死的龙潆带回上清宫,亲自去请概不见客的药王,不想与药王一起再返回上清宫时,整个寝殿笼罩着一层龙鳞结界,犹如铜墙铁壁,谁也进不去。

    她将自己困在了里面。

    耽搁半晌,早已过了朝会的时辰,乾定殿内的仙僚等候许久,俱想一知究竟,贤象赶来知会楼池:“修罗王也来了。”

    楼池长叹一声,命上清宫中的仙娥盯着龙鳞结界动向,与药王离开后各自散去。

    龙潆靠坐在门口,抱膝垂头,伤口仍在不住流血,漫延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早已感觉不到疼痛,总之比不过心痛,她甚至想着,若她就这么不管不顾下去,可会鲜血流尽而亡?

    不会的,真神之躯,还不至于因这点伤就陨灭,思及此处,她不禁苍凉一笑,只当是在折磨自己,若无这股疼痛,她怕是都不知自己依然存活了。

    周遭死寂许久,就在龙潆将要因力竭而昏厥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响动,她以为楼池并非那般不识趣的人,大抵朝会已散,他竟又来叨扰。

    可门外并非楼池,而是太初。

    他将险些脱口而出的“阿璧”咽了回去,低声叫道:“龙潆。”

    龙潆不答,太初沉吟片刻,似乎也觉难以开口,艰难地说道:“你大抵不信,可我知道你此时有多心痛。”

    他何尝没体会过,他也有心,长石残山那夜,她自尽在他面前,顷刻间永失所爱的感觉他清楚得很。此刻太初终于承认,又或许是一种醒悟,龙潆对兰阙的爱与他所希望从她身上获得的爱并不矛盾,他和兰阙各取所需,三人都能达成圆满,何乐而不为?

    太初又如何知道,若有的选,兰阙更愿意得到龙潆的至极的爱恨,他与龙潆之间,无爱无恨,有的只不过是情意。

    “龙潆,就不能给我个机会么?大抵过去我当真不懂如何爱人,不论是阿僧?劫,还是劫破之后,我做的事情总是令你怨恨,如今我应是懂了些,我也能如他那般,代他……”

    “你如何代他?”龙潆骤然发声,分外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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