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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佯装 > 第 57 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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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温予只和迟焰的妈妈曹萍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维斗的偶然撞见,场面并不愉快。

    蒋温予了解迟焰和她的母子关系紧张,一时茫然,礼貌地喊了声:“阿姨。”

    曹萍显然未料想来开门的人会是她,用奇异疑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视她。

    蒋温予手足无措,估摸她是来找迟焰的,先把人迎进来:“阿姨请进。”

    曹萍朝前走了两步,越过大门,站到入户地毯上。

    蒋温予正想冲里面叫迟焰,曹萍尖锐的嗓音抢先响起:“我记起来了,你不就是上次我去小焰的公司,他护着的那个女人吗?”

    蒋温予听她的口吻不善,欲要开口,她问:“你和小焰在一起很久了吗?”

    “没多久。”蒋温予拘谨地回。

    “那你就住了进来?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爬床的速度还挺快。”曹萍斜睨她,鄙夷自然流露,“你以为这样,就嫁得进我们家吗?”

    这番话讲得直白且刺耳,蒋温予的大拇指掐在食指指节上,坦荡地回:“您误会了,迟焰昨天晚上不舒服,我只是来照顾他的。”

    “照顾哪里?他的下半身吗?这种花招,我见多了。”

    曹萍丝毫不加修饰,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确实,我儿子挥金如土,出手阔绰,只要把他伺候好了,你想要什么没有?”

    蒋温予心中翻涌憋屈和怒火,态度不复客气:“有一个成语叫‘以己度人’。”

    曹萍不在意她的暗讽,讥笑:“你手上的那只镯子,不会是你自己买的吧?”

    蒋温予佩戴玉镯的右手收紧成拳,咬牙回:“我和迟焰是男女朋友,就算是做了什么,也没有不妥。”

    “是没不妥,但你可要把自己的位置摆放清楚了,你只是一个陪我儿子玩乐,陪他睡觉的。”曹萍翻了一个白眼,轻蔑地说,“这样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我都可以给他介绍几个。”

    她们两个的嗓音都不算高亢,厨房在客厅的另外一头,和玄关隔了十几米的距离,迟焰又把玻璃门关严实了,听不真切玄关的响动。

    但久没听见蒋温予的声音,他直觉不对,暂时停止处理食材,洗干净手,开门往外走,恰逢曹萍在疯言疯语。

    “曹萍!”迟焰剑眉紧蹙,大步跑向玄关,暴呵一声。

    拔刃张弩的蒋温予和曹萍的注意力被转移开,谁也没再言语。

    蒋温予不苟言笑,攥成拳的双手更为用力,竭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

    迟焰奔至她身边,把她牵到身后,说:“你先进去,这里交给我。”

    蒋温予咬着唇颔首,魂不守舍地转身往里面走,径直回了主卧。

    曹萍薄怒,指着迟焰说:“小焰,你真的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刚才怎么叫妈妈呢?”

    迟焰暴躁地拽着她的胳膊,打开房门,把她往门外带。

    他也出去,合上房门,与她在门外扯。

    一梯一户,迟焰不用担心打扰到邻居,甩开她的胳膊,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华年里的物业管理规范且严密,一般人不可能进得来。

    曹萍揉着被拉过的地方:“我就给物业说来找儿子,他们就让我进来了啊。”

    这时,迟焰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是物业。

    对方说又有一个女人找他,提着大包小包,问他是不是确有其事。

    迟焰搞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让人送东西来,一早和物业打过招呼,让他们放行,哪里知道让曹萍有机可乘。

    迟焰回了物业,让她进来。

    掐断电话,他火气滔天地对曹萍吼:“你不在小白脸那里醉生梦死,跑来我这儿发哪门子的疯?”

    曹萍装腔作势地回:“我听说儿子交了女朋友,来看看不行吗?”

    “不行。”迟焰一句话把她堵死,“我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曹萍拧眉,大声强调:“我是你妈!”

    迟焰转开头,冷冷地呵了声:“你当初想让我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妈?”

    曹萍被噎了一瞬,强势的态度软了几分:“小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迟焰目光幽寒,犹如出鞘利剑:“你都做得出来,还不许我记得久一点?

    “我就是要提醒你,早在当年,我们的母子情分就断了,最好的状态是互相不干涉,不打扰,不过问,否则别怪我心狠。”

    曹萍气得吹胡子瞪眼,指向他,连连说了好几个“你”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行,我管不了你,我叫你爸来。”

    “天王老子来,都只算个屁。”迟焰气血上涌,没功夫和她纠缠,丢出一道选择题:“自己走还是我让物业来?”

    曹萍怒发冲冠,重重地“哼”了一声,掉头离开。

    她急步走到电梯口,遇到轿厢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年轻女人。

    是“维斗”的前台。

    她双手都不得空,被大大小小的袋子占据。

    她也是在维斗见过曹萍的,惊疑,但不敢多打量。

    前台快速走到迟焰面前,小心地喊:“迟总。”

    迟焰从她的手上接过尽数纸袋,说:“辛苦。”

    前台跑这一趟,有三倍的加班费,乐意地微笑摇头:“那迟总我先走了。”

    “嗯。”

    迟焰回到家,把袋子扔玄关,往主卧跑。

    蒋温予活了二十四年有余,素来乖巧懂事,循规蹈矩,唯一的叛逆,是在青涩年少时期,藏形匿影地喜欢着一个少年。

    受过最重的责备,是高一上学期,被那个师德师风有问题的数学老师骂的那几段。

    哪里遇到过曹萍这种不带掩饰,快言快语,上来就盖棺定论,坚信她居心叵测,贬低她人品,把她划为捞女一队的人。

    蒋温予满腹憋闷,悲不自胜,把自己丢到床上,蒙进被子里。

    所有委屈与难过在不需要面对曹萍后,融为眼泪,一泻千里。

    迟焰开门进来,瞧见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还有小弧度的耸动,心里不是滋味,绞得生痛。

    他解开围裙,脱掉棉拖鞋,坐上床,把蒋温予从被子里面剥出来,温声提醒:“不透气,捂着难受。”

    蒋温予的眼睛一哭就很红,不想看他。

    迟焰靠着枕头坐,把她搂进怀里,轻微地拍着她的背。

    加上高中那次,这是蒋温予第三次在他面前哭。

    前两次的起因不在他,但这回,确确实实是因为他。

    迟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小声说:“让阿予不开心了,我的错。”

    蒋温予趴在他身上,纤弱双臂缠住他劲瘦的腰,细声啜泣,断断续续地说:“迟焰,我不是因为你有钱,才和你在一起的。

    “你不要再送我很贵的东西了,如果你哪天不喜欢我了,要和我分手,我一定不会缠着你,会把你送我的,一件不留地还给你。”

    迟焰的心抽疼了一下,顺着她的长发回:“第一句话不需要你说,我知道,后面两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蒋温予昂起脑袋,用模糊的双眼望着他。

    迟焰暖热的指腹拂她的眼角和脸颊,擦尽泪花,柔声但郑重:

    “我不轻易和谁开始,一旦开始了,就没想过结束,阿予,我不会不喜欢你,更不会和你分手,你也不许想。”

    蒋温予挂了泪珠的鸦羽睫毛轻微颤动,眼眶又有涩意。

    迟焰抱紧她,唯恐珍宝易碎易失:“你就当我蛮横不讲道理吧,反正从你同意让我当男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就赖上你了。”

    蒋温予垂下眼,两颗热泪滚落,积压在胸口的厚重郁结,出现了一线裂缝,可待光亮照射。

    “还有,我赚钱就是给喜欢的人花的,我不给你买东西,给谁买?”

    迟焰再把蒋温予眼下的泪渍擦掉,摩挲着她的脸颊,磁声说,“我以后还要把自己送给你,阿予当真不想要吗?”

    蒋温予怔愣地反应了半晌,明白过来他说的“送”的意思,面红耳赤地埋到他胸膛上,不吭半声。

    迟焰当她默认了,静静地搂了她好一会儿。

    他漫步目的地盯着前方墙体,嗓音沉沉的:“我给阿予讲一个故事吧。”

    蒋温予闭眼靠在他身上,点了点下巴。

    迟焰有条不紊道来:“有一个小男孩,他妈妈遇人不淑,怀他的时候,爸爸出轨,妈妈发现后,把这件事情,怪在了小男孩身上。

    “她认定是小男孩的到来,让他们不方便有夫妻生活,所以她的丈夫,才会忍不住,去外面找人。”

    蒋温予听得心惊,猛然睁开了双眼,猜测若隐若现。

    迟焰:“小男孩出生以后,他的妈妈没有喜欢过他一天,不给他喂母乳,甚至不给他喝奶粉,随便他哭闹,是月嫂阿姨看不下去,偷偷给他冲奶粉,他才没被饿死。”

    蒋温予双眸湿润,蹭起身,直视他,悲戚与揪心,缠绕眼角眉梢。

    她的泪腺再度不受控制,积蓄泪水,无声无息地流淌。

    迟焰捧起她的脸,吻过了那片泪痕。

    他拥着她,继续说:“小男孩太小,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经常不在家,更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一回来,妈妈就要和他争吵。

    “直到小男孩五岁的时候,他妈妈发了疯一样,不停地给他爸爸打电话,勒令爸爸回家,爸爸不愿意,她就抱着小男孩出去。”

    迟焰缓了缓,深呼吸一口:“那是一个初冬,大半夜的,她把小男孩抱到了郊外的河边,一座桥下,她又给他爸爸打电话,说他再不出现,她就要带着小男孩去死。”

    “小男孩的爸爸以为她在发神经,不可能蠢到拿自己和儿子的性命当赌注,哪里知道她真的带着小男孩去趟水。

    “接近零度的天气,小男孩哭着大喊妈妈好冷,她不听,反而吼小男孩,都是因为他,因为他,他们才变成这样的。

    “她说小男孩就该去死,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她把小男孩的头按到水里……”

    迟焰讲得平和,无甚波澜起伏,像是在聊一件,比今天穿哪套衣服,还要寻常的事情。

    作为听众的蒋温予却如同在坐跳楼机,整颗心随紧绷的身体,一同往下坠,惊恐,骇惧,钳口挢舌。

    上次去影院看恐怖片,演到溺水情节,迟焰握住她肩膀,加重力道的感觉,似乎残余至今。

    蒋温予挣脱迟焰的怀抱,再搂上他的脖子,埋在他的颈窝,一个劲儿地摇晃脑袋。

    告诉他不要讲了,不要回忆了。

    迟焰的手臂环上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轻松:“吓到你了?”

    蒋温予点头又摇头。

    她是被吓到了,无法置信,也是不想让他再回顾,受到二次伤害。

    迟焰拍着她的背哄:“小男孩命大,被下夜班,从桥上路过的好心人救了,他和妈妈一起被送到了医院。

    “爸爸终于来了,他又和妈妈吵,骂妈妈是精神病,心理有问题,但小男孩迷迷糊糊地听到一句,爸爸说早知道不该要这个孩子,他们都不欢迎小男孩。”

    蒋温予不禁抽噎起来,她如此喜欢,熠熠耀眼,照亮了她的整个青春,被无数人崇拜惦念,羡慕追捧的男生,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糟糕的家庭,遇上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迟焰的大手在她的后背上安抚,说完了最后一段:“小男孩在老家的爷爷得知了这件事,勃然大怒,飞过来训斥了爸爸妈妈一顿,把小男孩带回了老家,养在膝下,给足了他疼惜与照顾,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蒋温予在他肩头趴了许久,眼角再也淌不出泪珠。

    她用手背抹了抹雾气迷蒙的双眼,尽量让视线清晰些。

    蒋温予徐徐直起身,对迟焰说:“你把眼睛闭上。”

    迟焰没问原因,听话地合上眼。

    蒋温予倾身,在他右眼下方的那颗小痣上,落下清浅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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