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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熟睡的蒋温予被生物钟叫醒,但不比平时,她没有立即翻身而起。
她习惯侧身蜷缩着睡,此时伸展手脚,明显感觉身体并没有因为一晚上的休养,有所缓和。
全身疲乏瘫软,四肢脱力,腹部持之以恒地刷存在感。
蒋温予不知道这次来大姨妈,身体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八成和入冬,寒凉逼人有关。
奈何是工作日,她平躺几分钟,强撑起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蒋温予走路都是飘的,恍若踩在摇摇欲坠的铁索吊桥上,随时可能一头栽下去。
迟焰敲门进屋,恰好碰到她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一张小脸惨白,整个人失了神采。
近期,蒋温予时不时会住在这边,留下好几套衣服,占了迟焰衣帽间的几个隔层。
她想去找衣服,迟焰伸手拦住她:“你回床上躺着,今天别去工作室了,给宋颖打个电话请假。”
蒋温予摆手:“不行,刷差评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得去盯着。”
“你是设计师,不是管运营的,宋颖在这方面比你有经验。”迟焰说着,将她打横抱回大床,“阿予乖,听话。”
蒋温予被迫平躺回床上,瞅着浅灰色的天花板,琢磨他说得没错,售后、运营这一块,她懂的,能想到的招儿,确实不能和宋颖相比。
迟焰拉被子给她盖,温声哄:“你好好休息一天,指不定明天就解决了。”
蒋温予“嗯”了声,侧身拿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给宋颖打电话。
迟焰也没去公司,留在家里陪她。
他上网查经期食谱,再询问蒋温予的意见,熬了她能接受的黑芝麻红枣粥。
对比炒菜,熬粥的技术含量不足为惧,迟焰把几样食材洗净,和水倒入电饭煲,选择煮粥模式。
午间,食欲欠佳的蒋温予被迟焰喂了半碗热腾甜糯的粥,昏昏沉沉地睡了小半天,心里始终不踏实,惦记工作室的状况。
她给宋颖发消息,得知刷差评一事有进展了,正在朝利于“寻尔”的方向变化,才稍微安心。
蒋温予的身体状况在黄昏时分缓和不少,下床拉开窗帘,大喜过望地发现阴冷灰沉的室外,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碎玉一般的净白,一举成为萧索单调的深冬,最靓丽鲜活的色彩。
蒋温予是南方人,锦城下雪的次数屈指可数,自幼对雪有深深的期盼与向往。
她来到北城这么些年,年年看雪,年年情绪高涨。
蒋温予小跑出房间,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迟焰。
他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远程办公,见到她出来,抬头关心:“肚子舒服了?”
“好多了。”蒋温予扬笑颔首,指向封闭式阳台那边,雀跃地喊:“下雪了!”
“瞧把你高兴的。”迟焰迅速敲完最后几排字,拿开电脑,起身牵她的手:“去吃点儿东西,一天都没怎么吃。”
“好。”
餐桌的暖菜板上热着几道清淡的佳肴,他们吃过晚饭,坐到客厅封闭式阳台前的摇椅上。
两人一张椅子,蒋温予窝在迟焰温暖安心的怀抱中,遥望雪坠入寒江,华城换银装。
但她身在曹营心在汉,想要联系宋颖。
似是心有灵犀,蒋温予先收到宋颖发来的消息。
大小姐简单粗暴,只有一个“OK”的表情包。
蒋温予即刻解读明白,拨打电话过去,询问具体的情况。
宋颖先关心她身体,确定没问题后,乐呵地说:“那几个人承认了,就是故意搞我们店铺的,我们拿到了他们的一点证据,威胁要报警,他们就怂了,把差评删了,还在超话广场道歉。”
如此结局,蒋温予大松一口气,却不免疑惑:“是同行吗?”
宋颖:“这个不确定,他们也不愿意再说。”
蒋温予认为此事来去匆匆,细枝末节存在有蹊跷,但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想。
估摸那几个人就是奔着讹钱来的,昨天死咬住不松口,是打算和他们玩心理战,要到更多的钱。
“对了,帮我和迟焰说声谢,他今天中午给我们点的私厨外卖特别绝。”宋颖说。
蒋温予微惊,口上应着:“哦,好的。”
挂断电话,她侧头问迟焰:“你给‘寻尔’点外卖了?”
“嗯,他们工作辛苦了。”迟焰不想和她多聊这茬,轻松地接过,“事情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蒋温予果然不再过问外卖的事情,欣喜地和他分享。
迟焰拥紧她,手指缠绕她柔滑的长发:“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蒋温予笑眼弯弯。
她又去刷微博,不知道大数据对她产生了怎样的误解,推送广告时,居然有一条涉及了豪华楼盘。
蒋温予草草晃了一眼,高昂的事物总有它的道理,户型,布局,装修风格都别具一格,首屈一指。
她钟爱浅柔色调,这套房子的硬软装恰好符合,不由点大图片,细看了几处。
迟焰抱着她,轻而易举地瞧见她的举动,问:“喜欢这套房子?”
“不是。”蒋温予职业脑上头,正儿八经地说,“它的色彩搭配很舒服,我看看有没有可能运用到衣服设计上。”
迟焰笑里藏着无奈:“又在想工作啊。”
他和蒋温予一块瞅了几张楼盘的宣传图,默默记下该小区的名字:君悦庭。
蒋温予看完一组图片,沉思几秒,并没有刺激到灵感,便继续刷手机。
她发现热搜上有一个话题挺有意思。
蒋温予扭头对迟焰说:“这上面有人问,如果可以穿越回到过去,你最想回到那个时候?”
“我哪个时间段都不想回去,现在这么好。”迟焰在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有你。”
蒋温予莞尔,收起手机,脑袋枕在他身上,尽情欣赏窗外的雪洒。
是啊,现在这么好。
有他。
——
第二日,蒋温予抵达“寻尔”,林妙妙和袁峰走在她前面,两人还在讨论刷差评的事情。
林妙妙念叨:“不知道是不是我阴谋论,我总觉得那几个人松口很快唉。”
袁峰接话:“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前一天,他们的态度还那么强硬。”
两人聊着,余光框到蒋温予,回头热情地与她打招呼:“蒋姐!”
蒋温予浅浅弯唇:“早上好。”
“早上好。”林妙妙随即问:“蒋姐觉得差评这事有没有古怪?”
蒋温予昨日从宋颖处了解完结果,就有这种体会,然而眼下,她尚且没做出回应,宋颖踩着一双高帮靴子而来。
她挥手和他们说“嗨”,勾住蒋温予的肩膀,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蒋温予告知后,宋颖大大咧咧地说:“这件事我们吸取教训,别的就不要想了,折磨自己,开工吧。”
老板发话,打工人林妙妙和袁峰忙不迭道好。
蒋温予止住浮想联翻,此事能解决,已是较好的了。
后面一个星期,北城迎来接二连三的雪天,路沿花坛,山间林梢,堆积上一层厚重的白。
蒋温予一轮经期结束,除了坐在办公室构思设计稿,还会赶一年一度的好光景,趁着冬雪正当时,邀上袁峰,林妙妙外出拍照片,录制短视频,以供“寻尔”在各个平台宣传。
这天,雪后初晴,日光大妙。
蒋温予和袁峰,林妙妙驾车到较为偏远的植物园。
拍摄间隙,迟焰给蒋温予打来电话,说:“我今天要加班,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先让华哥送你回去。”
“我在外面拍照片,有安排夜景。”蒋温予拒了,“之后直接和颖颖回家,不用麻烦华哥了。”
鉴于自己有前科,以防迟焰不相信,她特意强调:“是真的。”
迟焰“嘶”了声,不满:“这么冷的天,怎么跑到外面去拍照?”
“拍冬季旗袍作为内衬的搭配,裹了最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都戴了,不会感冒的。”蒋温予保证。
迟焰咬牙说:“感冒了,我会收拾你的。”
蒋温予听他玩笑似的威胁,忍俊不禁,和他贫:“好啊。”
迟焰叮嘱:“早点拍完,早点回去,到家给我打电话。”
蒋温予:“好,先挂了。”
揣好手机,她转身去找袁峰和林妙妙,拍下一组搭配。
忙活到五点半,下午场收工,三人走出植物园,袁峰去把车开过来,蒋温予和林妙妙站在门口等。
有一辆奥迪从远处驶来,停在前方,从驾驶座走出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
蒋温予不经意地瞟了一下,怎想是能叫得出名字的人——陆悦。
对于她,蒋温予见过好几面,但从来没有过正面交锋。
和陆悦撞上视线,蒋温予明显感觉那双画着艳丽浓妆的眼睛,暗藏不友好。
陆悦的脚步也是直奔她来的。
恰逢袁峰把车开到了近处,蒋温予凝神思索两秒,对林妙妙说:“你先上车,我遇到一个认识的人。”
林妙妙自然也发现了陆悦,没多问,道了好,先钻上了袁峰的车。
蒋温予抬步朝陆悦走去,两人很快相会。
“你找我有事情吗?”蒋温予开门见山。
“好奇嘛,毕竟是迟哥第一个承认的女朋友。”陆悦扬眉,口吻揶揄,“可惜他都没带你来和我们这群好朋友玩过,都没机会正式认识一下。”
蒋温予如何听不明白她话里的讽刺与调侃,淡道:“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陆悦加重语气,不屑一顾:“你和迟哥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他为什么从来不带你出来见朋友?第一个承认的女朋友又怎么样,又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蒋温予浅浅莞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陆悦不理会:“你不用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我看得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了?”蒋温予不输势地反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陆悦挑着长卷发,颐指气使:“好心来提醒你,别被现状冲晕了头,迟哥那样的男人,什么女人没有经历过,你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图个新鲜。”
蒋温予从容不迫:“你也去找过那些女人吗?”
陆悦愣了一下。
蒋温予皮笑肉不笑地点破:“你之所以大老远地跑到我面前,无非是感觉到了我在迟焰那里的特殊,你担心迟焰对我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悦眉心一动,脸色沉下去。
蒋温予还有一句话:“就像我永远不会主动去找你一样,因为你对我不构成任何威胁。”
陆悦拧起秀眉,嗤笑出声:“想不到啊,有几把刷子,我还以为你只是娇娇弱弱的,只知道向迟哥撒娇,让他给你收拾烂摊子。”
蒋温予听出端倪:“什么烂摊子?”
陆悦:“你网店最近遇到的麻烦事啊,你不会不知道是迟哥出的手吧?”
蒋温予一怔,“寻尔”近期的坎坷,只有被人恶性刷负分。
她狐疑地盯向陆悦,天赐的明净纯真杏仁眼,罕见的浮现狠戾,充满审视与猜忌。
“别这样看着我,不是我做的。”陆悦几番摇头,“真是不知道迟哥喜欢你什么,不能陪他去应酬,不能在事业上帮助到他,还只会给他添麻烦。”
蒋温予漠然的态度出现了裂缝,嘴里如旧嘴硬:“你去问他啊,你不敢去问他,才来我这里阴阳怪气。”
陆悦动了怒火:“你不在乎这些,那你在乎他身边从来没断过的女人吗,你知道他和多少女人纠缠过吗?”
蒋温予面无悲喜,瞧不出破绽,只有隐藏在加厚加绒手套里面的指节蜷了蜷。
陆悦勾起阴恻恻的笑:“他的左侧人鱼线上有一颗红色的痣,挺性感的,特好摸。”
蒋温予未言一字,她迅速转身上车。
缕缕冬风穿过,吹起轻细的雪渣,蒋温予在原地站了小会儿,裸露在外的脸颊传来些微刺痛,她才赶紧上了袁峰的车。
林妙妙和袁峰见她神情恍惚,唤:“蒋姐?”
蒋温予回过神,冲他们挤一个笑,示意自己没事。
晚饭后的夜拍在工作室附近,蒋温予原本计划拍完和宋颖回家,可她突然想去华年里,想去找迟焰,与宋颖说一声后,打车前往。
一路上,她都没有联系迟焰。
华年里的业主都是刷脸进出,上次迟焰生日后,抽空带她去找物业,录入身份信息,她畅通无阻地进小区上楼,用指纹开锁。
入内,蒋温予瞧见门口少了一双熟悉的男士棉拖,便知道迟焰已经下班回来了。
蒋温予没吭声,换好室内拖,卸下围巾,帽子,手套和羽绒服,挂到客厅的衣帽架上,再往里面走。
她穿行在用她的画装饰的过道,快要走到主卧时,撞上迟焰开门出来。
他才洗完澡,头发用毛巾擦到半干,浑身散发热气,冷白的皮肤透着薄淡的红。
他仅在腰线以下围了浴巾,紧实有型,线条一绝的上半身,全数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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