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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他那么野 > 第 89 章 大学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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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十点。

    公寓露台上,费海皱着眉头,跟正在候机准备前来S城的方秘书又通了一个电话。

    春末夏初,季节更替之际,天气变化无常。

    白天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晚上就起了风。云翳挡住月光,风声在林立楼宇间穿梭,呜呜咽咽。

    挂掉电话,费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到客厅。

    满面愁容藏都藏不住。

    所以程溪没开口问。

    坐在沙发上,她抿着唇,手里死死捏着手机。

    额头有些烫,临走前那个掠夺般的吻似乎还残留有热度,程溪垂下眼睫,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一阵清晰的痛楚。

    刺痛提醒她,这么些年过去,从青涩稚嫩的少年长成稳重成熟的男人,他看似变了很多,却也没怎么变。

    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默默扛下,独自承担。

    这次也不例外。

    他会去哪儿?

    他想做什么?

    这两个问题她从下午一直想到现在,却始终没有头绪。方秘书那边动用关系查了高铁和机场的出行记录,也没找到有关陆决的任何消息。

    他还在S城吗?

    越想越焦虑,胃又开始隐隐作痛,面对费海关切的神色,程溪摆了摆手。

    身体一阵一阵的冷。仿佛回到当初姜淑云跟她坦白要离婚的时候。

    从小身子弱,只要情绪波动幅度大,她就很容易发烧。

    是精神恐惧反应在生理上的表现。

    从陆决中午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没人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会不会......

    风声渐烈,吹过钢铁水泥的城市,扬起干燥的浮灰。

    露出她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夫人?”

    虽然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事儿,但从方秘书那边的反应来看显然事情不小。还在思索陆总可能会去哪儿,费海看见程溪突然站了起来。

    他关切地迎上去。

    “没......”白着脸,程溪声音有些颤,“我没事。”

    没理费海,她快步走向浴室,用冷水潦草地洗了把脸。

    水很凉,流进眼睛里微微的疼,刺激得人愈发清醒。

    不,不会的。

    她对自己说。

    答应过要共度一生,他绝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丢下她。

    拿起毛巾,正准备擦掉脸上的水痕,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程溪一怔,随即颤抖着手去抓手机。

    然而打电话的并不是陆决。

    屏幕来电显示:沈杭。

    “喂。”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复心情,“我是程溪。”

    虽然存了电话,因为崔天星的缘故,她和沈杭几乎从没联系过。平时去计院上公选课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对方有意无意在躲自己。

    关系慢慢变得生疏。

    所以这次她并没有联系沈杭。

    然而接起电话,另一端,沈杭的嗓音一如既往清冷:“程溪,有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要给你说一下。”

    和高中时一样成绩优秀,在计院学习的两年,沈杭的绩点一直都是全系第一。

    导师很喜欢这个寡言却聪颖的学生,了解家庭情况后,经常带着他去做项目。

    而这次的项目是负责给车管所更新信息系统。

    “陆决拜托我查了一个车牌号的信息。”这其实并不合规矩,但沈杭最终还是帮了忙,“我不太清楚他想做什么,你......”

    一向不擅长关心别人,他顿了顿:“你知道就行了。”

    算是他还当年高考考场外陆决那句祝福的情。

    车牌号......

    反应几秒,程溪急急追问:“是宁韵的车牌号吗?”

    沉默一会儿,沈杭淡淡应道:“嗯。”

    ***

    宁韵家在离S城不远的L市。

    为了彻底摆脱陆启明,当年她跑得很远,从北方一直跑到南方,然后火速找了个男人重新组建家庭。

    当着程溪的面那么说,她的现任丈夫其实人还不错,是个本本分分做实业起家的老实人,没有什么坏心思和大毛病。

    不然也不会轻易接纳有过一次婚史的宁韵。

    然而人都怕比较,老实人人不坏也会赚钱,在长相上却有些欠缺。早年奔波时天天住在工地上,风吹日晒,和同龄人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更不用说跟一直养尊处优以儒雅俊秀闻名的陆启明比。

    所以宁韵心里并不太瞧得起这个第二任丈夫。

    但这么多年,孩子生了钱也花着,老实人除了长相外又挑不出什么原则上的问题,几乎对她百依百顺,日子就这么过了。

    这次来S城找程溪,她没有跟对方提,只说自己去找朋友玩。

    毕竟当年认识老实人时,虽然坦诚了婚史,宁韵却隐瞒下曾经生育过的事实。

    她不想跟陆家再有一丝瓜葛,加上没有孩子,在婚恋市场上也占优势。不然不能这么轻易地再嫁出去。

    从公寓出来,宁韵歇息一会儿,开车回到L市。

    正值周末,两个上高中的孩子都在家,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今天却格外安静。

    她有些纳闷,冲楼上喊:“老刘,朵朵和耀耀出门了?”

    老刘就是第二任丈夫。

    一向很宠着宁韵,然而这一次,一连喊了好几声,老刘都没有应答。

    “啪!”倒是楼上书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还有几声咳嗽。

    “神经病啊......”听出咳嗽声是老刘的,宁韵皱眉。

    她上楼去推书房的门:“刘文武你冲谁发脾气呢!莫名其妙谁招你了!”

    当年刘文武被她那张脸迷得七荤八素,几乎是低声下气求娶回来的。结婚后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

    连一句重话都不曾有,更别说发脾气摔东西。

    推开门,宁韵正要发火。

    没说出的话却梗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说不出。

    书桌后,刘文武原本就黝黑的脸现在黑得能滴水。

    而书桌前,听见她的声音,西装笔挺的英俊男人一顿。

    最终没有回头。

    “抱歉,刘先生。”

    冲刘文武点点头,陆决声音平稳:“我没有想到......”

    问沈杭要到住址,他就驱车赶来L市。

    原本只是想警告刘文武让宁韵收敛些,却未曾料到对方压根就不知道宁韵还有个孩子的事儿。

    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些可笑。

    没想到最后居然让陆启明那个家伙说对了,宁韵根本不记得他。

    他和陆启明都是对方生命里弃之如敝履的过去,恨不得一层又一层埋在地下,永远不见天日。

    既然态度决绝至此,为什么如今还要来找他?

    “陆总你不用说了。”话还没说完,刘文武喘着粗气打断。

    他唰地站起身:“我老刘是个粗人,统共没读过几本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最起码还要脸!”

    最后一下说得激动,手狠狠往书桌上一拍。

    发出巨大的声响。

    愣在门边的宁韵一惊,终于回过神:“陆、陆......”

    她茫然而惊惧地看向陆决。

    距离上一次面对面相见,已经过去十几年。

    那时候她还年轻,是S城里受人歆羡的陆太太。

    而眼前背对着她的男人也还小,几乎不到书桌的高度,喜欢成天抱着个玩具车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妈妈妈妈。”离开陆家的那天,他抱着玩具车跟在她身后,边哭边喊,“你要去哪儿啊?带我一起走吧。”

    小手拉住她的衣摆。

    然而她没有回头。

    “麻烦刘先生。”当年幼小的身影和如今挺拔的身姿逐渐重合,男人嗓音低沉,透着十足的平静,“实在不好意思,剩下是你的家事,我就不叨扰了。”

    僵在原地,宁韵看着他往楼下走,想要去追,整个人却动弹不得。

    终于喊出了声:“陆决!”

    她喊得凄厉,陆决一次也没有回头。

    ***

    从沈杭那里要到宁韵的地址,程溪原本准备让费海带着她去找陆决,还没开出城,方秘书的电话又来了。

    “小少爷买了回H城的机票。”在登机前接到电话,方秘书简直要心肌梗塞,“我就在这儿守着,少夫人您要来吗?”

    程溪当然要去。

    然而陆决乘坐的是从L市直飞H城的班机,S城这边去往H城的最后一班飞机已经起飞。

    她只能坐第二天凌晨最早的航班走。

    下了飞机,方秘书在等她,脸上有少见的窘迫:“保洁阿姨刚才打电话,说小少爷回公寓了。”

    似乎刻意在躲他们,守了整整一晚上,方秘书根本没守到人,连影子都没见。

    要不是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联系,真要把人弄丢。

    程溪一惊:“他回去了?”

    她以为是S城那边的公寓。

    “不是不是。”见程溪误会,方秘书连忙摆手,“是这边的公寓。”

    从初中起,陆决就闹着非要从陆老爷子的别墅里搬出来。实在拗不过这个宝贝孙子,陆老爷子只能由他去。

    即使已经离开H城,公寓一直都有阿姨在固定时间去打扫。

    这才撞上了陆决。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程溪隐约松了口气。

    只要有人见到他就好。

    顾不上吃早饭,她让方秘书送她去公寓。

    然而到了公寓,里面却没有人。

    “人呢?”一向沉稳持重,方秘书头一次炸了毛,大声质问跟着上来帮忙开门的物业,“人去哪儿了?!”

    物业挠头:“我给您查查门禁记录!马上就好!您别着急!”

    方秘书火急火燎地跟着物业去查门禁,程溪没有一起去。

    从没有来过陆决住的公寓,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

    他跟她说过,从初中起就是一个人住,那这个公寓应该勉勉强强可以算是个家。

    眼前的房间陈设却没有一点儿家的气息。

    公寓里的家具少得可怜,没有电视,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个长沙发,连配套的茶几都没有。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更加空荡。主人似乎只把这里当做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要不是知道阿姨每周都会来打扫,程溪几乎以为这里是不是被小偷光顾过。

    她往主卧走。

    相比没有一点儿烟火气息的客厅,主卧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仿佛才结束高考一样,书桌上乱七八糟堆着一大堆书。

    凑近了看,是厚厚一摞课外习题。

    陆决不会买这种东西,这应该是高二时她买给他的。

    课外习题旁,被星空书皮包好的书整齐放在一边,最上面还有个已经空了的烟盒。

    程溪记得这个烟盒,她这辈子就买过那么一次烟。

    她送的东西他全留着,一件都没有丢。

    眼睛有些酸涩,她垂下眼睫。

    视线被一本扔在桌上的相册吸引。

    书桌上堆着的几乎都是她送他的东西,只有这本相册不是。

    程溪伸手拿起来。

    很有年代感的相册封面红字醒目:199x级一班宝贝留念。

    居然是个幼儿园时期的相册。

    犹豫几秒,她轻轻翻开。

    初见时就是桀骜锋锐的少年,肆意任性,程溪从未见过陆决小时候的模样。

    所以一开始她没认出来那个缩在集体照最边上的小豆丁。

    眉眼虽然带着几分熟悉,小豆丁的神色却很冷。

    小朋友们亲热地挤在一起,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淡淡地抱着玩具车,站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

    很不合群。

    把相片抽出来,翻到背面确认了好几次,程溪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一脸冷漠的小孩真的是陆决。

    她继续往后面翻。

    大部分都是集体照,和第一张合照一样,陆决抱着玩具车,和谁都不亲近。

    别的小朋友都在笑,他却抗拒地盯着镜头。

    毫无笑容。

    程溪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相册不算太厚,没一会儿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中间也有零星几张单人照。小陆决还是不怎么乐意拍照片,即使是单人照,依旧面无表情,压根不笑。

    然而最后一页是空的。

    印着“199x级宝贝与家长合影”的这一页没有照片。

    显然是被人抽走了。

    “少夫人。”还在盯着那页看,门被敲响。

    方秘书擦了擦头上的汗:“小少爷半个小时前走的。”

    要是他们早来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撞上。

    眼下只知道陆决出了公寓,却不知道人往哪儿走,一贯冷静的方秘书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急得不行,程溪却冷静下来。

    心里有想法,她指着相册问方秘书:“这个幼儿园还在吗?”

    ***

    等方秘书带着程溪到幼儿园门口时,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我去就好。”幼儿园早已搬迁重建,站在破败掉漆的门前,程溪拦下方秘书。

    想了想,方秘书沉默着点点头。

    搬迁得早,幼儿园荒废许久,窗户玻璃早已破碎,走廊里散落一地的玻璃渣上盖着厚厚的灰。

    没有人,这栋外表是大桃子的建筑安安静静。

    穿过标着“小一班”“小二班”的楼道,程溪朝后面走。

    后面的场地是给孩子们玩闹的地方。

    二十年过去,昔日鲜艳的滑梯秋千已经褪色,就连站在场地前欢迎小朋友的兔子雕像也少了一只耳朵。

    却还是咧嘴高兴地笑着,在空无一人的幼儿园里等待永远不会再来的孩子们。

    无人打理,生命力顽强的荒草和藤蔓疯长。攀着所有能借力的地方向上探去。

    绿意杂乱,几乎淹没一切。

    也差点儿挡住坐在滑梯下面的陆决。

    他这个年纪早就不适合玩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又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打扮,这么一个成年人坐在褪色生锈的滑梯上,看上去滑稽得很。

    程溪却没有笑。

    她走到她身边。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吹动荒草和藤蔓,发出????的声音。

    他抬头看她。

    没有解释,也没问她怎么能找到这里来。

    只把手里的照片给她看。

    那时候的陆启明和宁韵都年轻,但显然婚姻已经有了裂痕,两个人站在一处,嘴角笑容灿烂,眼底却没有笑意。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小陆决笑得最开心。

    那么多张照片,他一次都没笑过。

    唯独在这一张父母貌合神离的全家福里咧着嘴,高兴地望着镜头。

    “都结束了。”陆决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一点儿也不悲伤难过。

    陆启明和宁韵都不是什么好人,不适合组建家庭,更不适合当父母。

    当年的他还小,没有选择,只能一边被动承受他们带来的一切,一边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现在不一样。

    给程溪看过照片后,他掏出Zippo.

    火苗明亮,相纸在烈焰间逐渐焦黄蜷曲,最后化成一堆白色的灰。

    风一吹,飘飘扬扬地散开。

    这个被硬凑到一起的家庭彼此之间终于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程溪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生日快到了。”她说。

    还有几个月就是她的二十岁生日。

    而陆决在寒假的时候就满了二十二。

    她可以和他一起去领结婚证。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过得并不顺遂,父亲母亲都不合格,那个家也根本不能称之为家。

    但接下来的很多很多年,她都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陆决抬头看她。

    微风,初夏,日光温柔。

    少女嗓音清甜:“我们回家吧。”

    她冲他伸手,指尖白皙,像是凝着一整个世界的光。

    沉默半晌。

    他捉住那束光,轻声地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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