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乐书网 > 汉宫春月解语花 >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寒风萧瑟,京城下了大雪。

    因着安敬之走时,张蕊放不下心来,便是要翠萍带她一起进城去,两人没有安敬之走的快,到城门口时,城门已然是关上了,接着便听见了羽箭齐下,兵刃相接之声。

    张蕊和翠萍顿时便是心下一片惊慌寒凉,张蕊脚步踉跄着扑到了城门口,不停的用手砸着门,语调哽咽凄楚:“开门!快开门啊!不要这样啊!开门啊!”

    翠萍护在她身边,也不停的敲打着城门。

    隔着一扇沉甸甸的门,她们还听见了安敬之喊出的求见皇帝的话语,他至死都在想着那无情之人的江山社稷,想着这大盛黎民百姓的安危。

    张蕊哭到脱了力,她听着城内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越来越无力和绝望,她瘫坐在地上,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母亲对她说,嫁给什么样的人家不好,偏偏非要嫁给一个行军打仗的武将。武将是要保天下的,不是战死沙场,便是要饱受猜忌。做了武将的妻室,难免的便是要日日担惊受怕,时刻准备承受起,夫君一上战场便可能是要阴阳相隔之苦。

    母亲还说,哪怕她是看上了一个一天三餐吃不上一个白面馒头的穷书生也比嫁给安敬之要强。

    可是能怎么办呢?就是安敬之这样一个混蛋武将,当年骑在高头大马上,高举着先皇亲赏的宝剑,满脸意气风发的笑意,映进了她的眼里心里。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阳光很和煦,又或许是因为他实在是太耀眼了.......

    今日过后,大盛或许还是这个大盛,可是有谁能将当日那个少年郎还回来呢?

    良久,张蕊扶着城门缓缓的站起了身,她压着哭腔,高声喊道:“开门!我乃当今皇后之母,镇国大将军府主母,京城张家嫡女。

    我公爹乃是威名赫赫的镇国大将军,我母家祖父乃是配享功德庙的张丞相,我夫君是镇国大将军嫡子名扬四海的少将军安敬之。

    尔等速速开门,莫要阻我!开门!”

    无人应答,张蕊便一遍遍的敲,一遍遍的喊,直到最后,城门守将看不下去了,站在城墙上往下望,应答道:“安夫人,请回吧!”

    张蕊闻声在翠萍的搀扶下,后退了几步,抬头看去,继续道:“开门,我乃皇后之母,你等胆敢拦我!开门!”

    就这样僵持了良久,城门被缓缓的打开了,映入眼帘的便是还未清除干净的满地羽箭,在距城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安敬之正静静的躺着,薄雪落了他一身,鲜红渐凉了的鲜血从他身体里不停的流出,在白色苍茫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张蕊一看见这一幕,便是觉得四肢百骸都麻木了起来,浑身血液凝固,脚下灌了铅,眼泪不受控制,她走向安敬之的每一步,似乎都是格外的沉重

    她哭不出声了,可是却依旧喃喃着:“夫君,敬之,将军.......”

    周围收拾残局的士兵都在望着这个在冬日里失了所爱的女人,翠萍拔出了剑,做防御状。

    行至安敬之身边时,张蕊跪坐在地上,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将插在他身上的羽剑一支支的拔出来,眼里流着泪,唇角却是带着微笑。

    她小声呢喃道:“将军,我来接你回家了,怎么这么多箭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疼不疼啊?等回去,我给你炖一锅鸡汤,多放些枸杞和红枣,好好的补一补。到时候,你可不准挑嘴,一定要喝三大碗。”

    “........”

    “将军,你理理我吧,你瞧下雪了,再这样躺着是要生病的。我们不管要再管什么江山社稷了,两个闲人百姓如何顾的了这天下黎民的性命呢?

    你带我走吧,或者你随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离开大盛也好啊,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春赏漫山花海,夏听蝉鸣蛙叫,秋看红叶纷飞,冬日则是漫天飞雪。你若觉得那样的日子太闲了,我们就回澄州去,把糕点铺子在开起来.......

    你说好不好啊........”

    “.........”

    “.........”

    一旁的翠萍也是眼泪直掉:“夫人,我们快带着将军走吧。”

    张蕊抬起眸子,瞧着一旁安敬之的宝剑,又与安敬之耳语道:“算了,将军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了,我懂你的,若你执意要护这大盛,我替你去就是了。只不过,你且在那边等等我好吗?不要遇见了婧仪公主,就忘了我啊.....”

    “今生得与君相识,有怨无悔。”

    “你说是不是我这单名一个蕊字,一下占了三个心,上面又盖上了一丛草,所以我爱的人,对我的心意总是少点什么?”

    “罢了。你记得等等我啊.......”

    说完,张蕊看向了翠萍,道:“翠萍,一定要带将军走。回家等我,若是....我没回来,你就走吧,不必再等了。”

    “夫人....您这是要去......”

    张蕊又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安敬之,在他额间落下了一吻,小心的将他交给翠萍。

    张蕊跌跌撞撞的起身,拿起了安敬之的剑,便是径直的沿着安敬之想走的那条路走了下去,她没再回头,也没再落泪,但是身形单薄,形单影只。

    漫漫飞雪,让她瞧不清前路,皇宫可真远啊。

    街上少有人走动,但是路过之人却是无一不在打量着这个本该身份尊贵却穿着粗布衣裙,满面泪痕,满身血污,还提着一把沾了血的剑,踉跄颓然走着的女人。

    行至皇宫门口,侍卫自然是将她拦下了。

    于是张蕊便又自报了一次家门。

    侍卫讥讽她道:“你若是皇后娘娘的母亲,那我便是太上皇了!”说完左右都大笑了起来。

    张蕊面无表情的又说了一次。

    侍卫看着她这样觉得有些可怕,便是拔了配刀想要将她吓走。可是此时的张蕊哪里还有畏惧,她抬起剑便是指向了侍卫,侍卫没想到她会这样,也没来得及防备,张蕊便几步上前,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开门,不然我杀了他!”

    性命攸关,方才那还在口出狂言的侍卫,此时感受到了张蕊的剑在脖子上用上了的几分力,也是慌了,连忙对旁边的人道:“快去请秦将军来。”

    半晌,一个穿着一身甲胄的高大汉子满脸不爽的一边骂骂咧咧的:“你们几个大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妇人吓住了!没出息!”

    可当他一见到张蕊时,立马便是态度恭敬了起来甚至还行了一礼:“安夫人!失礼失礼。”他又看了一眼架在小侍卫脖子上的剑:“这是....这是少将军的剑?!”

    “你既是识得我,也识得这把剑,就放我进去,我要面圣,我夫君有话要告诉李滇。我还要见我女儿。放我进去!”

    秦将军面露难色犹豫道:“夫人,这不和规矩,请您莫要难为末将了。”

    “放我进去!我自会请罪,一定不连累你们。若是不放我,今日我便是豁出去了这条命,你们也别想好过。”

    “这......”

    “我是皇后之母,你们好大的胆子!”说罢,张蕊又加重了手下的几分力,小侍卫脖颈上登时便渗出了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小士兵走到了秦将军身侧,与他耳语了几句,秦将军顿时便变了脸色:“可当真?”

    “当真。”

    秦将军镇了镇神,皱眉道:“夫人,末将昔日受过安大将军恩惠,在少将军麾下从过一段时间的军,深感安家高义,今日,末将便担了这责任放夫人进宫。”

    张蕊收了剑对秦将军道:“多谢你了。”

    宫门大开,张蕊提步走了进去。

    偌大的皇宫,幽长的宫道,似是没有尽头。

    张蕊凭借着对皇宫的记忆,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勤政殿,可是刚到殿外,她就被拦下了,拦她的不是别人,又是太子。

    太子上下打量了张蕊一番,道:“舅母还是别进去了,有什么事就和孤说吧!父皇近来身体不好,眼下服了药歇息了。想必定然是不愿见到舅母的。”

    张蕊冷笑一声:“与你说?我与你说的上吗?你做的那些勾当,你以为拦住了我拦住了安敬之,李滇就不知道了吗?”

    “父皇知道了又如何?他眼下自身难保,还顾得了什么?”

    “你是储君,你此般行径,将大盛天下百姓放在何处!”

    “不劳舅母费心了,孤自有主张。”

    张蕊看着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戏谑神情,便是心中气血翻涌,她拿剑抵在了太子心口:“你这个混账!今日我便替凝华好好的管教你!”

    说着那剑便是往太子皮肉中插了几分。

    太子笑着握住了剑刃,用力将剑拔出,道:“舅母有什么资格替孤的母后说话!母后之死,你张家也有份,你连带着也是凶手。一个凶手装什么与母后情深!”

    太子用力将剑甩开,他的手在不停的滴着血。

    张蕊笑道:“你说的又何其冠冕堂皇。你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别一口提一句你母后,你不配!你与李滇还真是像,卑劣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太子听见张蕊说自己像皇帝,他心中最后的一根弦崩了,他猛地上前用带血的手攥住了张蕊细细的脖颈,面容狰狞道:“孤本来不打算杀你的,你毕竟是安棠儿的母亲,可是怪就怪你这张嘴,还真是不讨喜。”

    张蕊笑着,用尽力气高声喊道:“皇上!李滇,你受太子蒙蔽,西南之事,天启之事皆是太子的阴谋,你若真是为了大盛天下,就拿出些皇帝的样子!李滇.......”

    太子手上力道越来越重,张蕊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突然太子却是松了手,还向后退了两步:“不行你不能死在孤的手上,你要是死在孤的手上,安棠儿会怨恨孤的。”

    张蕊瘫坐在地上,双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讥笑道:“太子,你这龌龊的心思,你父皇知道吗?”

    太子居高临下的道:“他知不知道不重要。你没觉得今日这宫中安静的有些奇怪吗?看在安棠儿的份上,孤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这宫内宫外已经全都是孤的了。父皇,在勤政殿里,管不了事了。”

    几个侍卫冲了出来护在了太子身前,张蕊大笑着,爬起来捡起了安敬之的剑,走近了太子:“我张蕊不过一介女流而已,杀不了你,也救不了这天下了,但你不是怕棠儿怨恨于你吗?今日我便是要用我这条命,换你余生爱而不得。”

    太子再想让人去拦已经来不及了,张蕊将剑架在脖子上,只一刹那间,血色四溅,暖暖的血珠溅在了太子脸上。

    身若飞絮,飘飘而下。

    “将军,我来寻你了。”

    今日也不知为何,我这心中总是有些惴惴不安,每当我有了这种感受时,便总是没有好事发生的。

    方才有小太监来传皇帝的信,说是今日有歹人入宫行刺,让各宫各院无事不得出入。

    小江子也将长乐宫的门关紧了。

    又过了约摸半月,天启之战在太子的领导谋划下,大捷了。

    朝野上下欢腾一片,无一不是在为太子歌功颂德,说大盛得储君如此是天下百姓之福。

    皇帝的状态一日差过一日,每日上朝也总是沉默不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副空架子。

    左相也终于为了他陈家如墙头草,倒向了太子一边。

    十二月二十三那日,皇帝终于是在勤政殿里与太子争执了起来。

    皇帝道:“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儿臣要效仿父皇啊!”

    “逆子!”

    “父皇且再骂骂吧!再过不久,就骂不到了。父皇不是一直想念母后嘛,再等一等,儿臣就送您去见她。这么多年了,您该是有很多话要和她讲吧!至于安棠儿,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替父皇照顾好她的。”

    皇帝怒目圆瞪指着太子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拿起砚台就朝太子重重的砸来。

    太子也不躲就任凭黑色的墨汁撒了自己一身。

    “来人啊!父皇身体不适,看着他好好休息才是。”

    几个侍卫进入殿内,一左一右扯住了皇帝。

    皇帝告声喊道:“福盛!福盛!”

    太子起身理了理衣摆:“父皇别叫了,福盛公公年纪也不小了,儿臣让他去休息了。父皇若是无事,儿臣今日便先告退了。”

    勤政殿内皇帝还在不停的高声叫骂。

    太子站在廊上,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耳朵,笑了笑,可是笑完,他心里却又是有些空落落的。

    也说不上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宽慰着自己,自己还有安棠儿,以后和她还有来日方长,便是面上释然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