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乐书网 > 无限告白 > 第 45 章 死像-16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一楼餐厅。

    三个女人间的对峙还在继续。

    “发丝了什么事?自然是钱的事。”海伦托着下巴,表情非常天真,“(看向灵媒)有人病急乱投医,为了得到一笔不菲的财产,不惜试图哄骗一位年轻的外乡寡妇,结果不慎失手,被人反将一军。(看向马文所附身的伶人)要不是你及时提醒,我可没法那么早就发现呢,你竟给忘了?不过也算阴差阳错,要不是这一出,我们也不会聚在这里。”

    马文也看向灵媒,谨慎地问:“你要钱做什么?”

    “来,让我猜猜。”海伦优雅地挺直了背,“你忠于一个死人,为此愿意不择手段。而就在不久之前,你对我说,毁她一生的男人就在伦敦。……而风言风语告诉我,五年来,你反常地大量攒钱,却没有花费在任何身边之物上。你也大量接触和伦敦有所联络的人,随着那些接触,钱像水一样蒸发走了。我想,长期大海捞针一个任何信息都相当模糊的男人行踪,想必非常困难吧?”

    灵媒低着头。

    马文注意到她枯枝一样的手诡异地拧在一起,快要把围裙扯烂了。

    他不由得问:“真有那么个男人吗?”

    灵媒很感激被从海伦的逼问中拯救出来,快速道:“当然!”

    “在照片集里的那个?”

    “不错。”

    “他真还活着?”马文语气狐疑:“不然你拿着他的照片找人,怎么可能找了五年还没有踪迹——”

    “那是因为,照片里的男人没有脸。”灵媒打断了他,“格温德琳小姐的照片集里,所有人物的面部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但除此之外,一切其他背景和线索都和小姐的完全吻合:年龄,学校名称,小姐的生活习惯。倘若不是这样,我想不出其他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那等找到了他,”海伦横插进来,“你要做什么?为了你的小姐杀死他?”

    “我会的。”灵媒咬着牙说,“小姐这一辈子都葬送在他手里,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海伦笑了,轻轻摇着头。

    “到现在为止,你总共找了多久?”

    “从我意识到他的存在起,至今五年。我还会继续找,直到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我明白了。”海伦说,“所以,你尤其需要我的这一笔钱。”

    马文也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海伦能够牵制灵媒的理由。

    而灵媒方才一番激动,此时不由得呼吸急促看向她。

    “只是,很可惜。”海伦却敲了敲桌子,马文已经开始学会区分她那些格外危险的眼神,顿时警觉起来。“虽然给出它不算什么难事,但现在我打算反悔了。”

    灵媒的脸登时变得青白:“海伦小姐!您不能——”

    海伦却一把撂下餐叉起身,居高临下,犹如蛇发冷血的美杜莎:“怎么,到了如今,我仍然看起来像个不明世故的傻女孩吗?一个乐意将钱分给一个欺瞒我、背叛我、处处拖我后腿的老女人的姑娘,嗯?我像吗?”

    “求您相信我。”灵媒整张脸都被她冰冷的声音揉皱了,“我是绝对忠诚的,小姐!”

    海伦却坐下来,继续吃她的冷餐,再没看她一眼:“错了。你要做的不是请我相信你,而是向我证明你所谓的忠诚。”

    灵媒深吸了一口气。

    她沉声问:“您想让我去做什么?”

    海伦又笑了起来。

    “放心,不会让你做太复杂的事情。”她向后仰倒在椅背上,细长手指拈起盘子边的酒杯,将它一饮而尽,“非常简单,只要你现在上楼,到我未婚夫那里去。在我吃完饭来检查前,我希望看见那位可能已经对我们秘密有所猜想的绅士,我最亲爱的特德——”

    “——的尸体。”回到里世界后,马文心有余悸,“她当时的表情,看着可真吓人。灵媒一声没吭,当场站起来往二楼去了。”

    Tang|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他脸在阴影下,表情毫无波澜,和之前如出一辙。

    “三楼已经出现了通往二楼的新通道。”Tang说话时手指擦过下巴和喉结,“灵媒的名字背面出现了人像,确实是特德的脸。”

    “那说明她是非常认真地想杀他。”马文想了想说。

    海伦手里的钱,以及灵媒找到毁格温德琳一生的男人的渴望,比他所预料得更加强烈,以至于只要海伦轻飘飘一句话,她就会毫不犹豫,心甘情愿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少爷举起屠刀。

    在马文看来,这群人谋杀的动机未免都来得太轻率了。

    仅需一场三十年前的洗礼(所以伶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记事前的事的),一句轻言,一段模模糊糊的因果(说到这里,马文好像也没有吐槽别人的资格,不过他也是被迫的)他人性命瞬间无足轻重,甚至到了荒谬的地步。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世界成型之前,许多繁复的理由都会在副本中被无限简化。

    总而言之,等到白日重临,灵媒是必定会开始行动,她会去杀特德。

    但她真正想弄死的人呢?

    那男人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大宅?

    回到当下。

    死了的是卢克而非Tang,这令马文感到少许宽慰,也可见他也没什么同情心。

    另一个存活至今的是小丑,一个马文死活想不起来他之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的病人。他脸上给画得相当恐怖,马文起初甚至有点怀疑那就是传说中的缝隙人,却又随即想起护士说过,缝隙人一般不会出现在类别C。

    加上Tang似乎跟那人认识,这念头想想也就过去了。

    小丑正低头看台词。

    他刚把纸卷翻了个面,房间内人物就有了行动。白睡裙的格温德琳原本呆呆坐在床边,突然跌跌撞撞爬起来:

    “你回来了!”

    “比预计得早了半天,但那不重要。”小丑开始念对白,“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样?”

    “什么事也没有,一切都挺好。”

    “那些女孩没找你的麻烦?”

    “完全没有。”

    “就算有,你也不告诉我。你就是这种人。算了,看这个。”

    小丑配合她的走位,又根据台词做了个手势。

    平心而论,他演得居然不错。

    格温德琳惊喜道:“你给我带了礼物!”

    她对虚空伸手,小丑余光似乎又往马文和Tang的方向掠视,随后从善如流地做了个交接物品的无实物表演。

    格温德琳手掌收紧,再抬起时,银光自指间流泻,向手腕垂下的位置,血色的琥珀吊坠静静闪烁。

    Tang的眼神登时变了。

    马文自己也倒吸一口气:“那不是车站里的灯吗?夫人给儿媳的珠宝,还有三楼那幅画!”

    有了小艾希莉被带走的那一出,他一直相信项链属于夫人。

    但现在一看,它最开始其实是……格温德琳的?

    马文想不通。

    但他没有过多时间思考,因为新的情节步步向前。

    格温德琳已经戴上了项链,沉甸甸的琥珀坠在覆盖洁白睡衣的领口,像一滴血。

    她问:“好看吗?”

    “不是什么贵重的珠宝。”小丑也看了那琥珀吊坠几眼,“你看,中间这里有几个气泡,他们说那是小瑕疵……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买更好的。”

    “已经足够好了。”格温德琳拉扯着银链,“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她爱不释手地摩挲它,又想到一事:“对了,伦敦怎么样?”

    “妙不可言。”

    “看来项链是伦敦货。”马文自言自语,“又是伦敦。”

    他本来也没指望一贯遵从沉默是金的Tang对此有什么回应,然而余光撇去,对方似乎又在走神,目光在格温德琳、小丑和靠床头的墙上来回游移,频率快得不正常。

    马文实在没法假装看不见了,只好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所以伦敦人喜欢吗?”另一边,格温德琳问她无形的情人,“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那是怪异的杰作。怪异的——”

    “杰作!”格温德琳笑了,双目明亮,音如银铃,“你要做什么都是可以办到的啊。他们以前没见过类似的东西吧?”

    “没有。”

    “他们看懂了吗?”

    小丑扮演的情人沉吟片刻:“说实话,没有。”

    格温德琳又开始笑。

    “喂。”马文小声说,“你把我搞紧张了。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无所谓啦。”小丑朗读道,“反正我们也只是需要钱。再说你看明白就行了,不是吗?”

    格温德琳叹了口气,“是啊。”

    Tang则终于转向马文,眼神飘忽,牙齿不轻不重咬住下唇。

    “我在想,之前,”他突然对着墙面抬抬下巴,低声说,“这里有过一个人。人形。”

    马文的第一反应是那滑稽畸形人,以及各种英国恐怖故事。

    他鸡皮疙瘩立刻起来了。

    “在哪里?”马文赶紧问,“我怎么没看见?”

    “现在没有了。”Tang回答。

    格温德琳向前倾身,很专注地,开始看一些只有她能看见的照片:“你照这些照片的时候,会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

    “不是NPC。”见马文呆滞,Tang似乎终于领悟到他的意思,补了半句话:“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马文终于松了口气。

    他哭笑不得:“谁会待在墙上?那你就不是看见她,你是想起她了。”

    考虑到对方语气略有不自然,马文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假设那是个姑娘。

    Tang没有反驳,一脸若有所思,好半天才没什么语气地说:“是吗。”

    “因为你心里头想着那些事。”格温德琳身子压低了些,“我们之前谈论过,你说摄影其实就是从生到死的那么一瞬间。”她半举起手,模仿按下快门的动作:“这样一下,活物变成了死物,好像灵魂被镜头吸走,经历一次迷你死亡。这样想着,你每次拍照片的时候,会不会产生类似“杀死”的感觉?”

    “我不知道。”Tang又开口,半背过身去,声音像在喉咙处被反复碾压过,“我总是看见……她。最开始我不敢跟她待在一起,后来哪里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马文问,“你总想看见她?”

    “别犯傻。”格温德琳的情人回答,“死亡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它甚至不是我们平时谈论的死亡,我更喜欢……叫它“琥珀时分”。”

    “怎么样地看见她?”马文突然来了兴趣,“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Tang一怔,半天过去,又回了他一句,“是吗。”

    格温德琳低着头,手指在琥珀吊坠上走来走去。

    “外面的人?”马文打定主意借这不合时宜的桃色闲谈消遣一下,“还是中转站的?”

    “嗯。”

    所以他指的是中转站。

    “那不好办啊。”马文说,“大家最后都会把事情全忘掉再走的。”

    Tang又听了一会儿,说:“是啊。”

    “你看,它在这里,停住不再动弹了。”格温德琳的情人却说,“如果我给它拍一张照片呢?我把某个精心选择的时刻放入琥珀,囚禁它,而非杀死它。它变成了我的。到了那时,我再对这块琥珀里的内容稍作修改,它就永远没法回归到原本的时空之中,因为它是我的了。在这里我是主人,它受我的绝对掌控,我的主宰。”

    女孩放下项链,“但你还没来得及给它拍照,是吗?”

    “拍了,在伦敦拍的。它是我作品集的一部分。怎么?”

    “没有。”她笑笑,“只是我在想,如果你没有拍过,它就是我的了。”

    “拍过了也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马文问:“那你准备怎么样?”

    Tang却不明所以:“准备?”

    “你不打算告诉她?”

    格温德琳的微笑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她表情一瞬间落寞起来,笑也变成苦笑,低声喃喃:“我们俩,能谈什么永远……”

    但少女心事全写在脸上,那张明艳的脸如相纸般千变万化,忧虑、迷惘、希望和憧憬,在上面层层叠叠。

    格温德琳低声问:“我以后,能跟你到伦敦去吗?”

    没人答话。

    马文只见Tang那副走神一样的表情突然无影无踪,自己也转头看去,只见小丑突然撤离了表演区域,往这边大步走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里已经多了副纸卷,被轻飘飘一推,就突然站住了格温德琳面前。

    “公平一点。”小丑远远站着,笑脸和妆面的阴郁组成个怪诡异的表情,“还有半截剧本,轮到你跟她对戏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