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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到处游荡,从荒僻的家的所在开出来,到邻近的城镇,从它的一头到另一头。恩汐说不想和“那个人”待在一起,所以她有时也把他们带上,放在车后座。
不然他们只能待在家里,这附近没有幼儿园。
但几乎每个他们和她在一起的记忆里,恩汐都昏昏欲睡。
比如这一次。
车外大雨滂沱,车窗上雨水歪斜交汇,如水母触须般曲折延展。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还是皮革?),她的倒影在车窗的雨水里若隐若现,轮廓苍白,长围巾像画布上厚重的色块。
他们前往小商场。
在那里她会把他们留在儿童角(没有其他人愿意帮她看小孩),然后去见她的男朋友,等回来时再把他们一并接走。她从不在外面过夜。
总是不同的男人。
“妹妹睡着了?”
“嗯。”
“前面出了点交通事故,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你不困吗?”
唐思烬摇头,从车座缝隙里看雨刷左右摇摆。
“你很久没带我们出来了。”
前车窗开着,她吸了口劣质香烟:“是吗。”
“你最近总到隔壁去。”
红蓝车灯倒映在车玻璃上,恩汐的头偏向一边。
“你听着。”妈妈语气一变,“那房子我去可以,但你和你妹妹不许接近。那里面……不行。听懂了吗?”
他点头。
随后她半天没出声,慢慢地吸着烟,烟圈飘飘悠悠进入雨幕。
或许她在想,和当时只有五岁的他这样说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等你长大,就该明白了。”最后她说,“有时候,尤其是在这种下雨天,没什么光亮的时候,人容易感到不安。所以你要找个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把自己寄托出去。”
“像气球一样?”
“对。把你的心放进去,让它飘走,寻找一个合适的目标,让你错觉自己还活着。并不非得是你计划里原本有的目标。等鱼快死的时候,它会在乎来的是什么样的水吗?就是……这样的道理。”
车外有人高声叫嚷,随后灯光流动,他们可以继续行驶了。
“长大了就会变成这样吗?”
“我只能这样。”她的声音空旷、缥缈,“你可比我幸运得多。我什么也没有,你还有你妹妹。你们一起长大,谁也没有资格恨谁,而且。”
她看了一眼车后座。
“双胞胎就是要一直在一起啊。”
“我总不能每次都把你留在这儿。”马文呆板地读道。
唐思烬惊醒回神,好在并没有错过哪处关键情节。
问答又过了几个来回,格温德琳仍然面露烦恼:“但我也不能就这么去。我只明白你的一些思考,摄影上的其他事我一概不明白,根本做不了你的助理。除此之外呢,当你的模特儿?那不长久啊,再说时间久了,人们会说闲话的……”
在这次夜晚对白里,似乎总有冗长的沉默。
他抽空往旁边悄悄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自己刚刚就不该莫名其妙跟马文谈话。
马文正手忙脚乱地翻页:“我可以说你是我妹妹。”
“或许吧。”格温德琳轻轻地说,“要是我们能结婚多好啊。
“我也希望我们能结婚。”
“但是不行,不是吗?”
她一语未完,和前夜一样一直沉睡、仿佛不会再醒来的艾希莉却直挺挺坐了起来。
和格温德琳相比,她活像个假人,一个提线木偶。
“你醒了?”
时空似乎在这一刹那静止。
和前两夜一样,卧房的布景散去,但黑暗里六个闪光的人名还未浮起。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娄思源在旁边起了个头,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怎么样都行。”
“轮到我出去了。”唐思烬突然开口。
马文似乎吓了一跳:他平时并不是这般会自告奋勇的人。
“那你想去当谁?”马文随后问,“我觉得特德很危险。”
“像被蛇盯住的青蛙。”娄思源补充道,“当然如果有人认为附身他所带来的可能性高于危险,当我没说。”
唐思烬一言不发地权衡思考。
『特德还是海伦?』
两个白日已经过去。
在此期间,牧师和伶人都曾被病人附身,而在那其中,后者和海伦与灵媒在某种程度上属于同一阵营。上一个夜晚他的确更属意海伦,然而当伶人已经经过了附身、海伦的相关情报大有增加后,再选她是否略有重复了?
毕竟对于家主和特德,他们几乎称得上一无所知。
『选项改变:特德还是家主?』
两人都已经成为了杀戮目标。
选择家主,可以有所准备地迎战海伦;选择特德,则大概率可以见到小艾希莉,那个和格温德琳息息相关又扑朔迷离的女人。
【00:21】
应该选谁?
【00:08】
等等。
唐思烬突然意识到,自己短暂地进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即他们会“成为”自己选择附身的人,但其实并不然。NPC和病人的思维和记忆并不共通,于是选择牧师的卢克,到死也不知道牧师为什么要杀灵媒;选择伶人的马文,则一直在被动获取有关海伦和灵媒间的恩怨。
这样看来,附身他们已经有所了解、且暂时不是任何人杀戮目标的海伦,反而能保证信息收集的最大可能和自由。
【00:00】
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唐思烬的手戳破了海伦的名字。
金色字符在他指尖融化,潮湿又滚烫,他不由得手指一颤。
海伦变形的名字涌向他,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车站喇叭一样的播报彻底结束,他坐在一楼大厅里,成为了海伦。
伶人坐在对面,不再是马文经过略微变形的面孔,脸上又出现了那一条白色绑带。
她仍看着灵媒匆忙离去的方向,百无聊赖道:“真是急迫啊。”
唐思烬手里还握着叉子,并没有继续吃海伦冷食的胃口,轻轻将它放下。
然而手臂一动,他后知后觉感到了所在躯体的陌生,花了几秒来适应它。
不是属于自己的肢体。
也不是海伦的。
二者因超现实的附身短暂融为一体,这让那陌生感愈发微妙,他知觉出了它模棱两可的轮廓。屋外雷声阵阵,雨如洪流,不断有冷气沿着窗缝侵入大厅,啮咬他……光|裸的……手臂。
唐思烬:“……”
他这才反应过来,海伦穿了一身怎样的服饰。
这是卢克和马文都未曾遇到过的小小烦恼:牧师本就和卢克一般是男人,伶人虽和马文性别不匹配,却也穿着男式的衬衣外袍,行动自如。但海伦不论本性如何,外表却是个不容置疑的纤柔女性,加上婚礼前夜的特殊场合,此时穿了一条贴身剪裁的罗马式垂纱礼服。
他坐在那里,先觉察到领口垂下的流苏和细小刺绣珠饰,随后是不容忽视的束腰、裙摆下的蕾丝衬裙,以及鞋底高跟的弧度。
除此之外,还有冷。
礼服是无袖的,只有一条薄纱从侧腰伸出,优美地缠绕过上半身,再从右肩垂下。穿在海伦身上非常漂亮,可是过于轻薄,以至于换唐思烬坐在餐桌旁时,他只感到头脑几乎被冻住了,身子甚至微微发抖。
而现在,墙里所有眼睛都能看见他的窘况。
这念头一闪而过,唐思烬迅速忽视了它。
他这边因为种种缘故坐立难安,但当抱紧手臂打量伶人时,他看出她也并不安宁。
伶人粗糙的指节在桌面上缓慢敲打,他观察片刻,试探着开口:
“你觉得她能做成吗?”
“谁知道。”她头也不回,他注意到她头发剪得短短的,边缘凌乱,“不过我想她很了解他。”
唐思烬探究地注视她背影,“你希望他死。”
这不是一个问句,伶人笑了。
“你我都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人。”她说着,转过身看着他。彼时唐思烬正试图用桌子藏住动作,好不露声色地去将那束腰至少解开一两个扣子(他要喘不过气来了),于是裹着奶油色丝绸的腰绷得笔直。
她一看来他就收了全部动作,但紧绷感未消。
他看到她戏谑地挑了挑眉。
“不过话说回来,我之前可能忘提了。”伶人道,目光上上下下在他身上逛了一圈,“今天你挺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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