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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约凌晨时分惊醒,坐在床上,镜中的自我比正常状态下更无血色、透明虚幻,和睡前那一眼甚至别无二致。
当时他以为是心理作用,但现在冷静下来,或许跟他“影子”的身份更有关联。
「剧作家」的世界,比「摄影师」更扑朔迷离。
虽然后者的前期同样信息松散,但总体是个完整的、线性的、环环相扣的内容。但自己从洋房到横桥,又通过娄思源的裂变抵达这里,每一步都像和之前独立开。
像篇没有重点、甚至有着跑题趋势的文章。
更重要的是:他要怎样才能找到另外三个病人呢?
唐思烬叹口气,下意识去看时间,但卧房里没有钟。他顺手把花插在领口,穿好鞋子出门,刚走到外面的岔口,一抬眼,不禁吓了一跳:娄思源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就站在交叉口的位置,像个突如其来的幽灵。
“你醒啦?”小丑看着他问。
唐思烬点头。
他们很默契地,表现自然,谁也没提睡前的事。同时唐思烬心里一块重物落下:看来对方当时果然是睡着了,不然没道理那么轻易放过自己。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又对娄思源点了点头,这回往外走去。
“你要回去吗?”
“我不知道其他病人去了哪里。”
起来时光线明明昏暗,此刻外面竟亮得炫目,是天光大亮了。
娄思源替他开门,随后并没有走,反而跟上了他。
白日的珠城不再有夜晚的灼热,布局和裂变里的很相似,但沿记忆里的路返回时,桥还好好地跨在两岸。起先他以为下面会流动河水,但低头只见浓烟蒸腾,没有气味,它们都被风吹走了。
唐思烬上了桥,最后往下探一眼,怀疑下面的浓烟来自那所谓的火山。
“下面就是火山。”娄思源说,“活火山。”
那它不会爆发,然后像摧毁庞贝古城那样,淹没一切吗。
“火山每一百年爆发一次,再休眠一百年。每次爆发,整座珠城都会化为乌有,又在灾难之后慢慢孕育新生命。”
唐思烬脚步微顿,“那在最后一天,火山会爆发吗?”
“说不定呢。但这里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珠城的城花是昙花,就是因为他们崇尚转瞬即逝之美,在这里没有东西永恒。”
时间似乎发生了扭曲。过桥时天色复而暗淡,又在他们抵达另一端时,再次入夜。
唐思烬任由桥和灼热在后方扭曲翻腾,推开面前大门,温暖也拥挤顿时袭来。
客厅座钟刚好敲击一下:“咚!”
时钟显示凌晨两点。
裂变前半段和建筑里发生的事情基本吻合,由此推断,后半段也是一样。公寓在复合建筑里位于三楼,桑瑾倜的死亡场景必然在那里。他们匆匆沿回环的楼梯上楼,娄思源个子高,总提前一步替他撩起处处垂落的纸板星星。
几乎不用特意寻找,他们就看见了半开的、满是血色的门。
樊礼赞站在里面,双目猩红,满手污血。
他看不见唐思烬,只对娄思源机械地一颔首:“罗先生。”
娄思源像没看见屋里一片狼藉一样,也向他问好。
咸庆不知何时来的,正颓废地半跪在地上。桑瑾倜脸朝下跌落在地,尸体被血所环绕,形成一个巨大心形。形状里血滴自动绕行镂空,形成嫣红之中的雪白小字:
【樊礼赞,珠城知名话剧导演,活跃于剧场,进行大量自编、自导、自演。执导作品包括《疯玫瑰》、《死于爱与山羊之泉》、《正午》、《瘗玉埋香之地》。他崇尚浪漫主义,作品中往往带有强烈的颓废主义倾向】
【他死于被锯子割裂半身。】
继咸庆之后,樊礼赞也出现了剧作名、生平和死法。
唐思烬暗自记下,暂时将被它们激起的无穷疑窦挪到一边。
又一声钟鸣宣告凌晨三点已至。
它散去后,咸庆冷冷地说:
“我们要先收拾遗体。”
他爬起来,却站立不稳,重新转向樊礼赞,语带愤怒又无可奈何:“你真是个恶魔!我怎么也没想过,你会做这种傻事……”
“啊啊!”
伴随怪异的声音,一个年轻女人从门外跑入,身穿繁复戏装,面容娇艳清美。唐思烬一抬眼,顿时抓住了娄思源的手臂——闯进来的女人,从裂变里的戏剧海报上看来,赫然是死者桑瑾倜本人……扮演过的……死于流产和大出血的……翁小姐?
他目光下移,看见了来者裙摆下高高隆起的小腹。
翁小姐一进门就猛然停住,表情惊恐茫然。
娄思源绅士地后退一步。
她则跌跌撞撞走上前去,看尸体,又看两个男人:“啊啊?”
桑瑾倜没在化妆间里说谎:翁小姐的语言系统果然有点问题。
她无助地看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樊礼赞脸上。
后者双目更红,烦躁地撕扯头发,对她沮丧点头:“是我。”
翁小姐得到答案,脸色愈发灰败,猛然捂住了脸:“啊……啊……”
之前还有几个宾客在旁围观,现在都零零散散离开,屋里除了唐思烬和娄思源,就只剩这三人。他们立体地站在屋子正中,地面上,尸体已经黯淡成一片灰白平面的勾线。
咸庆又道:“收拾吧。罗先生能来帮忙吗?”
娄思源答应了,于是四个人去抬同一具尸体,架势让被遗留在门口的唐思烬想起「轰炸机」。但不同于那一场副本,这里桑瑾倜的身体很轻。翁小姐扯下了窗帘,几人齐心协力把人搬到上面,死人脸部仍然被长长的卷发遮掩,像原本就是个假人。
他们像包裹礼物一样把窗帘四角向内折,最后抬了起来。
这过程描述起来乍看有序,但其实极为混乱。中间甚至出了一处故障:人体拧动,于是犹如酱汁袋被扯破,血从边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点出一行省略号来。
几人又试了多次,最后更加弄得一片狼藉,窗帘四个角都开始渗血。
“啊啊!”
翁小姐先哭泣着松了手,娄思源第二个撤退,开始四处找地方,试图不露声色地抹掉手里的血。剩下咸庆和樊礼赞两个人冷目相对,一人拽着一边,冷峻中充满滑稽。
唐思烬仍站在门口,假装没看见娄思源在自己衣摆下面攥了一把。
『请整理目前新增的线索。』
翁小姐大出血死了。
桑瑾倜代替她上台,随后和樊礼赞调情与被杀。
现在翁小姐重新怀胎现世,她的丈夫咸庆却对桑瑾倜的死极其在意。
『核心矛盾?』
得知桑瑾倜被樊礼赞杀死后,翁小姐怀着咸庆的孩子痛哭。
在翁首阳死于大出血后,桑瑾倜以她的身份上台,对咸庆冷若冰霜。
究竟哪件事是先发生的?
混乱的因果,犹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唐思烬不由得再度思索这次副本的主题在何处。所有线索看似相连,但独立存在、极为混乱。
又一阵钟声。
到凌晨四点了。
那边咸庆和樊礼赞已经剧烈争吵起来,甚至把尸体一摔,一群人全又跑到了走廊上,他只得又和娄思源跟出去看。咸庆大声指责樊礼赞不顾后果杀人,后者起初沉默以对,过了不久,突然爆发:
“是,我杀了她,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他手上还有一块血迹没有干涸,再撕扯头发时,沾到了眼眶,“但你想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和你结婚期间,你自己每写一部戏,都是让她来负责裂变……是你在一直剥削她,说她是你的灵感女神,无私奉献的羔羊!那你他妈是什么,牧羊犬?”
「我还没守寡的时候,先生一直让我来裂变。」
唐思烬一愣:咸庆就是桑瑾倜的前夫?
那桑瑾倜究竟是在咸庆死后守寡,还是婚变之后,另娶翁小姐的咸庆撞上了来自桑瑾倜新欢的谋杀?
两个男人争端无休无止,又双双冲撞下楼。
期间钟又响了第四次,在那之后,一直哭泣不语的翁小姐却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突然也开口说话起来。不过即使开口,唐思烬也留意到,她无法自己主动拼出字词,只能被动从樊礼赞和咸庆在前一句的原话里挑字,磕磕绊绊,如同鹦鹉学舌。
争端的架势越来越烈,宾客再次被吸引而来。
翁小姐梗着脖子最后叫了一个字,再次哑了嗓子。
她哭花了妆,跌跌撞撞穿过人群消失,在那后面,樊礼赞和咸庆之间已经发展成毫无信息量的扭打。唐思烬谨慎后退,娄思源伸手护了护他,在人声鼎沸里问:
“你要去找翁小姐?”
他再点头。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们看到新的宾客涌入,其中两位看着是对夫妻,其中丈夫下巴冷峻,妻子额角珠光璀璨,面貌一片模糊。唐思烬瞥了一眼,心道这两张脸面熟,可能是裂变里一闪而过的人影,但又回忆不出具体是谁。再转脸时,目光滑过长桌,在银餐具上一停。
好像梦境里的内容在现实重现。
他费力地转脸去看娄思源,“那不是……?”
声音倏地中断。
因为现实比梦境更不真实。之前他们好好地穿行在宾客堆里,但在转脸的瞬间,灯光仿佛自上而下扑向他们,正好照在小丑脸上。他反应相当快,迅速捂住了鼻梁,鲜血却从指缝里继续飞溅而出。
那道存在了三个副本、一直没有变化的伤口骤然炸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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