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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间。
孩童时代和成年人的脸在血色中重合,同样在那近乎停滞的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娄思源平时虽然看着很不着调,但无论做什么,至少都游刃有余。但他此时却像低维度NPC一样卡住了,定定站在原地,任由那道裂缝原地变成了一座血泉。
唐思烬是“影子”,罗先生可不是。
于是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对无名夫妻——注意力全从樊、咸两人转到了他身上,面露恐惧。其中的妻子首先尖叫起来,继而是其他宾客叠加而上的惊呼。
人们开始四散奔逃。
小丑仍然一动不动,反而是唐思烬先有所反应,迅速和他互换站位,努力把人往角落推。他用尽了力气,对方先被跌跌撞撞推了几步,随后恢复神智,最后几步步伐平稳。
他们很快退至墙边阴影处,墙面空白,正是罗先生海报被揭下前的位置。
唐思烬手没放下,盯着他轻轻呼吸。
余光里,那对曾向彼此丢掷餐具的夫妻已经彻底不见了。
如果姑妈切实存在,这两个人呢?
唐思烬鼻尖距离血流处不到一寸,不用抬头,就能看出娄思源半捂着的脸上,伤口没有一点止血的意思。与此同时,他不合时宜地意识到,方才惊慌失措之下,自己几乎是还原了被捅杀时的动作,半拥半推着对方到墙边,甚至现在手还搭在他肩上。
袖口全被浸透,血连着血,沉甸甸的。
墙边仿佛带有隐形功能,他们一退到这里,其他人就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明亮厅堂里,争吵伴随笑声,互不相连。
娄思源两手一起按在鼻梁上,此时试图空出一手,但手腕一动,又一股鲜血狂飙而出,他只得又加倍用力地按了回去。
“你抖什么。”他的声音在血幕后却显得异常平和正常,“又不是你的血。”
唐思烬眼睛不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丑第二次试探松手。
这回血倒没之前那样恐怖地喷涌了,于是他等了几秒,又缓慢松开另一手,鼻梁上只滑下一道细细的血流。
唐思烬移开目光:“你去洗洗脸吧。”
盥洗室里空无一人。他从备用橱柜里找到一条干净毛巾,一回头,见小丑正在熟练地洗脸、洗头发、洗下巴,最后又对着镜子,拨动伤口来来去去地看。
唐思烬心里一阵翻涌:“你不会痛吗?”
“不会。”
“那也别动它了。”他拿着毛巾走回来,“给你。”
小丑接过毛巾,按在鼻梁上。
唐思烬转脸望着镜子。
之前和娄思源凑近了,自己也浑身是血。额头和眼角像被打破过,脖子四周也滴滴答答暗红一片,跟还在拧袖口血迹的小丑站在一处,活像是两人刚共谋完一场凶杀。
他问:“他们是谁?”
“一对虚构出来的不幸福的夫妻而已。”
小丑一边说,一边往鼻梁上按着毛巾,一片乳白色竖直一条垂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唐思烬从镜子里看着他踱步到自己身后,又问:
“刚刚……跟他们有关系吗?”
镜中人把毛巾拿了下来,看看上面,又按了回去:“有也没有。”
在这间隙里,唐思烬看到了伤口的情况。原来流血的并不是之前见过的疤痕,而是一道新的、在疤痕下方半厘米处的新鲜伤口。
“为什么你会流血?”
下一刻,血泉自头顶流过,流经腰腹。或者不是血,是小丑用自由的一条手臂,从背后血淋淋地搂住了他。
唐思烬的腹部距离收缩了一下,但没躲,也没试图挣扎开。
一时无人讲话,他们安静地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听外面无意义的吵架和打斗声。
娄思源说:“因为创世就要伴随流血的。”
那块垂落的毛巾仿佛替代了他脸上所有的五官。突然间他看着不太像个真人了。
“「缝隙」创世的流程,是完全随机的播种,继而萌芽、发酵、上锁,随后开放,最后完成。到了我这里,原理是差不多的。某种角度讲,完全可以认为那些世界在就在我的身体里,我只是它们的空壳。”
唐思烬看着镜子,问:“所以他们向你播种了吗?”
“差不多吧。”
“我不明白。”
“种子被放在了血里,所以在「缝隙」中的一个角落里,新的世界雏形可以开始萌芽了。顺便一提,它对应的生理反应是止血。”
“那结痂的过程是发酵?”
“对。正式结痂是上锁完毕,等它脱落愈合,世界就开放了。”
“锁是什么?”
娄思源拨了拨他领口上的鸢尾花。
“是一旦被动过,世界就会随之毁灭的部分。打个比方,「轰炸机」里,它是——”他指了指太阳穴,作势拧动了一下,“所以如果有人把红?轻而易举救回来,平衡被打破,锁也就损坏了。至于「摄影师」……”
“如果你被不认识你的人看到,被当成NPC,情节线会混淆偏移,也算是损坏?”
“很聪明嘛。”
唐思烬半低着头,轻轻笑了一下。
他慢慢地偏头往后,随后整个身子转过去。
小丑在低头“看着”他,被毛巾遮住表情。唐思烬手刚轻轻抬了抬,他却先动了,毛巾被最后一次挤压向下,随后缓慢地往下滑动,所经之处白漆融掉,是和手颜色一致的、人的肤色。
唐思烬看见了两条程度不一的伤口,以及一只眼睛。
他见识过那妆面在瓢泼大雨下完好如初,根本没料到卸妆也会这么容易,估计完全是凭对方心情来的。与此同时他意识到什么,猝然要往后退,却被攥住手腕,又给扯了回去。
小丑丢开毛巾,外露的伤痕与那只卸了妆的眼睛一起盯着他。
那是种很陌生的眼神。
几秒后,他尝试凑近,唐思烬自由的另一手却倏地盖在嘴唇上。
小丑短暂一顿。
随后继续往前,在唐思烬手心吻了一下。
手指顿时像受伤的动物一样蜷缩起来。
“奇怪。”小丑退回去,好整以暇道:“你喜欢我,又不想我参与进来。”
唐思烬垂着眼睛,重新把手指展开:“让你来干什么?”
“我能干的事多了。”
“你只是想找乐子。”
“那你呢?”
唐思烬低声说:“我不相信你。”
小丑不说话了,两半脸合起来是一个混合无辜与偏执的混乱笑脸,手里将他手腕捏得死紧。僵持几秒后,唐思烬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被折断的声音。
“咚!”钟敲响了第五下。
唐思烬动了动,娄思源放开手:“走。”
一眨眼的工夫,他整张脸再度被厚厚的白漆覆盖。那种陌生的眼神也不见了,尽管从剩余的表情看来,这事还没完。清洗半天,他已经基本变回了个正常人,衣服上的暂时洗不掉,好在也一身黑衣,看不见血,只是带不明显的血腥气。
外面人群再度陷入混乱,焦点却变成了翁小姐。文弱孕妇此时手持一把黄铜铁锤,正被几个宾客劝慰住,满脸泪痕,仍在疯狂挣扎。
咸庆的死法。
「他死于被重锤击碎头颅。」
大厅另一边,翁小姐突然暴起!
她冲破了宾客们的阻碍,于是又一轮尖叫声后,人群猝然炸开,比之前娄思源出事时愈发恐惧疯狂。只见在他们之前聚集的地方,樊礼赞傻在原处,咸庆头颅却犹如爆炸的果汁,脑浆连同鲜血铺了满地。
这间命运多舛的客厅好像就没停止过见血。
翁小姐丢下锤子,哭泣着夺门而出,而唐思烬钻过人群跑到尸体旁边,站定时忽地意识到,这回没人跟上来。
身后忽有人高声问:“罗先生!您要走了吗?”
“走了。”另一人声音懒洋洋道,“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唐思烬回过头。
蔓延的血泊之外,娄思源远远站在门口,似乎对他微笑着,又意味深长加重口吻说:“全剧终了。”
人群攒动。
再定睛看时,门口已经没有了人。
宾客四散,血迹中央也已经空无一人,连樊礼赞都趁乱离开。唐思烬重新打量尸体,却发现粘稠的血迹自主流动,像裂变里桑瑾倜的血一样,这回凝聚成三个小字,正是娄思源——罗先生——临走的原话:
【全剧终】
像有一柄小锤落下。
钟鸣再起,宣告噩梦般的一夜终于过去,晨间七点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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