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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在从放映厅外墙滑落时彻底断片,他依稀记得自己最后绕过地上的人形污渍,在桌子上精疲力尽地睡着了。但至于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如何走回来,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唐思烬坐起来,腿搭在高高的桌沿上,看着地上的血渍发呆。
今天是副本的最后一天。
因为记忆的部分缺失,它显得很短;但从另一角度,又感觉比之前的都要漫长。
他深深闭眼,抹掉额角的冷汗,活动肩胛。
右手手心血肉模糊,唐思烬留意到桌角铁皮上挂着血,但不疼。那让他再度想起什么,将伤口慢慢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又用另一手盖住,隔着手背贴在侧脸上,静静贴了一会儿。
现在可以下去了。
在仅存的完好放映机前面,奇迹般整洁地放着那本工作小册子。他拾起一看:
【今日工作安排:播放《剧作家的碎屑》】
是这次副本的名字。
有了明确目标,唐思烬略微清醒了些,跳下桌子,回到后面的铁架上翻找。对应的纸盒摆在醒目的位置,封面贴着边缘翻起的电影海报,画面正是珠城十六座剧场的大门。画面正中是电影名字,下面强调似的写:
“没有珠城人能独自离开珠城。”
盒子里另附一张纸,是胶片电影的安装程序。
唐思烬照做,不多时,突然有光芒自放映厅漏入,是巨幕已经亮起,上面珠城栩栩如生。
而在屏幕正中,十六座剧场所处的位置门扇外凸,赫然是第二扇门!
人在巨幕下,显得格外渺小。
唐思烬上前几步,手轻微施力,巨屏中央下方就开了一个小口,平滑向内,露出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走廊。走廊寂静,他一边行走,一边下意识触摸墙壁,用它来帮助自己维持方向感和平衡。
尽头同样黑暗,只是外轮廓圈着一围亮光,极其刺目浓烈,几乎把门压垮。
推门的时候,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强光劈头盖脸而下,正是十六座剧场内部。不是复合的四层建筑,而是同娄思源的裂变类似,低矮的宽阔巨屋里,幕布后掩映高台。
人们在买票。
这是第一次,在十六座剧场里,唐思烬看见有人买票。他想着这一次的珠城比之前更加贴近现实世界的秩序,摸了摸手腕,之前拆开过的项圈被松垮垮绕在那里。
买完票的观众涌向表演厅。
而“翁小姐”会再次上场,并和前几次一样,对接下来发生的事做出预言。
预言。
唐思烬手环住脖子,在两处靠近下颌的骨头上轻轻按住。
这只是属于桑瑾倜时段中四分之一的情节,他此前一直将其当做一个普通的排序序列,但如今看着舞台上幕帘低垂,一个从未有过的怀疑自杂乱的线索团上升起——
《预言家的女儿》,涉及一整出作为预言出现的表演。
但反观其他所有剧作名,不仅是他见证的,还有范子览和王友笙转述里的,都未使用如此复杂的诠释。它们往往浮于表面:夜雨是下雨,野兔是真兔,无声之春是第二春。
再说,桑瑾倜如何知晓往后的走向,从而完成如此超现实的预言?
虽然裂变本身已经十分超现实……
是过度解读吗?
戏也迟迟不开场。
唐思烬有点烦躁。蓝色线索组混乱得像过了猫的线团,那猫甚至把所有线都扯成一段一段的了。不管是「轰炸机」还是「摄影师」,基本到了第三日上下,整个剧情脉络已经趋向于明晰,只需要组合剩下的细节来完整结局。
但这一次,光是排序游戏就重复了三天。
现在第四天开始,可一系列事件间仍盘桓强烈的割裂感,宛如有人把不同版本的同一故事随意拿线一串,还使用了不少重复的珠子。他站在角落,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只好再次试图整理支离破碎的线索团。
倒退到第三天时,唐思烬按压脖颈的动作停住。
整整三天,他都深陷排序游戏。
而它最后取得胜利,根本原因在于,他跳出了因果的莫比乌斯环。
那么如果不想被桑瑾倜的预言被动推着往前,他应该去主动干预这次的事件顺序,至少在桑瑾倜上台前,戳破她的真实身份,看看会发生什么。
事不宜迟。
唐思烬立刻行动,一路爬上高台。
一个表情倦怠的守卫坐在岔口,看样子从外面另有一条路通往化妆间,但不管怎样,没人看见或拦住他。他在无灯幽长的走廊里寻找化妆间,但没走几步,忽地听那守卫大声嚷嚷起来:
“不行,先生,十六座剧场后台闲人免进!”
谁在外面?
以防是哪个角色突然造访,唐思烬又悄悄地退回来,从阴影里探头往外。守卫态度坚决,被他拦截住的人却似有所感抬头,精准定位到唐思烬远远站着的位置,挑眉之后,无声地吹了一声哨。
唐思烬:“……”
他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步伐缓慢,像有点害怕接近对方,但同时又有点想他,因为虽然还没过一天,他感觉自己好久没再见过娄思源了。
而且因为他脸上表情过于自然,上次见面时的一切也像一场梦一样模糊。
守卫还在絮絮叨叨:“您是谁的男伴吗?如果您陪同哪一位演员来,我可以进去递个信。”
娄思源从善如流地应付他,眼睛却看着走廊。
口型:你先走。
见唐思烬站在原地没动,他又眨眨眼,像在疑问。
守卫还在问:“所以,有人吗?”走廊里的幽灵随即被惊醒,急急地后退两步,收起目光,转身就走,手摸过一扇扇紧闭的旧木镂小门,镇静拧开最后一枚黄铜把手。
“翁小姐”就坐在里面。
她双目直视镜子,但脑后也长眼睛一样,毫无惊奇地道:“哟,看看谁来了。”
唐思烬开门见山:“桑小姐。”
桑瑾倜抽出一条手帕,在嘴唇上一抹,毫不掩饰下面湿润红艳的色泽。
她笑了一声,问:“怎么看出来的?”
“你自己会说话。”
“所以我不该说话的,对吧。”桑瑾倜若有所思,从椅子上半扭回腰,“怎么办呢,外面一屋子观众在等着。”
“你大可以用真名上台。”
“那多麻烦。”她轻巧打断他,“算了,我又不专职演戏。”
桑瑾倜纤指一点,银铃响起,很快又有一侍者进来。她对他耳语两句,放他走了。几乎在侍者离开的同时,一道声音响彻整个剧场,连同后台和化妆间——
“女士们先生们,都回家去吧!没有演出,翁小姐死了!”
唐思烬讶异看向她,没料到对方果真一劝就退,甚至整个演出计划作废得如此轻易,近乎草率。
这就算是成功打乱了原有事件吗?
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心乱如麻,桑瑾倜好整以暇卸妆,两边脸逐渐变得不一样。
山羊角在镜光下黑亮不祥,昙花不知何时又谢了。
她斜目瞥他一眼,突然说道:“有时候我真想她。”
“谁?”
“那个可怜可爱的小人儿。”桑瑾倜却回头继续擦眼角,“她嫁人前,总跟在我身边,也不说话,百依百顺。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和咸庆在一起。那么多男人,她干嘛偏偏选了他呢。”
看来说的是翁首阳了。
但这样一来,人物关系又重新不清不楚来。
唐思烬沉吟片刻,问:“他是你丈夫吗?”
“是过,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但他活着。”
“哎哟,不然呢?”桑瑾倜对着镜子展开满是脂粉的手帕,“死人能叫年轻姑娘怀孕吗?”
她放下帕子,随意一推,拿起手包起身。
唐思烬在门口不动:“你去哪里?”
“既然不演戏,我总得找点事做。”桑瑾倜施施然停住脚步,“给我个建议吧,先生。”
他说:“别去沙龙。”
“可我和樊先生有约在先。”她抚摸着血红的手包边缘,“你倒提醒了我,我该先去那儿。”
“你想和他在一起。”
桑瑾倜手指的动作停下,“满城都知道我拒绝了他。”
“但你仍然和他相约,不是吗。”
“我爱他。”她满不在意道,“我也需要他,但他不特别,因为以我这种状况,谁来了我都会爱的。为什么不呢?他又年轻又健康……”
她的用词,令唐思烬联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身体不好。”
“不好。”
“因为裂变?”
“因为裂变。”
“谁叫你裂变?”
“咸庆。”桑瑾倜手指一根根从皮包上松开,改为一根根扳在门框上,“是,他活着。我希望我正守着寡,但归根究底,没守也不是天大的事情。在意这个有什么用处?”
唐思烬深吸口气,“裂变导致的身体衰弱,最后会怎样?”
“死在医院。”她回答,“或者……”
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
“你觉得,我想要樊礼赞做什么?”
“你已经想好了让他杀你。”
她故作讶异:“暧,这你也知道?”
那表情里的红色,连同一些甜蜜蜜很像蛇的东西,让唐思烬产生了一种怪异的直觉,继而意识到了她的目的,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字字句句,她一直在引导——
“你想找到我的规律吗?那很容易,毕竟你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你。不过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桑瑾倜不无戏谑地道:“你还是个预言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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