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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7742(已脱离「缝隙」)】
【确认查看?】
方片K完成一次敲击。
【病人姓名:唐恩汐】
【病人性别:女】
【——以下内容为特殊加密,禁止向非医职人员透露——】
【四要素·人物:唐思烬(哥哥)】
【四要素·地点:死亡时所处的雨中后花园】
【四要素·时刻:听见最终的手机铃响起后】
【四要素·事源:被人抛弃】
【回避开关:已开启】
下方附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年轻女人有白瓷似的的下巴,玻璃珠样犹如无机质的眼睛,眼角轻柔的弧度,以及右眼下方,两颗并排痣恍若血光。她发长及肩,松散地拢在脖子两侧,中央是一段白色的皮肤,以及苍白的、比一般女性稍显突出的喉结。
对应护士的其他笔记:
【病人性格缄默寡言,缺乏丰富面部表情,在副本内外时常显现出游离感】
【容易焦虑、容易紧张,极端偏执】
【洞察力强】
【体质偏弱,但副本世界内行事风格果断凶狠,睚眦必报】
【擅长精神操纵,掌控欲强】
……
【极少真正产生过PDSD严重发作。这位病人似乎有难以想象的心理自卫机制,每当位于极端或高压精神状态下,会自动产生身份错位来与PDSD抗衡。期间表现和平时无异,但会不断提及不存在的“妹妹”,并在举止言语中,强调与暗示自己的男性性别……】
再往下,是病人的签名存档,一个缺乏平衡美的签名。
“恩”字里的一瞥竖直向下,直接导致了字框左侧的空缺。
签字人似乎随后才反应过来,但剩下的字形只得拥挤往右,让字本身变得陌生,简直好像是另一个字。
好像她下意识要书写的,原本就是另一个名字。
桌子的尖角重重磕在地面,歪斜着,不动了。
惨叫宛如电闸,将范子览拉开,又让他恍惚后退几步,沉沉拍开了点灯。唐思烬在压抑呼吸,因此范子览风箱般的巨喘压过一切,像桌子前方逼近而来,在距离那处几步的地方停住。
两台放映机——一台原本就是坏的,一台被摔坏了——俯卧在地上。
那里正缓慢凝聚一小滩血。
王友笙躺在尖角正中央,起初还有所抽搐,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了。在最初的几秒,那声结束得异常干净的惨呼、血迹流淌的形状,与影片中的内容结合,让唐思烬有一种梦游般的幻觉,好像他们仍身处重置的一部分,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再次睁开眼时,他们还会如陌生人一般互相介绍,再依次开始排序,直至下一个循环。
但另一部分的他知道,这是一场普通的、不会引发循环的、病人之间的残杀。
王友笙的尸体慢慢淡去,化为地上一块红色的人形污渍。
范子览一定也看见了血,因而在短短几秒内又后退,现在笔直站在对面的墙边(他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般僵硬痛苦的姿势),两手贴在身体两侧。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起之前的苦涩,更像苦上撒了一把墙灰一样干。
“我们关系很好。”范子览说,试图说服着什么人。
唐思烬看看王友笙的尸体,又看看他。
“可是,谁也出不去。”范子览也看尸体,仿佛受着什么折磨,“你知道把三个绝望的人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吗?所有的——”
“我疲于应付她了。”突然他被王友笙上了身一样,又哭又笑:“她们两个。我疲于应付……”
他又开始前进,沿着桌子的轮廓,再次如一只小虫般逼近。
唐思烬撑着桌面,一路后退,直到绕行至范子览先前站着的方位,又迅速再往回跑:“等等!”
但来不及了。
范子览双眼朝上,两腿岔开,正笔直跪在地上支出的钢尖前方,向下倾去。时间在瞬间变得极其缓慢,他的动作因此变得十分正常,像只是要把头歇在尖端上。
一声轻轻的闷响后,他的脖端与钢针相遇、交叉、经过。
在身体惯性和钢针的细长纤细下,他和它共有四五次相遇,看在唐思烬眼里,则是在猛捅自己喉咙后,他最后一次向前一扑,滑稽地挂在了那里,幽暗的血和浓重的死亡气息一并迸射而出。
唐思烬放大的瞳孔也似在那瞬间定格。
王友笙的副本彻底结束了,但她会回到中转站,在护士协助下安排下一次机会。
可范子览的不一样。
「自杀是缝隙唯一承认的死亡。」
唐思烬在无知觉地后退,直到背部碰撞后墙,那感觉和看见范子览碰撞钢针时几乎不像有两样。屋顶昏暗发红,放映厅虚弱廉价的灯光窜来窜去,把尸体不断淹没。
红色的污渍挂在桌边,慢慢流动到地面上去了。
「类别F失败是什么感觉啊,唐恩汐?」
……
“唐恩汐?”
他听见自己低声道:“是我。”
影院的空间消失了。没有血,没有放映机,他坐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玻璃门外站着恩汐,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看着他。
负责拍照的人也看见了,对他笑笑:“那是你哥哥?”
他点头。
“双胞胎一起把身份证丢了,真是不幸的巧合。”拍照人摇摇头,“还是学生吧?以后一定要谨慎点。看这里,头发整理一下,不要眨眼。”
闪光灯。
“过十个工作日后来取。”
他出了门,把围巾重新戴好,走上街道。许多行人回头看他们。恩汐拉住他的手,他们在绿灯结束前的最后几秒跑过马路,街边落叶簌簌作响。
她说:“你看,我就说没人会发现不对的。”
他回头看她。
“你的表情不好。”恩汐突然站住,和他面对面,眼角双痣像流动的血:“不像我了。”
树荫罩下暗影。
突然间他又回到了影院里。原本唐思烬以为自己睡着了,看来没有,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沿着墙滑下来,毫无知觉地躲在那里有几分钟,在灯光下的影子交错里看到了一些其他发生过的事情。
范子览的尸体污渍俯卧在地上,臃肿、粘稠、漆黑,气味的密闭的空间里变得愈发浓郁。他也开始慢慢变成平面的污渍。
现在,这里是他的房间。
他将和死人一起度过漫长的一宿。
或者,更多宿。
唐思烬静静吞咽了一下,试图起身,但第一下时肢体依旧僵硬,跌坐在地。手指在地上摸来摸去,没有找到床单,可能是被人撤下去了?
他想:那个人死了。
『谁死了?』
外面有汩汩的雨声,在下雨。
他忍着极度的晕眩和反胃,去碰尸体的腹部和脸,却按住了血迹斑斑的地面。那上面他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有人吗?”
他的声音也变得失真,喉咙像被强力挤压扭曲过。在尸体边沿他摸到了尖锐的放映机,桌腿,桌角。上面也都是血,唐思烬试图扶着它起身,第一下没成功,血拖拽着他。头顶竖起一根钢针,第三架放映机也坏掉了。
死人在地板上。
是范子览和王友笙,而不是“那个人”,可腐烂的回忆夹杂幻觉在头脑里水母一样流动。灯光在血的衬托下也发红,像很多血。
那天没有一滴血。
在强烈的PDSD发作下,唐思烬头痛欲裂,竟下意识开始比对尸体的异同。相同点:都流过很多血。不同点:王友笙的尸体只是个虚无的躯壳,等一切结束,她将延续自己无望的「缝隙」生活,而范子览的则和水边的尸体一般沉重,包裹涣散的灵魂,等待它和它一并就此化为乌有……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
「你很爱她,是不是?」
「所以她也很爱你。还是,因为她很爱你?」
……
「我想说,有些人,注定永远也找不到家,永远不得安宁。」
污渍蔓延到地面和头顶。唐思烬把所有力气都拧到手上,终于碾压桌角跌跌撞撞站起来,越过尸体跑到门口。他先推门,又拉门,随后跑进放映厅。
在这里灯光不再,黑色的网纱座椅林立,犹如墓碑。
他似乎想找到另一个人。
但唐思烬忘记了自己想找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他最后只是沿墙壁寻找记忆中的门口,但那里只有一堵墙。手上粘的血仿佛获取了自己的生命,层层剥落又源源不断,可能他自己也在什么地方划伤了。
混沌的疼痛与恐慌下,他对一个念头笃信不疑:来不及了。
影院外面在下雨,伴随雨声,黑色的潮汐盘旋而上。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在门锁边与手臂上落下凌乱的划痕。
那个声音说:“我告诉她,你生病了。她现在准备回家。”
“回家?”唐思烬认出自己的声音,“这里不就是她家吗?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不是刚刚告诉你,我跟她讲,你生病了?”
“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但这儿不是还有你吗。”
唐思烬要很努力才能想起这段对话的语境。那天下了雨,有人穿了黑色的雨衣……所有人,但不会包括他们。恩汐讨厌塑胶湿淋淋垂在身上的感受,平时只打伞。他也是。
房子里只有一个普通的、穿黑色雨衣的中年女人。
他忘记了她的脸。
可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雨声之下,烟雾袅袅,房间里光影乱走,阴郁重重。
死人在身边。
妹妹在外面。
天下着雨。
「你值不值得得到闰年这个“家”?」
突然间它们又出现了,四颗轻盈的小心脏,在黑暗的视野正中跳动,靠左第一颗已经转为血红。唐思烬颤抖的手握住第二颗,随即身处的环境不断轮换,终于静止在一处幽暗逼仄的房间,天花板上,有人影轻轻摇转。
【递交答案:和死人共度的房间】
【答案正确】
第二颗心脏也转为血红。
第三颗。
【那个时刻是什么?】
妹妹安静地望着他。
画面定格在那个时刻:她伸出一只手,发丝在烟雾和风中翻滚。他们一直近乎共用同一张脸生活,他在她脸上和眼珠的倒映里都看见了自己。
【递交答案:出乎意料地看见唐恩汐,随后被推下去时】
【答案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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