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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被碰到的瞬间,他剧烈眩晕了一瞬,但强忍着没再退缩。被亲吻,甚至更早些的拥抱,对他来讲已经是某种信号,即允许另一个人吞噬他的一部分,把自己打开,甚至为所欲为。
在沙龙里那次的本质也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中转站里的吻却非常温和单纯。
吻以外的内容也很单纯。
中转站中的个体由意识具象而成,并不存在生理需求,对柏拉图人群非常友好。唐思烬不知道缝隙人会不会有例外,但他心思很快不在那上面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房间里本该还有一个人。
……
『死人!』
唐思烬顿时几乎惊跳起来,下意识往床头处看了一眼。
自然什么也没有。
他确认了死人不在床上,尽管心知它只是房间里一个固有道具,仍然不免一阵阵心悸,又要探头去看床边地板。娄思源本来也一直关注他的反应,见此,一手把唐思烬下巴往最远的角落一转:
“没事,他看不见我们。”
黑暗处有一块非常不明显的鼓起,乍看如同窗帘的褶皱。
它被牢牢盖住。
他长长出了口气。
“真可怜啊。”见他重新放松下来,娄思源揶揄道:“这么快就被你给忘了。”
唐思烬冷冷瞪了他一眼。
娄思源大笑起来,伸手亲昵地搂过他的腰,在他耳垂上吻了一下。之前他卸了妆,不仅是长相,连气质都和之前的状态判若两人,现在却又恢复了部分小丑的特质。哪个才是真的呢?或许都是,那些油彩只是决定释放出来多少。
唐思烬又侧过脸看他,也不说话,盯了很久。
这时候他忽地察觉,对方鼻梁上的疤痕不知何时只剩下一道:
从「轰炸机」前就存在的伤口不见了。
“有新世界要开放了吗?”
娄思源替他整了整头发,分出一缕,在指节上绕了好几圈,心情很好地对他点了点。
唐思烬笑起来,伸手握住他食指,连带自己那缕发丝一并攥住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欠你东西。”娄思源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不过现在时机不好,得再等等。”
“什么时机?”唐思烬问完,联想起之前大厅里的场景,突然明白了:“你是得受点什么刺激,才会在伤口里播种,是吗。”
「创世就要伴随流血的。」
当时自己无暇细想,现下才反应过来,这意象本身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隐意。
唐思烬当即想去看看娄思源表情。
然而搭在在自己后腰的手突然一用力,几乎把他死死按在了对方身上。他吓了一跳,又试了一次,这回没遇上什么阻碍,但仅仅几秒工夫,小丑脸上的白漆又回来了,卷发搭在白石膏一样的前额上,鼻尖变成了深蓝色。
唐思烬定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半晌,他说:“我不想要了。我之前不就说不要吗。”
小丑嘴角动了动,一抹颜色突然像湮了彩墨一样往侧边蔓延,几秒内已经画上了一边脸颊。他若无其事地跳过唐思烬的问话,毫无预兆又恶意地掐了他腰一下:“来,给你看个东西,回床上去。”
唐思烬松手跳下来,照做了。
头还是晕,四肢也有点不协调,要不是知道有人陪伴、死人不再的初始房间根本构不成刺激源,现在这状态真像是PDSD的轻微发作。娄思源把边上的观剧镜重新拿起,搁在眼睛前看了看,随后也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唐思烬搂过来,握住他手腕,把观剧镜的木柄放在他手里。
唐思烬晃了晃手柄,转脸疑问看他。
这镜筒从「轰炸机」时期起就偶尔出场,但自己并未具体问过那是什么。
“自己看。”娄思源说。
唐思烬试探抬手,放在眼前,随即立刻坐直了。镜筒里一切宛如真实的影像,他几乎能感到手电光照在自己身上,黑影窜动,一个个从前面,好像他们才是真的,自己反而是幽灵。
非常眼熟的画面。
“12040065,水边的轰炸机。”娄思源在他耳边慢慢地说:“别找了,病人都不在里面。这种记录里,留下的是小世界在彻底完整后,如何合理化内部发生过的事件。”
他在镜筒侧面一个旋钮上拧了拧:“我给你看它的结局。你当时不是很想知道吗。”
伴随旋钮转动,所有画面像被上了加速器一样,快速前行。
唐思烬睁大眼睛,同时画面已经被直接拖拽到几近末尾。
陌生建筑高耸,一个中年女人踏上台阶,同接待处的人低声交谈。
“您结婚后就再没见过她吗?……没什么,前几年是不安稳,通讯断开都是常事。……您说她叫什么名字,南山清?”
唐思烬撑在床单上的手下意识要抓什么,没抓住,只勾到了床单的褶皱。
“对,这里有记录,她几年前是在我们报刊所工作过。”那接待员还在说,“……没待多久,离开的时候,也没说过会去哪里,只听说是当战地记者去了。现在哪有不居无定所的人呢。……西边又要打仗了吧?真的,先是南北水湾,接连不断。单身女人上路是不太安稳,不过她不是一个人走的。”
“有个叫水溪的小姑娘,当年被她从收容所带出来——”
唐思烬屏住了呼吸。
“这次也是。她追到了车站,于是南小姐从里面下来,把她也一起带走了。”
画面暗去,随即出现的是暗淡的床尾,观剧镜变成了普通的透镜。
唐思烬半天没说话。
应当是点滴的后劲开始返上来,头脑里有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搅动着。
他转头去看娄思源。
“这就结束了?”小丑模仿他的语气问了一句,照例自答:“对,这就结束了。”下一刻镜筒被从手上拿走,“所有世界都是无限的,往前和往后都一样。镜筒抓取了它认为最合适的区间,以及如果情节继续发展下去,最合适的结局。”
“这就是最合适的结局吗。”唐思烬松开手,在点滴作用下,语速越来越迟缓:“木月忘掉尽帆结了婚;山清第二次带走水溪,这样不论流落到哪里,也不至于再孤身一人?”
娄思源笑了笑:“说不定呢。”
他好像还说了句别的什么。
但睡意蛰伏许久,一旦出现,顿时上升得极快。
唐思烬好像只是眨了下眼,头发已经碰到了枕头,接下来连眨眼都没力气了。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着过,醒来时周遭仍然一片黑暗,只有个人背对他坐着,薄薄的脊背弯曲,头发短得像男孩子,右手一下一下在砸什么东西。
“恩汐?”
她没停手,也没出声。
他想弄清楚她砸的是什么,但还没上前,突然被按住了肩膀。
“别看了。”一个声音在耳边说,“回来吧。”
「别看了。」
「回来吧。」
然后他真的醒了。
水汽凝结在睫毛上,睁眼时眼前一片黑暗和朦胧。娄思源仍然坐在一边,脸上妆容还在,就是图样稍微变了些许,但不明显。感到动静,他低头看来,表情一时间像都藏在白漆和昏暗后面。
两人如此对视片刻,唐思烬不由自主地问:“……几点了?”
问完他才想起来,中转站没有时间。
点滴带来的昏沉已经消散。他坐了起来,往旁边挪挪,很自然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看来在自己睡觉时娄思源还在摆弄观剧镜。唐思烬安静地靠在他肩上,手指抓住床单的褶皱,忽然问:
“你见过我妹妹吗。”
对方先是一顿,随后承认:“见过。”
“她提到过我吗?”
娄思源手指在他脸上滑动了一下:“裂变前那会儿,我是不是早该想到你在暗示她?”
这回唐思烬没顺从他绕过去:“她提到过我吗?”
他强硬起来,另一边沉默片刻,妥协了:“没有。但我知道……看见过,她意识到PDSD将发作前会做什么。”
这回唐思烬很久没有反应。
娄思源说:“她回去了。你觉得她在等你吗?”
他轻声道:“她杀的我。我以为我忘了,可我记得。我看见的一直是她。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搂着自己的力道倏地收紧了。
娄思源似乎要说什么,但唐思烬话音一转,极其突兀道:“那天她不在。”
“哪一天?”
“我替她……她想要我以她的身份,去找她男朋友那天。”唐思烬慢慢闭上眼睛,“没什么,只是普通的自习。但是她想……”
他没说完,中途停了一会儿,才说:“他没有认出来。”
娄思源摸了摸他的背,像在安抚警觉的猫:“要是换成我,肯定能认出来。”
“真的?”
这反问显然有点挑衅意味,因为几乎话音刚落,两手腕被抓在一起压在了床单上,背抵住床头架。娄思源托着他下巴吻了过来,又在随后几分钟里,殃及到了一些其他位置。这次不再是凉丝丝的感觉,它结束的时候,唐思烬疑心护士的点滴根本没成功消除副本里火烧火燎的后遗症。
“我给你下过标记了。”娄思源压着声音说,“你就是想消失也走不了了,明白吗。”
接吻时唐思烬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丑脸上表情好像和裂变黑化时一样,又像和以前一样,或者两者混为一体。
唐思烬眼神还有点发直,但身体放松下来,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娄思源的表情这时也恢复了常态,先检查片刻他几乎被咬破的脖子,又往他唇角一划,语气里有很熟悉的轻快:
“行了,现在高兴了?”
唐思烬一下子推开他,脸颊发烫。
娄思源又把他拽回去,这回他没再动作,堪称温顺地被圈在怀里。
娄思源说:“你笑的时候好看,知道吗?”
可他自己都感觉不出自己是个什么表情,用鼻音应了一声,没说话。
“为什么突然提起你妹妹,梦见她了?”
“嗯。”
“梦见她什么了?”
“她在……砸东西。”唐思烬喃喃,“她总是这样。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喜欢不停地看时间,重复做相同的事情,扮演……扮演另一个人。她经常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从病好之后,就这样了。”
他慢慢眨了下眼,头忽然很痛:“那时候她得病,是因为……”
因为什么来着?
「你不是答应过会好好照看我吗。」
……
「双胞胎就是要一直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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