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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思源大部分时间也在这里,有时候仍然是小丑,有时候是卸妆后的普通人,唐思烬一直没有弄清这里面变换的规律。期间他又小小发作过几次,努力回忆起了些星星点点的细节。
但对于娄思源的秘密,除了第一天提到的部分内容,加上方片K的表露外,差不多也就到此为止。
“她说你当时十二三。”唐思烬枕着手臂看向他,“我一直以为,你得有好几百岁了。”
“说不定真是呢。”小丑说。
“那个时候,我有答应过你什么事情吗?”
对方一愣,说:“没有。”
“哦。”唐思烬轻轻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
“因为我不可以忘掉答应了的事情。”
对于十五年前的一切,他心里模模糊糊有点猜测,但并没有试图细想。那时候所有人都是孩子不是吗,而且在这个世界上,许多旧事重提并没有意义。
再说,这一段很快也会消没在记忆中。
不知道等在现实里重逢的时候,娄思源会不会再说一次真话。
唐思烬似乎并不在意“忘记”。
在初始房间里,他又看了十几遍芯片里的回忆录影,不断调回那些自己沉迷于重复的部分。另一部分记忆在记忆芯片里被扭曲过,那反而是唐思烬现在最想记住的内容,他跟娄思源两个人像做拼图一样试图把它们拼回去。
此外他又做过几次梦,醒来都忘记了内容,只记得妹妹没再出现过。
『没有别的了?』
还有很多很多「四元素」答题。
然而关于【那件事是什么】,每一个能想到的答案全是错误的——
不是和唐恩汐相互扮演。
不是回家。
不是回忆妈妈死的那一天。
不是坐火车。
不是……
伴随错误率增加,答题逐渐变成了另一种折磨。
唐思烬从床上坐起来,照例头痛欲裂。
房间里空无一人,娄思源偶尔在他睡着后离开,然后再神出鬼没地出现。头发凌乱散在肩膀上,他随手拿过一把,用手指梳了梳。还没放下来,发梢又被另一股力抓住了。
“我来。”娄思源说。
唐思烬点点头,没什么精神地坐在床边,任由对方帮他把头发梳好、抓成一束,又因手边没有扎头发的系带而作罢。娄思源从后面搂住他,这次没有油彩的气味,看来没带妆:“又猜错了?”
“嗯。”
“别猜了。”娄思源说,“新副本结束再说吧,说不定还能有点新灵感。”
唐思烬闭上眼睛,侧过脸蹭了蹭:“好。”
“等解锁了,你有什么打算?开开关吗?”
“我不想开。”唐思烬眼睛睁开了,仰着下巴看他:“我总感觉,开完后人也会不完整了。”
“那就不开。”娄思源往他唇角上亲了一下,“我会把你专门放在一个房间里,离这四个事情远远的,如果你妹妹来敲门,我就告诉她你不在家。”
唐思烬笑起来,又说:“好。”
他主动伸手搂住娄思源,心里想,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吗。
这就是安宁吗。
……只要我相信你会留下来,再回到那个地方找我?
很快,最后一次合作浸入即将到来。
唐思烬抽空回忆了一下娄思源每次的出场方式。
「轰炸机」时期,小丑前期是病人,后期什么也不是;「摄影师」的时候,他前期脱离剧情,后期变成了同伴;而在「剧作家」里,他干脆压根没篡夺病人的身份,直接作为半个关键NPC出场。
唐思烬问他:“我最后一次集体副本里,你会来吧。”
“不然呢。”娄思源说,“别犯傻。”
“你会当NPC吗?还是像「摄影师」里似的,当隐形人。”
“我非得躲躲藏藏啊?”
“但你又没法当病人。”唐思烬撞了撞他手肘,提醒道:“方片K说那是个类别C。”
“那又怎样?”
“你又不怕世界发育不良了?”
“类别C和类别C也是不同的。”娄思源思索片刻,说:“这一个……比较特别。”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唐思烬也没有异议。
他同样没有问哪里特别。
“但我大概也只是走个过场。”娄思源摩挲他手背上的凸起的骨节,“没问题吧?”
唐思烬摇摇头,长发从他肩上垂到后面去。
【06210907,类别C,「雨中的流浪犬」】
之前三次场景都有瓢泼大雨,这次的干脆直接写在题目上。
唐思烬一进去,浑身顿时升起阵潮湿冷意。他在一辆公交车里,外面大雨滂沱,而车不知怎么开的,每隔一小段就突然一顿,再行一个微弱的转弯,以至于满车乘客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晃动。
他观察着四周陌生面孔,两手紧紧抓住摇晃公交车的吊环。
车已经开了很久。
窗外黑沉暮色笼罩天空,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幽闷的气体在胸腔附近燃烧,车上其他人也都一脸烦躁不安和疲惫。
乘客间偶尔低语。
忽有一声尖利的女声破开寂静:“这又是什么地方——?我要下车!”
随后不知是雷响还是咣咣砸车窗的声音。
唐思烬:“……”
这话里有很强的外来者色彩,他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人。
但到正式副本时仍然这么反应是不是略有滞后了?
不过第二个病人出现,说明其他人很可能也在车上。
唐思烬很轻地咽了一下。
刹那间,五感犹如伞状水母般张开,车厢里遍布敏感的神经末梢,探寻自己期待见到的面孔。
他想娄思源应该很好找。
但在那之前,他先从嘈杂声里捕捉到一个清晰无比的嗓音:“闻樱!”
出现了:人名。
唐思烬警觉起来,鼻尖擦过举起的手臂,几乎同时定位到了发声处。
在距离他四五步,同样挤满了人的车厢里,一个女孩像只闻声而动的猎犬倏地动了。她身形细小,低着头,额头上是厚厚的头发帘儿。女孩沿如同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小小缝隙左右穿梭,恰逢有人起身往车门,她便落叶一样擦上了座椅,手扶着扶杆坐在上面。
“妈妈。”她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
之前发声的女人松了一口气,“儿子,快来。”
她面容疲惫,双耳上戴一对圆圆的大耳环。
女人边说边拉着一个看来至少十八|九的少年上前,后者姿态非常古怪缓慢,比起人,更像失去支撑的木偶。
他碰到闻樱身侧的栏杆,女孩则像上了发条一样松开手,像方才上来时那样灵活地滑了下来,落到母亲腿边。
女人手一推,少年就跌坐在了椅子上,头失去支点般垂下,一直晃。
“妈妈。”闻樱小声说,“我们还有多久到家?”
“很快就到了。”
“你总是说很快。但‘很快’一点也不快。”
“真的快要到了。”
“你总是骗人。”
唐思烬注意到,相比之前和儿子说话的声调,她面对女儿的音量出奇地大,几乎像喊。
“今天是全城大堵车啊,闻樱。二十分钟的路开了一小时,但离家很近了。”女人说,“我保证真的很快了,听话。”
随后她一转头,吓了一跳。
原来刚刚几句话的工夫,唐思烬已经离开了之前站着的地方,以比闻樱稍慢的速度穿过人隙,站在了他们面前。
闻樱也仰着头,厚重刘海下薄薄的小尖脸白极了,眼珠却漆黑如墨。
她双耳上缠绕着白色和灰色的管线:助听器。
原来如此。
疲惫的母亲,病弱的哥哥,听力受损的妹妹。
这一家应当是这次副本的主人公。
闻樱脸上没有表情,显得异常怪异。
她继续说:“我不想站着了。”
女人似乎习惯了和她无休止的对答,“没有座位了啊,闻樱。”
“我找到了座位。”
“但你哥哥不舒服,对吗?听话。”
“哥哥生病了。”闻樱似乎被说服,翻来倒去地重复,不知冲着谁:“我知道,哥哥生病了。”
公交车又一急刹。
全城大堵车果然不是虚言,漆黑雨水里,公交车仍然在一连串摇晃带蠕动。唐思烬握紧了吊环,其他人也抓紧了能保存平衡的参照物。漆黑的车窗照不出外面,但他们简直不像在平地,而是在断裂的铁轨上行驶。
又有一人艰难从后方挤来,头发原本高高盘着,现在散下来几根。
那动作的不自然轨迹昭示了她的身份。
唐思烬看清来人,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小施?”
这居然还是个熟面孔!
对方一愣,随即也看清他,一脸烦躁菜色里顿时升起点光彩:“啊,小陶——”
她立刻获得了快乐,艰难跋涉到他身边,还没站稳,忽地被人礼貌又巧妙地拨开,放在了隔一个的另一吊环上。谁都没看清这是怎么发生的,但下一刻,那人又微微低头,从后在唐思烬耳根轻轻吹了一下。
“你们好呀。”来人说。
尽管猝不及防,但熟悉的声音一出,唐思烬的安全感立刻回来了。阴差阳错,「轰炸机」里开局四个人居然在此凑齐了三个,虽然看样子,娄思源已经将自己的存在从小施记忆里抹除。
她站在他们对面,越过唐思烬肩头狐疑地打量后面的男人,表情里腾地升起一阵牙疼,跟她第一次见着缝隙人时堪称一模一样。
唐思烬也想转头,至少看看他这次画了什么吓人的小丑妆,但肩膀被状似无意地按住。
娄思源没有扶任何吊环,一手故意不让他转头,但一手慢慢环住他左摇右晃的身体,借车厢内的昏暗拥挤掩盖动作。此人慢悠悠地介绍了真名,表示“希望大家合作愉快”;随后看着几乎被挤在自己怀里的人,手指探入他衣兜,隔着衣料按压下面的一小块骨头。
唐思烬身子一颤,差点把吊环松开。
对面小施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
尽管人群遮挡下她不大可能看见什么,他仍深吸口气,准备暗示娄思源收敛点。
对方正若无其事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姐?”
小施警惕地看着他,谨慎道:“商露。”
“商——露。”娄思源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很满意于她愈发紧张的面部表情。唐思烬发现一离开中转站的私人空间,小丑就瞬间恢复了之前的乐子人秉性。他疑心他又要找事,正想回头,就被按住了肩。
下一秒,下巴被卡着抬起,他被迫直接往后靠在了对方肩上。
小丑满脸涂得雪白,两眼上下是厚重的蓝漆,滴滴缕缕流下来。
“哎呀,这里还有一位!”他就用这张脸低下头来,露出一个假笑:“你叫什么?”
余光里,商露蹭蹭后退几步,差点撞到窗户上。
唐思烬面无表情:“……”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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