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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是剪刀属,身体锋利,但一番打斗后也不免带上许多伤口。这次的伤痛机制和06年时空的非常类似,但在找回了部分记忆后,分担的比例也产生了微调。
墙纸银箔上倒映虚影和血痕,他没有过多注视它们。
唐思烬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二层共藏了十几处带指针标识的家具,必须全部将它们消除,才能令楼梯间重新开启。好在找到规律,剩下就容易许多,他对落败的书架追击、融合等一气呵成。
新规律:每次平局或胜利融合后,相同属性强度变高;每输一次则程度清零。
恩汐仍是石头,小臂皮肤下隐隐可见铁器特有的乌青,用指甲一划,甚至能发出铁器相接的刺耳响声,仿佛那根本不是人的手臂,而是栏杆铸就的人。
见他回头,她也抬起眼来。
唐思烬倏地一怔。
恩汐瞳孔里倒映着他,倒映内与外,两张面孔上表情如出一辙。她眼角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双生的血痣,不像刚被纹上,倒像长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现在她有一张和自己毫无区别的脸。
当他定定看着她时,她也停住了,假人似的直直地站在那里让他看。
但等唐思烬重新回头,继续下行时,身后又跟上了脚步声。
他踩上楼梯最靠下的一级,看向静谧的一楼,连带不远处皮安乐椅角上,白痕一样的简陋指针。
【安乐椅时间:10:24——剪刀】
“……”
刚从二楼逃下来,他们又得再吃一层的活家具!
好在找到规律,剩下就容易许多。
唐思烬深吸口气,做好再打一场的心理准备,踏上一楼地面。他们小心在一楼绕行一圈,并不碰触任何东西,而大门果然和上一时空一样隐藏在白墙之后,仿佛从未存在过。
“先处理所有石头和剪刀,最后分配一下布。”他镇定部署,“看好时间,速战速决,门外还不一定有什么。”
妹妹点点头,走了。
走完那一圈,两人已经清点过所有带手势属性的物件。唐思烬自己是融合过三次的剪刀,而恩汐是融合过两次的石头,各自对上相应家具并不至于落在劣势。
头顶是之前摆放人形拼图的画框。
【画框时间:4:39——布】
它倒和上次临走前没什么变化,四个剪影缠绕其中,聚集成最外侧的、明显不属于妈妈的陌生女人形。画框正下方就是安乐椅,唐思烬半蹲下来,将两手放在上面,心里快速数秒。
一,二,三……
咕咚!
楼层另一端传来重物接连落地的声响,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自己这边异变已然突生。
皮安乐椅像被唤起了某种生命,水肿般被奇特的气体盈满内部,让那些漆黑腐朽的皮子被从内往外膨胀肿大,最终拉扯得圆、薄、透明。
一切发生于瞬息之间。
安乐椅拼命把他往前推,唐思烬一时不查,仅差一秒的“猜拳”过程中断。
而家具趁机飘了起来,直直投向画框——
嘭!
尘灰四溅。
嘭嘭!
安乐椅升得太高,唐思烬紧闭着眼往上摸索两下,没有够到。但指腹上忽有重力压下,他悚然后退,再看清时,安乐椅形状的巨幅画框沉沉立在墙壁,边缘锐利如刀,堪堪从自己鼻尖前方掠过。
他心里一沉:这一层里,家具竟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安乐椅甚至知道要先主动将画框击退为剪刀,再与之融合。
它一角落地,却拖着笨重身体跃动着飞速旋转,刃处刀光眼花缭乱。
唐思烬清楚自己不是石头,倘若被扫上一下,身体大概率得被直接剖开。变故来得突然,空间狭窄,他后仰时五指倒抓住窗框,却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平衡:尖锐指甲身不由己地将窗框“撕”了一块下来!
他偏身站直,手里碎砖顺势掷向前方,被安乐椅边刃毫无阻碍割成两块。
但刀刃和碎砖相接时刻,那庞然大物的动作仍然微微停滞了一瞬。
足够了。
刹那间,两者身份对调。
唐思烬反守为攻,扬手间手指在画面中心处斜劈而上,五道抓痕当即穿透画内,将其彻底撕开。安乐椅悲鸣一声,破碎的棉絮雪花一样四散飘扬。他一脚踩在抓出的豁口,身子像爱丽丝钻进过小的门框,两手从内部攥住边缘——
一,二,三……
安乐椅却充满求生欲地拼命晃动,一番激烈后竟然挣脱出来,但改变策略,意识到不敌唐思烬的剪刀后,转而投向茶几上石头属性的果盘。唐思烬空不出手,膝盖用力一顶茶几,果盘滑落边缘,安乐椅尖角正砸在漏下的水果上。
碎裂的橙子飞溅得到处都是,房间里开始弥漫淡淡的果味。
咚咚!
重重脚步声踏在老朽地板上,另一人影时机正好出现,是恩汐放弃另一边阵地飞奔而来。唐思烬顾不得探究她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回头看她一眼,她立刻会意,像捕猎的动物一样扑上去一把按住了果盘,又在那小东西来得及反抗之前,直接当它作武器,毫不犹豫砍向安乐椅!
果盘未曾融合任何东西,不敌画框,碎作两块。
他终于说:“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见你这边……”她很委屈似的,“我的家具也不听话。”
恩汐和果盘的接触时间已经足够,白光之后,它消失在她手里,而在安乐椅来得及转身前,唐思烬已经先一步抢到来了茶几上仅剩的石头属性茶壶。它在被碰到的刹那同样被激活,自然也不肯就范,他一时只觉得自己抓了个炸弹在手里。
一,二,三……
和安乐椅不同,唐思烬不寻求更改属性:当下情形里,他绝不可以清零。
手中细长的壶嘴发出尖鸣,诡异地向上窜动。眼见秒数将尽,他顺势松手,任由它直直撞上天花板,当即把顶灯打下来一块,继而“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恩汐正等着这一刻,当即不管不顾转向它,水壶却艰难旋转跳起,直直向着角落撞去——
她灵巧追上。
与此同时,安乐椅逃脱不及,被唐思烬拖了回去,这回没能再逃脱。
白光过后,场上不剩任何石头。
唐思烬撩起袖子,见包括手肘在内,一切关节处都变得像画框的尖角,彻底不再有人体的影子。这一片已经被清空了所有家具,他回过头,突然发现恩汐还半坐在地。
“你……”
“墙灯掉到这一片来了,哥哥。”她抬起头,手臂软软垂落地面,“水壶变成了布,现在我也变成布了。”
唐思烬知道变成布是什么感觉,叹口气,蹲下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来。
她却反而一笑,“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又在他回复前,自己想起来了:“哦,还有我的家具……”
周围空荡荡的,一片诡异的死寂。
但如果另一边的家具也已经被激活,怎么可能安静成这个样子?
不正常。
唐思烬心中留意,背着她往前几步,小心不用手碰到她。
经过光秃秃的窗口时,他想到那里本该挂着属性为布的窗帘,询问偏头。
她似乎也凝重起来,摇摇头。
“滋滋……”
唐思烬缓缓抬头。
只见漆黑走廊里,比之前安乐椅混合体更巨大悚然的巨物缓缓滚动而来,金属表面碎光闪动,依稀可辨衣架、窗帘、花盆、门把手、雨伞等影子。他一眼认出这巨大球体是之前摆在花盆边上的一只石榴瓷雕,之前传来的落地声想必也是它落了地。
而现在,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所有东西全都融合在一起了。
石榴像蠕动的眼球一样俯身,冷冷注视着下面的人。
在它阴沉晃动一下,直直沿这边滚动而来时,唐思烬转身就跑!
球体巨大,走廊空间却有限,两人眨眼间已经跑到了环形走廊的另一端,暂时只能听见不同碎块碾压地面的咯吱声,却看不见那可怖的形态。
唐思烬内心计算:一层十二件家具,被自己和恩汐解决四件,还剩八件。
最坏情况:对方融合了正好八次。
但那样一来,己方根本不可能打过。
听声音,再看合成家具滚动的形态,唐思烬推测它是石头。
“咕噜噜……”
他不敢跑得太快,不然从后面赶上石榴怪物,它立即能调转方向攻击过来。
然而耳边突然震动一连串细小的滚动和噼啪声,许多细细的小球幽灵般在地面上滚过。随后伴随着呼啸风声,缩小到足以轻松穿过走廊、却仍然庞大的石榴毫无预兆出现在背后,猛然往下压来。
这家具居然还能自己拆分!
唐思烬气息急促,被迫前迎。
“铮!”
那一下冲击力来得太强,但无论是石榴还是自己的手都没有明显破损。石榴滚动趋势稍阻,他被撞得眼前一片虚影,后退几步又凭对走廊布局的印象继续跑时,仍不忘得出结论:
和自己一样,石榴也是五次融合的合成品。
就差一点。
但一楼已经没有其他可融合的东西了……
找不到出路,他们只能被迫遭遇追杀。
之前石榴膨胀得太厉害,书架和盥洗室所在的走廊已经被挤得变形,连地面也向下凹去,且遵循了弧形面的一贯特点,即平衡不稳。其余无生命的家具也纷纷掉落,唐思烬不得不在畸变得厉害的地上跑,还得忍受顶灯、天花板、甚至二楼不少零碎家具的不断陷落。
恩汐作为布的韧性还好,但自己砸到哪里,皮肤立刻擦出一大片淤青。
唐思烬希望镜中人还能承受得住。
忽然之间,走廊又变成静悄悄的了。
“骨碌碌……”
前方响声,后方响声。
石榴静悄悄地分成了两半,每半重组成近一米高度的球体,各种滚动撞击声连同两人杂乱的呼吸声嘈杂轮番,两处路障都疾速向中间拥挤着,大有一番把人困死在中间的架势。现在变成唐思烬拉着妹妹,见状速度不减,在和前方小球相撞时五指勾住崎岖表面的尖角,恩汐同时起跳,两人在最后一秒从球体上方的空隙间翻了过去。
身后石榴两半重新相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响!
唐思烬剧烈喘息。
他快速回首一瞥,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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