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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做了梦。昏昏沉沉里,有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沙哑遥远地冷声道:“你最好说实话。”
女人软弱地说:“没有,真没有……”
“我最后问一遍,钱是哪里来的?”
一小段沉寂后,女声答:“我借的。”
“干什么用?”
接下来的内容变得非常含混模糊,唐思烬只听见了交织的啜泣、呻|吟、耳光。
沙哑的声音说:“明天早上……”
“哥哥。”唐恩汐突然从黑暗里坐起来,惊惶不安地用气声喊他:“哥哥。”
唐思烬光脚站在地上,耳廓贴着门。
他心里知道这不是正发生的事情——自己在一个离家很遥远的地方,梦见了一点过去的事。但妹妹不知道这事早就有惊无险地发生过了,惊慌失措地下了地,飞快也跑过来。
他仍贴门聆听着,空出的手抱住她,随后两手往上,侧身捂住她的耳朵。
门外的杂音停止了。
有脚步声往儿童卧室而来。
“快,回去。”
唐思烬把她放开,她也反应过来,慌乱里光脚踩在他脚背上。他把她推到床边,用最快速度拉开被单,她迅速爬了上去。接下来轮到他自己,在门开前的最后一秒,他已经无声息地爬到自己床上,面对着墙,这样就不用闭上眼睛。
“呼哧……呼哧……”
“那个人”的喘息声总是很重。
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孩子们都睡了。”女声说,语气略有不自然,像揉皱了的硬纸。门很快关上,在那瞬间唐思烬再次坐了起来。妹妹见状要有样学样,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住,只得躺回原地。
他坐在床脚听着。
这回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妹妹起先还呼吸急促,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动静也没了。指针滴滴答答作响,唐思烬睡不着,耳畔仍然反复叠响着“那个人”的质问和妈妈有气无力的抗辩。他一直坐在那里想那些事,本也快要睡着了,但外廊里忽地有一声轻响,有人在轻手轻脚走路。
他立刻清醒了。
妹妹安睡着,唐思烬独自踩上拖鞋,悄悄开门溜到楼梯口。妈妈正从楼梯末端接近门口,长发凌乱地披散,但衣着很整齐。她穿了条黑色长裙子,手里拿着个小包,个头堪堪遮住门上的猫眼。
听见他,她吃了一惊,回头后才缓和下来。
女人轻声说:“哥哥这么早就醒了?”
他在台阶上坐下,点点头。
她已经把门开了一半了,一手扶在门刃上,一手下意识伸出来,身子也跌跌撞撞往前一步,像要够到他。但门口和楼梯之间隔了那么长一段,还未等唐思烬自己有所动作,她的手已经放下,反手攥在门把手上。
风把她的头发全往前掀,贴在下颌上面,衬出侧颊上红红的一片。
“我该走了。”声音仓促、发颤。
他知道“那个人”打她了,但她不喜欢被他们知道。
所以他只是说,好的。
她关门走了。
唐思烬慢慢睁开眼睛。
外面雨已经停下,天还黑着,他坐起来四下看看,发现不论自己还是娄思源都没有说谎:两人的间距相比昨晚临睡前毫无变化。混混沌沌做完了梦,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但张望半晌,房间里怪异地没有时钟。
名叫娄思源的少年还没醒,半侧压着脸在枕头上,眼睛被微卷的头发盖住。
唐思烬又研究了他一会儿,仍是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以及这个NPC的存在到底有何意义。宽大的衣衫掉在肩膀上,他忍无可忍,站起来在烘干机里找到自己的衣服,重新穿好。
但床上另一个人还没醒。
他犹豫片刻,轻轻推推他:“娄思源?”
对方甚至没有被推动。
唐思烬想等他醒过来,但天迟迟不亮,房子像死了似的。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家必须在妹妹睡着后才开启大门,那么对应过来,难道必须要自己走了,时间才会继续运转,尖角房子里的人迎接新的一天?
他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个解释,于是找到纸笔,写上:
【我回去了,谢谢】
在离去前,他先将静寂房屋的其他角落巡视一圈,发现一楼盥洗室也有一只时钟,和自己家里的一模一样。
唐思烬记下这点。
门没有反锁。他从大门出去,翻过湿淋淋的围墙,捡起伞,回到自己房间。
家里一如既往安安静静的,他刚坐下,唐恩汐就坐了起来。
“你已经起来了。”她说,声音压到最低。
唐思烬说自己刚起来,但没告诉她自己去了哪里。他不希望她知道。一整天他都在房子里陪她,没有怪物,饭菜幽灵般在餐桌上出现。唐恩汐坐在地板上玩娃娃和积木火车,唐思烬从楼梯上往下窥视。自她醒来,大门就消失不见。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他好不容易把她哄睡,随后第一时刻跑下楼,松了口气。
门果然又出现在平整的墙上。
唐思烬似乎被夹在新的怪圈里:他要不停地在两边穿梭,直到弄清楚夏日的最后一天会发生什么。今夜没有下雨,他照例翻墙过去,但这次没有听见说话声,客厅里没有人。
后退两步,大门顶上的窗口透出点灯光,那是娄思源卧室的窗子。
应该喊一声吗?
唐思烬目光往下,找到了防火梯。它看起来很亲切,所以他就爬了,不到五分钟后就踩在上面敲窗户。电灯光本来很满很圆的一整块,被猝然出现在其中的人影割裂,娄思源一手插在乱蓬蓬的卷发里,说:
“是你啊。”
他又说:“我还以为是午夜凶铃呢。你要进来吗?”
唐思烬悬在高处,点点头。
娄思源吹了声口哨,断断续续是“是谁在敲打我窗”的旋律。他像抱猫一样穿过唐思烬腋下,帮助他越过窗口。他低声说了谢谢,站稳之后,发现娄思源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没什么,原来真有你这么个人。”娄思源把窗户插上,“早上起来我没见着你,还以为昨晚睡糊涂了。你怎么总晚上来?像个鬼。”
唐思烬看向床铺,上面的被卷枕头已经被收走了。
他低头卷了卷衣角。
娄思源又说:“你找我玩,干吗不从门进来?”
感谢他没追究别的。
“你姑妈不喜欢我。”唐思烬说。
“她不是——白天我忘了问她。算了,下次吧。”
“她不会告诉你的。”
“你怎么知道?”娄思源还没到睡觉的时候,他在书桌前面坐下了,“你听着很有经验的样子啊。”
唐思烬摇头。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娄思源又说,“一般来讲,走了的人都不会回来。”
“所以你觉得走掉的人和死掉的人没区别?”
“算是吧。”他轻轻捏住鼻梁,唐思烬真怕他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掰断。娄思源把脸转开冲着半开的门,里面是漆黑的楼道,他知道姑妈独自睡在另一边的卧室里。
“她睡得很早。”
“她这里白天会接待一些人。”
唐思烬后背在床架上擦了擦,“什么人啊?”
“男女老少都有。”
“来看望她吗?”
“算是吧。”娄思源转回来看他,像看什么新奇的事物,“说来奇怪,离得那么近,但从来没有见过你。”
唐思烬说:“妈妈生前禁止我们到这里来。”
“为什么呢?”
“她不说。”
娄思源笑了一声,意有所指:“经验之谈。”
“她有很多秘密……她临死那天晚上,有人给了她一笔钱。‘那个人’想知道钱是哪里来的,她也不肯告诉他。”
娄思源停了一秒,问:“你爸爸?”
“是她自己的爸爸。我们没有。”唐思烬把卷起的衣角放开,“她一直解释不出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所以‘那个人’特别恨她。”
娄思源撑着桌子站起来,在他背上摸了摸,像对待小动物。
唐思烬没有动,“她来过这里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你妈妈。”虽然这么说,但娄思源似乎在走神,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之前空荡荡的墙上正走着一只钟,“你今天什么打算,还要跟我抢地方,不回自己家?”
这话有点隐晦地在赶客,但他不能走:“我在等。”
“等什么?”
“夏日里的最后一天。”
娄思源笑出了声:“原来在盼着我走啊?”
唐思烬咬咬嘴唇,没出声。
桌面台灯开着,垃圾桶张着嘴巴,露出一小角染血的白纸巾,血已经变成了发黑的褐红色。注意力放在此处,唐思烬忽地发现那些血迹的分布并不是喷溅状,而是连绵的一团一团,让他联想起家里墙纸上的墨迹。
“那上面是有字吗?”
娄思源把纸巾拎起一个角,接受了话题的跳跃:“这你也能看出来。”
“怎么会有字在这种东西上?”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写的。”
“……你脸上的到底是伤口,还是一个伪装成伤口的人?”
娄思源又开始笑。
唐思烬接近书桌,声音含含糊糊压在舌底,有点固执和盼望的样子,毕竟房间里的血字比什么都像线索。
他说:“我想知道那是是什么。”
“没什么。”娄思源说是如此,又把血字往上扯了扯,辨认片刻,“哦,是个人名。”
“南……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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