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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无限告白 > 第 161 章 思烬-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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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解决了。”

    “短信也是?”

    “……”

    唐思烬尝试睁开眼睛。

    他好像躺下很久了,或者从来都没有坐起来过。

    知觉变得非常迟钝,他茫然无神地睁着眼睛好几秒,视野里才慢慢浮现出一小块天花板,而痛感沿着脊柱向上攀升,一下下刺着头颅。

    他花了更多时间弄清楚这是在哪里:

    有人吊死的房间。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张大眼睛,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死人已经不挂在房梁上了,那里只剩一小段绳子,虚虚垂着。

    唐思烬躺着,慢慢地转过脸。

    死人青黑的脸在自己耳边。

    看到它的一瞬间,青黑的颜色一下变得极其浓郁,罩住了全部视野。他闭上了眼睛,头脑里刺痛得厉害,人还没有从虚幻和麻木里出来,也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铁床的床架比外面的大铁门还要高耸。

    一边手腕被扭曲地折向高处,用铁丝一样的东西拴住了,另一手几乎贴着死人搭在床单上。

    苍白的手腕呈现出种怪异的摆放角度。

    骨折过的位置沿折痕再次受了伤。

    唐思烬没有试图移动它,因为意识到它存在的那一刻,他被固定住的手已经开始生理性发颤。他尽量别让自己碰到死人,同时慢慢把头转回去,观察房间里是否还有别人。

    暂时没有。

    他尝试曲起一条腿,看看自己能不能至少坐起来,但很快放弃了。期间几缕头发被压住,但无处借力抬头,他只好速度更慢地,花了很久让它们一点点获得自由。

    发丝已经被冷汗浸透。

    『之前发生了什么?』

    房子里有人。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看着像未成年的、头发短得像男孩的女孩。打开门的时候,年长些穿黑西服的男人和女人在合作固定死人,而穿棒球衫的人和女孩在走廊里。所有人都知道房子里有人死了,并且,在试图伪造一场上吊自杀。

    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但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养大了他和妹妹的人已经死去,腐臭地躺在身边,但唐思烬心里除了极端的混乱外,并没有多少伤感或恐惧。空气起伏着,疼痛也潮水一样在身体各个角落翻涌,失去意识前所有的记忆也犹如断裂的铁轨,处处模糊不清。

    空气里残留着浓烈的烟味,滚烫的气息一阵阵反上来。

    着火了吗?

    不是火。

    是他又发起烧来了。

    那些人进到这里来,是死人亲自开门的吗?

    一场入室抢劫?

    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而死人被重新放下来了?它躺在那里,存在感难以忽视。床单被压下去一小块,天花板上浮现出一番景象:死人挂在中间,右边是站在椅子上的男人,左边是抓住死人双脚的女人。

    她长得好像……好像……

    「他想见我。」

    唐思烬听见外面有人在断断续续说话。

    “……”

    “什么意思,她明天还要来?”

    一个男人,和那个让他感到很熟悉的女人。唐思烬眼睛没有焦距地睁着,思绪又飘飘荡荡过去,想到底是谁要来,他自己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明天还要来……她是……

    唐恩汐。

    唐恩汐!

    突然之间,许多沉寂许久的画面飞速出现。和妹妹在车站分手后,他打开门,看见死人悬挂在房顶。他们怎么知道她也会来?在下一帧画面里出场的是四分五裂的手机屏幕,视野剧烈晃动。手腕被重物碾在地上,头发遮住呼吸,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门外有犹疑的脚步声。

    他在门里,听起来很像他的声音在门外,问:有人吗?

    她来过一次。唐思烬突然意识到,在他……之后,唐恩汐也回来过一次,当时他已经意识不清。唐恩汐的声音远去了,他们没有被她发现,所以她安全地走了。

    她真走了吗?

    一想到她可能也停滞在房子的某个角落,他感到猛一阵心慌,但想起屋外二人的对话,又慢慢呼出口气来。他们说,她明天还要来。还要来,说明她走了。她走出去了。

    他知道她肯定试图联系过自己。

    通讯不在自己手上。

    如果迟迟没有回复,她肯定会意识到哪里不对的。

    即使被替代回复了,以唐恩汐的性格,不可能看不出哪里不对……

    唐思烬努力睁开眼睛,但眼皮异常沉重。

    天花板闪烁着。

    现在不仅是身体和额头在发烫,喉咙也是。精神和力气仿佛和疼痛进行了某种契约,一方增长,另一方无限度地减弱,唐思烬连移动舌尖都变得非常困难。

    嘴唇干涩疼痛,他轻轻舔了舔。

    从他躺着的角度看不见钟表,也看不到窗户。

    天已经黑了吗?

    有那么一会儿,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仍然醒着,还是又失去了意识。但这种状态持续不久,一切再度彻底暗下去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女人。

    除了她这个人,另外还有一个小木架子支在地上,上面放着个铁水盆,她在用一条毛巾蘸在里面,俯下身贴在唐思烬额头上。一滴水从额角流下来,冷冰冰的,却有条看不见的线把寒冷和身体的烫热分裂,不让任何一方消解另一方。他连打颤的力气都没有。

    见他醒了,她动作一顿。

    女人把毛巾拿起来,重新浸入冷水盆里,低头看来。

    唐思烬躺了太久,右手腕也断了太久,左边身体更是麻木得毫无知觉,眼睛没什么生气地半睁着看向她。女人拿过一个瓷杯,一手挡在他下颌旁边,杯沿贴在他嘴边,示意他喝。

    他机械地张开一点嘴唇,任由水流进来。

    大部分水漏了出去,穿过女人手指,落在枕缝下面。

    女人把杯子放回原地,仍然低着头。

    她离他很近,但整张脸跟对焦失败一样,完全不清晰。唐思烬直勾勾盯了她将近一分钟,分裂的图像才有了重合趋势。

    她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他直觉自己应该知道她是谁。

    女人在拧毛巾,展开后先擦了擦他的下巴,随后再次搁在他前额。她穿了件黑风衣,料子光滑闪光,像防雨材质,裹在她满是伤疤的手腕上。她放下薄薄的一块毛巾,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眼皮又要合上了。

    穿黑风衣的女人。

    黑色的雨衣。

    风衣?

    是雨衣……

    她的眼睛。她的嘴唇。

    「他想见我。」

    「唐玉。」

    唐思烬连难以置信的力气都不太有了。他努力仰起一点下巴,声音从唇缝里一个个出来,轻而干涩,像来自个陌生人。

    他恍恍惚惚地问:“妈?”

    女人又把毛巾从他头顶拿下来了,听见他,那抹白色倏地从她手里消失。

    耳畔水花四溅。她默认了。

    “他让,我们,回来。”唐思烬用气声道,“是因为你。”

    女人看向他,表情不明。

    随后他想到,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躺在床另一头的、仍然躺在床另一头的死人。这念头伴随着不合时宜的荒谬感:一个家庭里的三代人时隔十五年重聚,却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下。

    一个从生到死,一个死而复生,一个半死不活。

    还有一个人行踪不明,正在缺席。

    唐思烬嘴唇又动了动。

    但这一次,他连气声也没能发出来。

    “我回家了。”女人——在意识到她是谁的那一刻,有关妈妈的一切回忆一下子全部被扼杀殆尽,他无法继续那样称呼她——淡淡地说,“我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星期,直到昨天晚上,他意外去世了。”

    不论她之前是如何反应,此刻从表情到语气已经全部恢复正常。

    正常过了度,在当下情景里,反而是种恐怖的坦然。

    或许因为她该做的全做完,加上是整个房间里唯一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于是无所惧怕。唐思烬很陌生地看着她,缓缓眨眼。

    “他,们。”他又试了一次,断断续续说出来几个音节,“是谁?”

    “老郑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事到如今,唐玉也没有丝毫遮掩的意图,“小郑是他堂弟。小美是小郑带来的,关系不清不楚,我不关心。”

    “……为什么?”

    问句很简单。

    但大概背后牵扯了太多内容,女人垂着眼睛,不回答了。

    唐思烬问:“你,也要,杀我,吗。”

    他心里有种预感,即这种问题一旦出场,一切就都结束了。奇特的是,即使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排在第一位的却不是对死亡和更多疼痛的恐惧。逃避这个房间的渴望压过一切,如此剧烈,以至于潜意识接受了任何可能的方式。

    不论是真实意义上的离开,还是生命的抽离。

    寒冷交织灼热,一下下冲击着他。

    但女人却像被逗笑了。

    她摇摇头,又拧了一次毛巾,给他放在额头上。手腕越过唐思烬眼角时,重影恰好叠合,他看见了那皮肤上密密麻麻的深色。不是伤疤……不全是伤疤。

    伤疤和墨水刺青交织在一起,像诡秘的手镯一样扣成半圈,又很快不见了。

    “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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