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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娄思源跟他一起去花房的日子,“夏日的最后一天”即将到来。
几天过得很快,和之前在这里的时候也别无二致。娄思源在一点点画那张水妖的画,唐思烬在他房间里过夜,天亮时再一个人走掉,以方便时空继续运转。但他每次只是翻过后墙,却不走进家里的大门,只留在小花园里。那里墙高耸着,表面很新,没有血迹也没有抓痕。
唐思烬环顾花房,又伸长手臂,把地上的残花捡起来。
他摸了摸已经变色的花瓣,和之前一样问:“你走了,以后还回来吗。”
“你和你妹妹一直住在这里不走?”
他点头。
“那我有机会再回来找你玩。”娄思源懒懒散散伸手,“拉勾吗?”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
所以之前他伸手时,唐思烬甚至没让这约定被说出来。但这一次不同。唐思烬伸出手,慢慢接住了他的手指,只在娄思源试图摇晃它们时,没有动。
“你真会回来吗?”他问。
“你不信?”
“你不是哪里都可以去吗。”唐思烬看着他,“哪里都比这里好。”
“话可不能说得绝对。”
“如果发生了意外呢?”他问,“必然发生的,一定会让你远离这地方的事情?”
“但时间和空间都是无限的。”娄思源没有放下手,停了几秒,说:“我们都无法确定,自己未来的某个时刻会到达哪里。意外或者不是意外的事件发生,它们成为了过去,随后造就了未来。可过去已经是死物,人是活着的。同一过去不一定会造就同样的未来……对不对。我们谁都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娄思源对他笑了,脸上毫无阴霾。
“……那么在无限的可能性里,即使最坏的意外发生,我们难道没有机会至少再见上第二面吗?”
唐思烬咬住嘴唇,收紧手指,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我当真了。”他认真道,“我会一直等着的。”
然后他松开手指,却毫无预兆地往前倾,紧紧抱住少年的腰。娄思源没料到这个,当即一愣,随后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听见娄思源在自己头顶上笑:“这是干什么。”
唐思烬紧紧地搂住他。
没有杂念。这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对孩子的拥抱。
片刻后,他抽开身,直接跳下椅子,往门口退了几步。
娄思源还坐在原地,揉了揉腰上的衣褶:“你这就要走?”
唐思烬说:“我走远了才能看见你回来啊。”
他说完就快步向外,身后传来淡淡的口哨声,太低了,听不清曲调。出门后他最后往后看一眼,花房里人影坐在摇椅上,缓慢摇动,到处都是鸢尾花的影子。
唐思烬打开盥洗室门。
第二时空。
娄思源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过,他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模样,但置身于一片死寂、满是尘埃的荒废房屋里时,仍不免愣怔。大房子里空无一人,唐思烬一路跑到门口,扶着门框踉跄了一下,终于确认:没有人回来过。
但即使如此,他没有产生被唐恩汐推下去时的那种,难以置信的绝望感。
他只是想:不可能啊。
潜意识里,他根本不相信在花房里那样约定过后,娄思源还会如此彻底地毁约。
他甚至想:人没有回来,那会不会留下了什么额外的信息?
电话?
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号码……
地址!
唐思烬深吸口气,翻过后墙,拉开矗立在房子外围的旧邮筒。里面果然有东西,信封里有张完成了的画的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号码。
他跑回娄思源的家,找到电话。
“叮铃铃铃铃……”
电话接通。
“喂,”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你好?”
“你好。”唐思烬说。
“你是……”
他不由自主提高一点声音:“我收到你的画。”
“哦,是你。”对面一愣,带了点抱歉的意味。
话筒另一边除了人声就是单人的呼吸声,唐思烬听不出他在哪里。他两手把话筒抱得离耳朵更近:“你家里没有人。”
“我知道。”那种抱歉的语气更突出,也更有暗示意味了。
唐思烬问:“你再也不回来了吗?”
另一边的呼吸声急促起来。
娄思源说:“我……”
“没关系。”唐思烬却生怕他说完似的,立刻把电话挂断了。他低头看画,暗色光影打在两个无面女孩的脸上。他抱着画蹲在地上,周围是娄思源家荒废了的客厅,墙纸花纹褪色,处处已经没有了人生活的痕迹。
比起居所,这里已经更像来自久远过往的残骸。
但即使如此,自己宁愿回到这里打电话,也不想回家去。
小姑上吊在顶楼花房。
娄思源从没说过他在恐惧着那个房间,但他早该知道的,正如他也会竭尽所能避开那间逼仄的暗室。唐思烬自己身在「缝隙」中,避不开也出不去,在初始房间中待得久,甚至自虐一样和它相连,彻底难以离开。
正相反,娄思源哪里都可以去,除了回到这里。他看起来那么自由,可那难道不是另一种无家可归。
而在这一场类别F中,他要想出去,娄思源必须回来。
唐思烬站起来,把画放在桌子上。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去第三时空,但倘若娄思源连第二时空都不会回来,往后更不可能。
所以要怎么做呢。
脚步声消失在通往盥洗室的小道里,不多时,唐思烬重新推开门走了出来。房中一如既往地空空如也,只有画不见了。他抱住膝盖蹲在地上,双眼空落落地看着地板崎岖的花纹,片刻后起身,在客厅喊了一声:“娄思源?”
无人回应。
唐思烬第三次走进盥洗室的时空之门。
「同一过去不一定会造就同样的未来。」
「那么在无限的可能性里,即使最坏的意外发生……」
盥洗室的门开了又关,门轴吱呀作响。
他从里面出来了不知多少次,和之前不知疲倦进入第四时空时的状态如出一辙,甚至比之前更甚。
好像有股不合常理的执拗伴着他,让他依旧相信着什么。
「我们难道没有机会至少再见上一两面吗?」
门扇滑开。
周遭是熟悉到令人厌倦的死寂,唐思烬胸腔微微起伏,正要后退,动作倏地凝住。只听窗外远处,声音依稀是车轮滚过石子路。他听见一声刹车——
终于有一次,不早也不晚。
唐思烬冲到面朝大路的窗口,双眼难以置信似的睁大。
出租车在距离铁门一段的位置停下,一只手正推开车门。他看着,两手交叉压在脖子上,颈脉狂跳。
唐思烬略微缓了几秒,顺着栏杆往下一路猛冲,即使之前在「缝隙」其他副本里生死时速时也没有这么快过。娄思源今年十八岁了,下车的时候,他看见他下巴上有一道白印。跟成年已久的他待久了,唐思烬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你……?”
“在车上卸妆了。”他不以为意,用手背随手一抹,“不然你不会觉得怪吗?”
车开走了。
它晚上才会回来。
唐思烬轻声问他:“你过得好吗?”
“好啊。”娄思源被问得一愣,“你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往前半步,突然一把抱住娄思源的腰,把脸埋在他外衣里,像在第一时空分别的时候一样。娄思源也像当时那样摸摸他:“怎么回事,你哭了吗?”
唐思烬不松手,只是摇头。
他松开手,随后他们一起回去,给荒废六年的屋子扫去尘埃。
“你的画画完了没有。”
“画完很久了。”
“画了新的吗?”
娄思源用手机给他看看照片:拼贴画一样的结构,色块凌乱,火车和女人的剪影在花窗后交织。唐思烬下意识去看花房,他还没在第二时空来过这里。娄思源跟着一抬脸,随后猛然捂住脸,背过身去。
唐思烬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已经闻到了。
熟悉的血腥味淡淡弥漫着。
“你又……又流血了?”
空屋里一时找不到纸巾,但副本里大概率没有除菌需求,娄思源只拿袖子攥在一起凝血,放下来时袖口布满歪歪扭扭的、和之前相似的歪扭字符,依稀能辨认出“枪”和“伶”。血还没止住,见唐思烬一脸慌张地也想用袖子,娄思源捂着脸说:“帮我把画拿来。”
画在包里,唐思烬跑着去拿来,一时没反应出它的功效。
但一看到它,娄思源脸上的血就止住,比之前都要快。
唐思烬背对他站着,忍住了不再回头看,不由心惊肉跳。自己见过楼上发生过的事情,已经小心不要提到小姑,可娄思源连看都不能看。他小心回头瞥去,娄思源却最后擦擦血,把袖子推起来,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态。
“你回来,是不是……”
但娄思源对他眨眼睛,表情里藏住了很多东西,唐思烬没法从里面找到悲哀。娄思源说:“我还没画完。等画完了,就不会流血了……像我妈妈一样。”
他说完又对唐思烬眨眨眼,这回他有点明白了。
唐思烬把花房留在高处,他们没试图再接近它。
天黑下来时窗外再次传来引擎声,接娄思源的车来了。唐思烬找到铅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号码,还有一个日期,卷起来放在娄思源手里。
“这一天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再回来一次。”他问,“最后一次?”
娄思源接过看了一眼,“这可是九年后了!”
唐思烬固执确认:“可以吗?”
他们勾手指发誓。
娄思源把东西都放好,从楼梯往下走了。走到大路上,钻进车里前他突然回头,对远远的唐思烬拢起喇叭喊:
“我刚刚想了半天,为什么你要站在我自己的台阶上送我?”
唐思烬也笑起来,对他挥手。
他们各自离去。
唐思烬故意跨过了第三时空。那是他们双方进入成年的时间段,但他知道会出现的并不是真的娄思源。第四时空一如既往有车站,雨幕,房间,死人和血。小郑难以置信地跌落,他则转身跑下楼梯,薄雾凝成坚固的四墙。
上一次,自己被困在这里。
这次呢?
唐思烬穿过层层叠叠的虚影,走向门口,手心贴上凉凉的玻璃面。
薄雾散去。
娄思源站在门口,隔着玻璃,低头看向他。
好久不见。
门把手向下旋转,狂风四起。娄思源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两人抛下一切往雾气另一端跑,手中触感越来越微弱,他们终于无声分别在风里。
唐思烬最后往身后看了一眼:
房间门开着,像黑洞洞的嘴巴,吞噬进入里面的每一个人。
它还在那里,永永远远都在那里。
但他不会再回去了。
【57978157即将崩塌。】
【00:30】
大雨倾盆而下,这次他赶上了车,用力关上车门。
……
【00:00】
【类别final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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