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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的后山有个不太吉利的名字,叫幽冥山,光听着就让人感觉有股邪煞之气,整个唐门也就只有唐大会为了清净而住在这里,平日里唐门的人对此地都是避之唯恐不及,今日这唐福抱着一堆纸钱鬼鬼祟祟地往后山跑,也不知是想祭奠谁。
温客行本想坑周子舒装一回鬼,结果却被周子舒反手把皮球推给了江若雪。
这下子可是为难张成岭了。
这大晚上的,去敲人家的门,张口就问你愿意去装鬼吗,张成岭觉得这仿佛是得了什么大病。
不过师命不敢不从,为了不耽误正事,张成岭还是去找江若雪。
江若雪今天送香囊不成,坐在院子里长吁短叹了一天,一文以为他家公子失恋了,过去安慰了两句,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单身也挺好,结果就被他家公子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一文一边躲回屋子里一边在心里气哼哼地吐槽他家公子,这么凶,活该你交不到朋友。
就在江若雪孤独一人在院子里赏月发呆的时候,张成岭来了,本来像老太爷一样瘫在院内石椅上的江若雪一下子就坐直了,神情也不再恹恹的了,而是精神了许多,脸上甚至染上了笑意。
江若雪:“成岭?这么晚找我有事?”
张成岭看了看他,面露难色:“阿雪,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江若雪听了立刻道:“成岭,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有事说便是,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万死……”
然而江若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张成岭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阿雪……我想请你去装鬼。”
江若雪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成岭啊,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张成岭大声道:“我想请你去装鬼!”
江若雪:“……”
江若雪眨眨眼睛。
他?
装鬼?
虽然在天葬阁那帮杀手的眼里,江若雪是个索命厉鬼没错,但是……
张成岭久久没得到回应,遂张开眼睛,看着江若雪,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雪,可以吗?”
江若雪当然想说不可以,一万个不可以。
但是当他看到张成岭那小鹿一样的眼神……
再强硬的百炼钢都能被化成绕指柔。
于是便听江若雪艰难道:“……自然是可以。”
话音刚落,就听见躲在旁边屋子里偷听的一文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哦,神仙老爷啊,他听到了什么,他家公子居然要去为爱装鬼了!
当然,这样肆无忌惮嘲笑自家公子的下场就是被他家公子甩了一板砖,脑门估摸着要肿上半个月了。
……
张成岭把江若雪带了过去,一路上也跟江若雪解释了让他装鬼的原因,在听说是周子舒亲点了他的大名之后,他更加确定了周公子就是不待见他。
江若雪只得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人生艰难。
几人集合了之后,也都不是婆妈的人,当即便进了幽冥山,因为想到一会儿要装鬼,江若雪就有点愁眉苦脸的,这时候不待见他的周子舒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江公子啊,开心点。”
“多笑笑对身体好。”
“你看你今天早上在客栈笑得多开心。”
今天早上?
客栈?
江若雪想起了今天早上温客行在暗喻周子舒是猫的时候他没忍住笑出声的事……
江若雪:“……”
江若雪终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
唐门的后山很大,按理说想找一个人还是不太容易的,但是架不住这几位武功高,直接运起轻功,跟几只鸟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从上俯视下来,没转几圈就看到了那万绿丛中冒出的火光,在浓重的夜色下显得尤其明显。
几人对视了一眼,便落在了附近的大树上。
按理说依着几人武学修为,想要做到悄无声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为了给江若雪营造一点氛围,几人还是故意弄出了点动静,惹得枝头的鸟儿惊飞,树叶抖动,那成片的簌簌声,着实让人心头发慌。
而正跪在地上烧纸的唐福也真就被这突起的声浪吓到了,下意识地就抬头朝天上看,可是除了落叶飞鸟什么都没看到。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做了亏心事的唐福明显就怕极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总觉得有鬼会来抓他。
于是他烧纸烧得更卖力了,把手里的纸钱一捧一捧地往火堆上送,一边烧着嘴里还一边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在下面可不要怪我,杀你们的可不是我……”
“这些钱都给你们,你们要报仇可别找我……”
“我就是个下人……”
“也是逼不得已……”
唐福正念叨着呢,突然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了衣袍猎猎抖动的声音,唐福心尖一颤,紧张地张望四周,便见几抹白色飞快地从眼前闪过,像极了鬼影,不等他看清,他便感觉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这只手很凉,就像是刚从下头爬上来的一样。
唐福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回头,只能用余光努力地向后?攘?龋?涂醇?艘黄?┌椎囊陆恰?
唐福当场便要尖叫,只是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就听背后这人,或者这只鬼道:“你为何要害我。”
江若雪说话的时候混上了几分内力,让声音听起来十分空洞还带着回音,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一样,配上此情此景,倒是当真有几分像鬼。
而本就心里有鬼的唐福显然也就真的被吓到了。
只听他惊恐地否认道:“我没有!”
“害你的不是我!”
“五爷放过我吧五爷,小的哪有那个本事害您啊!”
听到“五爷”这两个字,躲在对面树上的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了一眼,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想。
五爷……
莫不是指得唐五爷?
难道唐五爷已经……
而正在装鬼吓人的江若雪显然也有了这般猜想,只见他继续装神弄鬼道:“怎么不是你!”
“我看见你的脸了,就是你!”
“是你害我!”
“是你害我!”
江若雪佯装出癫狂的样子,一甩衣袖,用内力舞起一阵强风,卷得林间草木东倒西歪,枝杈摇摆打架,地上沙石呼呼而起,青叶簌簌而下,几片落叶甚至还从唐福的脸上卷过,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几道口子,一时间此情此地此景倒是颇有几分厉鬼现世,怨气肆虐之意。
躲在一旁看戏的温客行与周子舒道:“呦,阿絮,我看这江若雪的功夫着实不错,这般内力,放眼江湖也是数一数二了。”
说着还往嘴里扔了两口核桃,看起来悠闲得紧。
听了温客行的话,周子舒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有何用?”
“还不是身子不好,打两下便晕倒。”
花架式罢了。
闻言,温客行摇头笑笑,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这江小公子未来的路不好走啊。
温周二人在这边看戏,江若雪那边装鬼装得倒是尽职尽责,毕竟是成岭所托,虽然心里头不愿,但还是要竭尽全力。
只见他一边造着这怨气横生的场景,一边捏着唐福肩膀的手猛然用力,直接变指为爪,抓穿了唐福的肩膀,只见唐福疼得脖子一伸,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一时之间肩骨碎裂,血肉模糊,唐福的血淌到地上,染红了散在地上的纸钱。
温客行见了,赶紧展开扇子,挡在了他家阿絮的面前。
“阿絮啊,这江小公子下手还真是狠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周菩萨可莫要被这等血腥的场面污了眼睛。”
温客行说这话时,表情那叫一个于心不忍,真是怎么看怎么假。
看戏看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挡了视线,周子舒那叫一个气啊。
周子舒无语地把温客行挡在他面前的扇子扒拉开,又顺便瞪了他一眼。
周子舒表示,他是当真想把这人从树上踹下去。
其实从江若雪几次出手周子舒也能看出来,这人的武功路数邪得很,下手又狠又辣,断然不会是名门正派,可是若说是歪门邪道,那又会是哪门哪道呢……
这边忙着装鬼的江若雪自然是不知道周子舒已经在心里研究起他的来路了,而是专心致志地套着唐福的话。
身为天葬阁的少阁主,江若雪自然清楚,这套话有的时候光吓是没有用的,还是得让人吃点苦头,才能榨出更多的秘密。
果不其然,突然被鬼捏碎了肩膀,疼得都快抽抽过去了的唐福,为了少受点折磨,就连哭带嚎地跟他道:“五爷,真的不是我啊五爷!”
“你就放过我吧五爷……”
“我只是奉老爷的命处理了你的尸体……”
“当时你就在这儿,整个人被做成人偶吊在树枝上,那缠魂丝又坚韧,割不断,取不下……”
“我也是没办法才把你给……把你给分尸了……”
“不过五爷你放心!”
“你的尸体一块没少,我都给你安葬好了,等大少爷一完婚,就给你迁坟!”
“保证不让你做缺胳膊少腿的孤魂野鬼流浪在外……”
“害你的应该是老爷……”
“应该是老爷杀了你!”
“所以五爷你若要索命就去找老爷吧……”
“千万别来找我啊五爷!”
唐义?
是唐义杀了唐五?
听到唐福的话,周子舒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看果真诈出了点东西,江若雪便再接再厉地演道:“你胡说!”
“二哥怎会杀我!”
“定是你想蛊惑于我!”
“唐福,你逃不掉的,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说着江若雪就祭出白绫,勒住唐福的脖子,拖着他在林间甩来甩去,撞得那林间大树上的果子都掉了一地,真像是要把他往地狱里拖一般,甩得唐福整个人七荤八素的,心肝脾肺肾都快吐出来了。
被甩了七八个来回,已经眼冒金星,恐怕就算真鬼站在他面前他都分不出来了的唐福虚弱道:“真的不是我五爷……”
“是老爷……”
“不光是你,唐林长老应该也是老爷杀的……”
“他死的和你一样……”
看到这人躺在地上直翻白眼,看起来已经没了可以分辨人鬼的能力,江若雪也就不装了,大大方方地走到他旁边问他,“你看见了?”
难道唐福看见了唐义杀唐林还有唐五?
头晕眼花的唐福有气无力道:“没……没有……”
“但是……但是我看到了……老爷的书房里有……”
“有缠魂丝匣……”
“你和唐林长老的尸体上都……都吊着缠魂丝……”
唐福说完这两句,江若雪没说话,过了半晌才又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言,此时此刻看谁都是重影的唐福抓住了江若雪的衣袖,哀求道:“五五爷……所以真的不是我……真不是我害你……”
“一定是老爷……”
“一定是老爷看你和唐林长老走得近……”
“怕你们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
“所以才杀人灭口!”
“五爷你就放过我吧五爷!”
……
再之后唐福又是一顿哀求,江若雪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发现唐福也没再说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干脆地冲着唐福的脖子砍了一手刀,把人打晕了。
这时候温客行周子舒还有张成岭也从方才躲藏的大树上跳了下来。
只见温客行摇着扇子笑道:“好戏好戏,没想到江小公子还有这般装鬼的天赋,当真佩服佩服。”
听到这般夸奖,江若雪也不知该不该高兴,只能尴尬一笑道:“……温公子过奖了。”
没理会这两人尴尬的吹捧,周子舒看着昏死过去的唐福皱眉道:“如唐福所说,那唐五和唐林该是死了。”
“而且都是唐义杀得。”
“还都是用缠魂丝杀的。”
周子舒转头看向温客行,“这唐福说,唐义的手里有缠魂丝匣……”
“老温啊,你说这唐门与那万傀门,到底有几分关系?”
温客行摇着扇子走到周子舒身边,“兴许是当年唐门灭掉万傀门的时候,他们留了个纪念品呢?”
闻言,周子舒翻了个白眼,“老温,你以为这江湖人人都是赵敬?”
“每做点什么都要留下个战利品?”
“诶,阿絮,”,温客行凑到周子舒旁边,一边给他扇扇子一边道,“你别说,我看这江湖倒当真有不少赵敬。”
“一个个全都以为自己是那江头渔翁。”
“实际却不过是那柳上螳螂。”
周子舒听了,看了看温客行,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扇子,将那扇子转了个面,掉了个头,冲向温客行自己道,“老温,那照你的意思,咱俩又是什么?”
温客行笑道:“袖手旁观客,逢场作戏人。”
周子舒笑了,人在江湖,亦在局中。
诚如温客行所言,谁不想做那袖手旁观客,逢场戏中人,只可惜是是非非非亦是,真真假假假亦真,一入红尘,便生因果,恩恩怨怨,又有谁能真的袖手旁观,逢场作戏。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张成岭疑惑了:“可是这唐老爷为什么要杀唐五爷和唐林长老啊?还要用那万傀门的手法杀人?就不怕惹人误会吗……”
周子舒:“什么误会?”
张成岭不确信地看了看他师父和师叔:“就是……这样难道不会让大家以为,万傀门和唐门有什么牵扯吗……”
万傀门是个邪魔歪道这个不用多说,试问江湖中又有哪个门派愿意跟邪魔歪道扯上关系……
周子舒皱眉:“难道是……”
“栽赃嫁祸?”
若是想以“万傀门复仇”之名除掉唐五和唐林,也是说得通。
“老温,你觉得呢?”
周子舒看向温客行。
却见温客行施施然地摇摇扇子道,“阿絮,虽然我不觉得那唐义聪明,但他应当也不是个傻子。”
“唐义给他儿子说了峨眉这门亲事是为了什么?”
“为的就是让唐门与峨眉连手,能够让他们在江湖上多几分威望。”
“如今唐门与峨眉成亲在即,纵使他再是如何看不顺眼唐林与唐五爷,他都不会在此时动手。”
“况且,如管蓉蓉所说,唐义一门心思想要压下唐五爷失踪的事,可见这场婚事在唐义的心中何其重要。”
“唐义是不会允许任何变故存在的。”
这么一想,他师叔说得也是很有道理,不过却让张成岭更懵了。
张成岭:“可是……若不是唐老爷所为,那刚刚唐福为何会指认他?”
闻言,周子舒解释道:“唐福会指认唐义,一是因为让他去收拾唐林还有唐五尸体的人是唐义。”
“二就是因为他可能是无意间发现,在唐义的手中有缠魂丝匣。”
“再联系上唐林与唐五的死状,自然便会想当然的以为,凶手是唐义。”
“而他是唐门管家,也算是唐义半个心腹,再加上收拾尸体的时候又不小心把唐五分了尸,所以自然而然心里就生了鬼,这才大半夜跑到后山烧纸。”
“不过不管唐义是不是凶手,现在能确定的是,唐林和唐五,确实已经死了。”
这时温客行接下了一片从天上飘下来的落叶,这落叶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洞。
温客行将这片落叶举在眼前,透过上面的小洞看着天边的月亮。
温客行:“阿絮啊,你说我们这是管中窥月,还是见微知月呢?”
周子舒见了,从地上捞起一捧落叶,洒到了温客行头顶,“行了温大善人,别什么月不月了,今晚月色不美。”
“回去睡觉。”
“是管中窥月还是见微知月,不如晚上你去梦里问问周公?”
说着周子舒帮温客行把落在肩头的那几片树叶拍掉便扭头往回走了。
温客行见了,一边摘着自己头上的叶子一边追着他家阿絮道,“阿絮,小可这梦里可是只有你这个周相公,哪有什么周公。”
“不如周相公来给小可解解梦?”
周子舒横了他一眼,“呦,那不知道温谷主梦到了什么。”
“是十年前在青楼里陪你喝酒买醉的四个姑娘,还是那年过年买了一张却送了你一筐窗花的窗花姑娘。”
温客行:“诶,阿絮,这都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得啊。”
周子舒自顾自地往前走,没理他。
温客行又道:“诶周相公,你可不能冤了小可,小可这心里可是只有你一个天窗窗花啊。”
听到“天窗窗花”四个字,周子舒感觉额角青筋一跳,“温客行!”
温客行:“诶,在呢!”
周子舒:“滚一边去,我不想说第二遍。”
温客行:“阿絮……”
……
于是温周二人就拌着嘴离开了幽冥山。
温周二人走了之后,山间就只剩下了张成岭和江若雪,还有那个晕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唐福。
张成岭走到江若雪旁边问:“阿雪,你今天上午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张成岭一提,江若雪就想到了香囊的事,抬起手就要从袖子翻香囊,此时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是周子舒不在,实在是一个送香囊的好时机。
只是……
他一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血淋淋的,上面沾满了唐福的血。
江若雪下意识地就要把手给缩了回去。
那样至善至诚的成岭,看到他抓穿唐福肩膀的模样,会不会……
会不会觉得他过于凶残,狠毒。
会不会……厌恶他。
每每想到此处,江若雪就会觉得心头一空,是说不出的难受。
张大侠,性仁善。
小话本里这六个字就仿佛刻在了江若雪的脑子里一样。
为了能够做张成岭的朋友,江若雪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个仁善之人,只是他从小在杀戮中长大,习惯了下死手,不留情,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仁义善良……
所以他其实很怕。
成岭在他心里是世间最纯真善良的人,他很怕这样肮脏泥泞的自己站在他旁边,会污了他。
然而就在他努力把沾着血的手缩回袖子的时候,张成岭却把他的手抓住了。
江若雪有些惊讶:“成岭。”
张成岭看着他:“疼吗?”
江若雪一愣:“什么?”
张成岭忧心道:“我看你刚刚脸色不好,可是抓那唐福的时候把手弄伤了?”
说着他就抓起江若雪的手检查了一番,边检查边道,“好多血啊……”
江若雪听了赶紧解释道:“这都是唐福的血。”
闻言,张成岭松了口气:“你没受伤就好。”
“我帮你擦擦。”
说着张成岭就从怀里掏出了手帕,仔仔细细地帮江若雪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此时的江若雪心跳如雷。
江若雪小心翼翼地开口:“成岭……”
“嗯?”
张成岭帮江若雪擦着手,没抬头。
江若雪定定地注视着他,如果此时的张成岭抬头,也许会被江若雪的目光吓到。
江若雪的目光执拗而又偏执,让人不禁会联想这人发起疯来该有多可怕。
江若雪垂下眼帘,遮去目光,敛尽凶芒:“你不觉得,我下手太狠了?”
生生抓穿一个人的肩膀。
那场景恐怕任何一个正道大侠见了,都会斥责一句心狠手辣。
张成岭想了想:“是有点……”
闻言,江若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眼里刚刚亮起的星芒黯了下去。
“不过……”
“我们本就是来套话的,这唐福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若是吓不得打不得伤不得,我们还套什么话。”
“那干脆大家坐在一起客客气气地聊天好了,哪里还需要装神弄鬼。”
听到张成岭的这一番话,江若雪刚刚凉了的心,又热了起来。
江若雪看着张成岭,念着他的名字:“成岭……”
“好了。”
擦了半天终于帮江若雪清理好了手上的血迹,张成岭看见江若雪的手又变得如平常一般白皙干净,瞬间觉得心满意足。
“挺晚的了,我们回去吧,明日还要接着调查呢。”
说着张成岭便抬头看向江若雪,两人目光相接,都撞进了彼此眸中的星海。
江若雪的嘴角勾起浅淡而温柔的弧度,应了一声,“好。”
言罢,他伸出手,取下了一片挡在张成岭眼前的落叶。
这一双世界上至善至纯的眼睛,不该被任何俗物遮住。
张成岭愣住了。
张成岭一直知晓江若雪是好看的,但是却没想到可以这样好看。
少年站在如水的月华下,白衣似画,青丝如墨,眉梢染情,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他轻轻为他拾去额前的落叶,举手温柔,抖落了一地月色星辉。
这时,江若雪牵起他的手,笑道:“走,我们回去吧。”
指尖有凉凉的触感,有些发怔的张成岭点点头,“好。”
这双手,杀过人,沾过血,做尽天下狠毒之事,他曾以为终其一生,他触手可及之处皆会是尸山血海,直到今日……
他遇到了这个愿意为他擦干血迹的人。
擦干了血迹却留下了温柔。
月夜流光皎洁,少年执手同归。
……
温周两人回了院子,温客行看着已经脱了外衣准备上床睡觉的周子舒,好奇道:“阿絮,你就这么把成岭和江若雪两个丢在后面?”
你就不怕他俩趁着今晚月色很美做点什么?
闻言,周子舒道:“今天他鬼装的不错。”
就让他们短暂地相处一会。
温客行感叹道:“阿絮还真是赏罚分明。”
“不过……”,说着周子舒就突然转过身子,看向温客行,“这有些防线还是要守的。”
温客行好奇:“什么?”
只见周子舒嘴角一勾,拿出一床被子丢到温客行怀里,“从今晚起,你去跟成岭睡。”
“看着他。”
反正就是不能让那个江若雪进门。
说着他就把温客行推出了房门。
温客行挣扎道:“等等阿絮你不能……”
然而他家阿絮却是视若罔闻地把门给关上了,落了温客行一鼻子灰。
抱着被子站在门口的温客行:“……”
温大谷主一时竟不知道阿絮到底是在罚成岭还是在罚他了。
……
于是,被江若雪送回院子的成岭,一进院子就看到了他师叔抱着一床被子在那里等他。
张成岭都惊了,赶紧把和江若雪拉着的手给松开了。
不过为时已晚,温客行的眼神可是好着呢,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温客行“哐”地把被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着二人,拍拍手上的灰道:”看来阿絮想得真没错,你俩这是一起回来的?”
江若雪:“……”
江少阁主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张成岭:“师叔……你怎么在这儿啊……”
“不会是又惹师父生气了吧……”
张成岭面露愁色,每回师父师叔生气,师父都会把人撵到他这儿来……
温客行看到张成岭的表情,简直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脸上了,当即就过去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
“想什么呢臭小子,你师父是让我过来看着你的。”
“你以为我愿意过来啊。”
说着眼神就在江若雪和张成岭身上飘了一圈。
“你们俩就是普普通通地回来……一路上没发生点什么?”
单纯的张成岭眨眨眼:“发生什么啊师叔?”
江若雪:“……”
江若雪尴尬地咳了一声,一时间只觉得如芒在背,赶紧跟温客行拱了拱手道,“温公子,我只是送成岭回来,一路上都很平安,没发生什么,如无要事,我便先回去了。”
江若雪要走,温客行自然不会留。
只见他看着江若雪离开的背影摇摇扇子道:“臭小子,你师父还真是为你操碎了心啊……”
张成岭一边把他师叔的被子往屋里抱,一边有些不开心道:“那师叔,你要在我这里住几日啊。”
同样不开心的温客行:“我也想知道。”
是想抱着阿絮睡还是抱着成岭睡,这根本不用选。
温客行想了想,走过去搂住了成岭的肩膀,一本正经道:“成岭,我觉得这样不行,得想个法子把你师父这关给过去。”
不然他岂不是要和阿絮长期分居。
闻言,张成岭眼睛亮了,“师叔,你有好办法?”
温客行耸耸肩:“没有。”
张成岭眼里的光又灭了。
温客行用折扇拍拍手心道:“所以我们得,从长计议。”
……
***
是夜,唐四爷府上。
唐门皆知唐三爷是个酒鬼,又和唐四爷关系最铁,所以总是会上唐四爷府上讨酒喝。
这两天不知怎么了,唐三爷特别高兴,天天晚上都来找唐四爷喝酒。
看他高兴成那个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要成亲的不是唐大少而是他呢。
今晚,又是唐三爷喝得烂醉如泥的一晚。
唐四爷有些头疼地看着喝多了拉着他一直絮叨他们小时候那点儿破事儿的唐三爷,真是恨不得泼一盆冷水把他给浇醒。
“老四啊……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师父每次罚你抄书,我都替你抄一半,你说我够不够兄弟,你是不是欠我的……”
说着唐三爷还打了酒嗝,熏得唐四爷扭过头去。
唐四:“好好好,够兄弟,我欠你的行了吧。”
面对喝醉了的人,真是没什么道理好讲。
“你每次被唐林逮到静心堂罚跪,是不是都是我给你送的饭!”
“还有每次你偷拿唐晏的东西,是不是都是我给你打的掩护……”
唐三爷扯着唐四的衣服,跟他掰扯着小时候钻狗洞偷鸟蛋的童年往事,听得唐四不胜其烦。
唐四渐渐失去了耐心:“老三,你翻出来这些干嘛,你究竟想说什么。”
听了这话,就见唐三咧嘴一笑,“嘿嘿,我就想问你,咱们是不是好兄弟,咱五个,哦不对,咱六个里最好的兄弟!”
唐四被吵得心烦,敷衍道:“是是是,咱们自然是最好的兄弟。”
其实唐三爷的话倒也没错,唐三和唐四是最早认识的,他们本是一起流落在街头的乞儿,过着一个馒头一人一半的日子,直到他们被唐星渊捡回了家……
可能是因为有着当年一起吃糠咽菜的经历,唐三和唐四的兄弟情谊自然是要比其他几人深厚一些。
听到唐四这么说,唐三爷高兴地不得了,只见他豪气地一拍桌,“好!”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三哥我今天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于是他就赖唧唧地凑到了唐四的耳边,唐四本来嫌弃他身上的酒气想把他推开,然而他的动作却是在听到唐三说的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停住了。
只听唐三爷在他耳边小声道:“老四,其实唐林和老五死了,他们都是被……”
唐三爷趴在他耳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说了一阵,本来就没怎么醉的唐四现在更清醒了。
唐林和老五竟然都死了……
唐四拿起旁边的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端到了嘴边,慢慢地喝着,一看就是在思索着什么。
后来唐三爷哐哐哐地又给自己灌了两坛酒,之后又胡言乱语了一阵,就醉死过去了,倒在桌上直打鼾。
只有唐四,还在慢慢品着那碗酒。
终于,听到了唐三爷的鼾声,唐四把酒碗放下了。
他推了推唐三爷,之后唤了两声:“老三?”
“三哥?”
“三胖子?”
然而唐三爷除了不耐地动了动身子,把他的手弄开了,就再没了别的反应。
应当是醉死过去了。
在确定唐三爷醉的不省人事之后,唐四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唤来了他的心腹手下。
只听他压低音量与那心腹说,“你去查查,老五失踪前是不是去找过大哥。”
“还有半月以前,唐林是不是也去找过大哥。”
“大哥这两天,又在做什么。”
“记得,暗中行事,切忌打草惊蛇。”
手下:“是。”
说着便退下了。
手下退下后,唐四默默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脸上平澜无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自家院子里的那棵梨树出神,仿佛还能看到很多年前他们六人在树下玩闹的样子。
这棵树活了多少年?
比人活得久多了。
真好。
突然,就见唐四拿起手边的酒坛,猛地砸了出去,只听“哗啦”一声,酒坛摔到树上,碎了,酒水洒了一地,唐四却乐了。
我的好三哥,这可真是个好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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