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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的夜晚很静,连晚风抖落梨花的声音都微不可闻,只有一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乌鸦,在山林里不合时宜地叫着。
温客行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幽暗恐怖的鬼谷,回到了那个杀戮的夜晚。
那是他第一天成为鬼主。
那天晚上青崖山的月亮似乎都被血染红了。
他隐忍多年,暗中筹谋,终于在这一夜亮出了爪牙。
青崖山那些魑魅魍魉战做一团,空气中血花飞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尸体,十大恶鬼被逼得节节败退,而他也站在老谷主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他瑟缩,看着他发抖,看着他就像是一只将死的鱼,明明已经被剥皮抽筋没了生机,却还是扑腾着鱼尾,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活。
那是他复仇的第一步。
他要烧一把火,将这些害过他们一家人的魑魅魍魉全都烧死。
他的父母,一生悬壶济世,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良心的事,却得到那般下场。
既然这浊世不公,他便要举世陪葬。
世人皆负我,举世皆可杀。
温客行蹲在已经被他拔了舌头,挑断了手筋脚筋的老谷主面前,用匕首轻轻地划着老谷主的皮肤,虽然轻轻地,慢慢地,但却让人害怕地紧,因为他那癫狂的眼神似乎在告诉所有人,他随时都会把刀插进他的身体里,搅烂他的五脏六腑。
温客行:“害怕吗?”
老谷主神情惊恐,但是已经被拔了舌头,自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能地吐着血沫。
温客行将刀尖在老谷主的眼眶周围划了划,“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挖了你这对狗眼吗?”
老谷主惊恐地后仰,却被温客行按住了头。
“因为……”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皮,被我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说着温客行就狠狠一刀刺进了老谷主的肩膀,发出了疯狂的笑声。
一刀一刀,刀刀入骨,剥肤椎髓。
他是个不孝子,他的父亲教他如何识骨剔肉,救人性命,然而今日他却用这些知识,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人皮。
这本是一双济世救人的手,一场变故,却让他拿起了杀人的刀。
在老谷主痛苦的呜咽声中,鲜血四溅,血肉横飞,血色染红了温客行的双眼,那时的他眼底只剩下了杀戮,似乎只有以杀止杀,才能缓解他对这人世的憎恨。
看着老谷主在自己的刀下渐渐变成一滩烂肉,一具白骨,温客行笑得更加肆意张狂了。
他好像很开心,心里好像燃起了一团火,但却并不畅快。
他想要任由火舌窜天,燎原世间,但是却又像是被什么锁住,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猛兽,被困于囚网之中。
温客行生生剥下老谷主的皮,扔到了尚在激战的鬼谷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惊了。
他们畏惧,掉下了兵刃,他们后退,却又无处可逃,最终只能选择臣服。
就连那老谷主的心腹,最是狡猾的无常鬼都不得不跪匍在了他面前。
“今日起,唯我独尊。”
那一夜,他彻头彻尾地成了温疯子。
然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要烧一把更大的火,将这浊世付之一炬。
……
温客行猛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仓皇地看向四周,看到成岭还在他身边睡着,这才回过神来,劫后余生般地喘着气。
十多年过去了,温客行本以为,该是尘归尘土归土,却没想到那些过往的尘烟,今夜竟会杀入了他的梦里,占领了他所有的理智,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温客行摸了摸心口,这里似乎还残留着澎湃的杀意,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只被饿久了的凶兽,只有鲜血才能舒缓他的躁郁。
这种想要疯魔的感觉,多久没有过了?
十年吧。
自从遇到了阿絮……
温客行也不知道今晚的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会好端端地梦到尘封的往事,又为何会如此心绪不宁。
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窗外乌鸦凄厉的叫声,更是惹得心头烦躁不已。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看了看,不知为何,今夜的他,特别想要捏碎别人的脖子。
温客行皱起了眉毛,他觉得这样的自己不对劲。
于是他披上外套,离开了成岭的房间,成岭自始至终都睡得很熟,毫无防备。
……
周子舒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动静很轻,看起来来人很小心,并不想打扰他。
但是周子舒是什么人,且不说武功境界,就说当年他也是天窗的人,警觉性自是比寻常人要高许多。
所以在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便醒了。
但是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因为他知道来人是谁。
温客行悄悄地溜回了周子舒的房间,又悄悄爬到了他床上,躺到了他身边。
因为刚刚那个梦,温客行心中那股子沉睡了很久很久的疯劲儿像是被唤醒了一般,让他烦躁不已,所以他溜了回来,他觉得只要躺在阿絮的身边,便能好上许多。
周子舒:“怎么回来了。”
听到周子舒突然开口,温客行也不意外,虽然他已经尽量不弄出声响,但是凭阿絮的功夫,若是吵不醒,那才是不合理,八成是闻了醉生梦死。
温客行:“别担心了,成岭睡得可熟了。”
“那江小公子连门都没进。”
周子舒:“嗯,睡吧。”
周子舒也没撵温客行,转身便要接着睡,但是手却被温客行拉住了。
温客行的手凉得有些不寻常,细细闻之呼吸也不太平稳。
周子舒转过身看着他,“做噩梦了?”
温客行:“嗯。”
周子舒:“梦到了什么?”
黑暗中,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阿絮,我梦到,我又变成鬼了。”
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人肉和血腥味的恶鬼。
闻言,周子舒沉默片刻,伸手替温客行捋了捋两侧的碎发,“害怕吗?”
温客行别开眼神道:“害怕?笑话,老子怎么可能会害怕……”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温客行心底却有些发虚。
他确实挺怕的。
挺怕变回原来的样子。
突然,温客行感觉自己唇上一暖,只是还没等他好好感受,周子舒便已飞速离开了。
只有唇上的余温告诉他,刚刚周子舒吻了他。
温客行怔怔地看着他,“阿絮……”
周子舒学着每次温客行说话的样子,“诶,在呢。”
温客行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之后便见周子舒捶了捶他的肩膀:“瞧你这怂样……还变鬼?”
“什么鬼?胆小鬼吗?”
“老温,你慌什么,真变了鬼,周菩萨渡你回来。”
“睡觉。”
说着周子舒就欲转身睡觉,不打算再理温客行了。
却是又被温客行拉住衣角。
周子舒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温客行好单纯好无辜地看着他,“阿絮,我害怕!”
周子舒冷漠道:“哦。”
温客行笑嘻嘻地凑近周子舒:“你再亲一下,就不怕了。”
周子舒很想送温大谷主五个字,蹬鼻子上脸。
周子舒不想理他,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温客行却是不依不饶,直接把下巴枕到了他的肩膀上,“要不然,阿絮,让我亲亲你也行。”
周子舒:“……温客行!”
忍无可忍的周子舒终于用被子在两人之间隔起了一道边界,并且跟温客行警告道,若是今晚他敢过界……
手过界断手,腿过界断腿!
温客行委屈巴巴地问:“那头呢?”
周子舒无情道:“拧掉。”
温客行:“……”
他家阿絮今晚好凶哦。
……
***
翌日天明。
周子舒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家老温给他准备好了洗漱的水和毛巾。
这十年来好像每天都是这样,他家老温都会在他醒来之前为他准备好一切。
本来都已经成为了习惯,但是当某天不经意地发现了,便会觉得无限的甜蜜与舒心。
周子舒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个弧度,但却又被他强行给压了下去。
周子舒往常一般用清水洗了脸,不过却是没有接过温客行递过来的手巾。
而是把手垂在一边,微微扬头与温客行道,“老温,帮我擦脸。”
此时周子舒的这副样子,若要用四个字形容,那大概就是恃宠而骄。
闻言,温客行插着腰看着他:“你怎么不自己擦?”
周子舒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还不是昨晚被某人吵到,没睡好,头疼。”
温客行听了,轻笑了一声,无奈道:“好好好,给你擦给你擦。”
“真要命。”
说着温客行就拿毛巾帮周子舒擦起了脸,动作很温柔也很仔细,似乎只要是跟阿絮有关的事,不管是什么,温客行都会拔掉自己野兽的爪牙,哪怕鲜血淋淋也毫不在乎,只要不伤到他的阿絮。
而毛巾下,周子舒的嘴角终于彻底控制不住,勾了起来。
周子舒一边享受着温大善人的伺候一边道:“老温啊,一会儿我们去趟唐五爷的府上吧。”
“把他的死讯告诉管蓉蓉。”
“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打探出什么消息。”
温客行一边给周子舒擦脸一边道:“你觉得她知道点什么?”
周子舒:“夫妻朝夕相处,总是能观察到点什么。”
闻言,温客行手下动作一顿,“但是阿絮你可听过一句话,至高至远明月,至亲至疏夫妻。”
“就是说啊,这最了解自己的,最不了解自己的,都可能是枕边人。”
“江湖人都道管蓉蓉与唐五爷佳偶天成,羡煞旁人,但也许,事情却并不像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也许管蓉蓉,从来都不了解唐五爷是什么样的人。”
此时温客行替周子舒擦好了脸,将毛巾搭在了旁边的架子上,看着周子舒道。
周子舒也看了温客行一眼,“到底是至亲还是至疏,去看过才知道。”
温客行凑近周子舒:“那阿絮,你这枕边人可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周子舒深吸一口气,“你啊……”
“是个好人。”
说着就撩了一捧水,泼到了温客行脸上。
武功高强号称片叶不沾身的温客行愣是没躲掉,硬生生吃了一脸水。
看到这“湿漉漉”的温客行,周子舒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周子舒!”
而被泼了一脸水的温客行自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立刻便倨起一捧水,反击了回去,一时间你来我往,真的是好不热闹。
以至于张成岭过来看到这场景的时候人都惊了。
他感觉屋里这两个打架的人,别说加起了七十多岁了,恐怕连七岁都没有。
连他家小念湘都不会干出这种事。
……
***
温客行和周子舒早上无聊且幼稚地闹了一通,玩够了,便带上张成岭一起出发去了唐五爷府上。
因着张成岭之前有帮她女儿找娘亲的恩情,自然也就能好说话一点。
果然,管蓉蓉听说那日寻到她女儿的恩人来了,当即便出来接待。
管蓉蓉虽然是江湖草莽出身,但是却也是个有礼数的,即使因为丈夫的生死不明而焦虑不安,但是一举一动之间却仍是端庄稳重,不失大家风范,也难怪当初倾慕她的人那般多。
管蓉蓉将三人引至前厅,又命下人奉上了茶,方才开口问张成岭:“张庄主今日前来,可是有我夫君的消息?”
那日张成岭将她女儿送回之时曾与管蓉蓉小叙,知晓了唐五爷失踪一事,并允诺会暗中帮她调查一番,这才有了管蓉蓉今日一问。
然而此时见到管蓉蓉,张成岭却是语塞了,对上这双充满希望的眼睛,他实在不知如何将唐五爷的死讯说出口。
只是真相虽然残忍,但却逃避不得,人活着,总是要面对现实。
张成岭深吸一口气:“管女侠,还请……节哀顺变。”
说着张成岭就低下了头,似乎是不敢看见管蓉蓉的眼睛。
看着一个人眼中希望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灭掉,实在太过于残忍。
听到“节哀顺变”四个字,管蓉蓉神情一怔,她不是没有脑子的人,自然听得懂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一瞬间,她只感觉手腕脱力,茶杯从手中落了下去,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到了她的脚踝上,但是她却全无知觉。
管蓉蓉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这是……何时的事情……”
张成岭便将昨晚的事尽皆跟管蓉蓉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些,管蓉蓉怒上心头,拍桌而起:“唐义狗贼!”
“我便知他不满我夫君已久!”
温客行和周子舒两人对视一眼,周子舒问:“江湖皆道,唐门仁义礼智信五兄弟素来和睦,夫人何出此言?”
管蓉蓉知自己刚刚失态了,尽力敛了敛情绪道:“和睦?”
管蓉蓉嗤笑一声,“这位周公子有所不知,他们的和睦也不过是外人看上去罢了,但实际却是各怀心思,各有古怪,就连我夫君也……”
“老大不知为何隐居后山不问世事。”
“老二,也就是唐义那厮精于算计,终日想着怎么振兴唐门,让唐门重回江湖龙头。”
“老三素来贪财嗜酒,混于市井,其他几人都瞧他不起,只有老四因着小时候的情谊与他交好。”
“老四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毛病,对谁都笑呵呵的,彬彬有礼,但是我总觉得他那笑里不怀好意。”
“至于我夫君……”
“我夫君这两年倒是与他们几人日渐疏远,只是却与执法堂的唐林长老走得很近,按张庄主所言,这唐林长老也该是遭了唐义那厮的毒手。”
管蓉蓉不满唐家兄弟已久,如今骤然听闻夫君亡故的噩耗,终是抑制不住情绪,爆发了出来。
周子舒劝慰道:“夫人且冷静一下,如今虽然矛头皆指向唐义,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于唐义却并无好处。”
“诚如夫人所说,唐义盼着振兴唐门盼了许久,他又怎会容许在此时生变故。”
管蓉蓉本就不是无脑之人,只是刚刚一时怒上心头,所以冲动了几分,此番经周子舒提点,也是冷静了下来,察觉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周子舒:“在下冒昧请问夫人,可曾发现唐五爷失踪之前有何异状,也好剥茧抽丝,早日探得真相,抓到杀害唐五爷的凶手。”
闻言,管蓉蓉皱眉回忆道,“若说异状……”
“那大概就是半个多月前,我夫君又去了一趟唐林长老府上。”
“夫君本就与唐林长老交好,去对方府上拜会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也未曾多问。”
“只是那天回来之后,夫君就有些不对劲,神情有些阴郁,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我以为是夫君与唐林长老闹了什么别扭,便劝慰了两句,结果夫君的反应甚是激烈,还吼了我两句。”
“我与夫君夫妻十年,他从未吼过我。”
“我本也不是什么温淑软儒之人,当下便不再理他,也没有再过问他与唐林长老之事。”
“只不过自那天起他就心事重重的,也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呢。”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又问:“那五爷在得知唐林长老失踪之事后,可有什么反应?”
照管蓉蓉所说,唐五爷和唐林的关系极好,既然这般好,那唐五爷在得知唐林失踪之后应当会有些动作才是……
管蓉蓉摇了摇头,“这便是我想说的我夫君第一处古怪的地方。”
“唐林长老失踪的当天一大早,我夫君就出门了,当时我正恼他吼我,也就没多问,任由他去了,大概过了午时,他回来了,心情却是看起来好多了,还与我道歉来着。”
“我问他去做什么了,他拿出了我最爱吃的桂花糕,正是城东最火的那家,每次去都要排好长的队,所以他一大早出门去给我排队买糕点了。”
“当时我心下感动,未做多想,只是后来夫君失踪,我去想去求助唐义,得知了唐林长老正是在那日失踪的,便不由地觉得有些不对,只是这几日忙着寻人,也就一直没有细想。”
“第一处古怪之处?”,温客行品了品茶,“那依夫人所言,唐五爷的古怪之处不止一处,还有二处三处?”
闻言,管蓉蓉沉默了,眉宇间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后像是想开了一般叹了口气,“三处倒是没有,但是二处却还是有的。”
说着,管蓉蓉站了起来与他们道,“三位公子请随我来。”
温周岭三人互相看了看,跟着站了起来。
看来这位管女侠,可能真的知道点什么。
管蓉蓉引着他们三人一路到了唐五爷的书房。
唐五爷的书房看起来与寻常的书房并没有什么不同,两侧的墙上挂着水墨大家的山水画,红木桌案上磊着文房四宝,背后是一排摆着古玩玉器的柜子。
管蓉蓉径直就朝那柜子走了过去,只听她边走边道,“夫君失踪之后,我想寻一些蛛丝马迹,便翻找了一下他的书房,结果就发现了这个……”
说着,就见管蓉蓉转动了柜子上的一个玉瓶,只听“咔哒”三声后,柜子突然翻转,一条密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条密道看起来又暗又长,一眼望不到头。
张成岭的眼底露出了惊讶之色,而温客行与周子舒表情却很耐人寻味,是像是在意料之中,又像是在意料之外。
管蓉蓉端起书案上的烛台,点亮烛火,带着他们走进了密道。
“这条密道是什么时候有的,我也不知道,夫妻十年,我从未动过他书房的东西,若不是这次他突然失踪,我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管蓉蓉带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颤音,但是在这幽静的密道里却让人听得很清晰。
他们顺着密道往下走,便来到了一处密室。
管蓉蓉用烛火将密室四壁的挂灯点亮,温周岭三人也终于看清了密室的全貌。
这间密室里摆着几个书柜,书柜上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如果只是这些,还可以说是寻常密室,但是若你看到了密室四角那站着的人偶时,你可能就会一下子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人偶早已腐朽多年,辩不出男女老少,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破败不堪,形若干尸,只有那周身缠着的缠魂丝,焕然如新。
管蓉蓉:“当时我顺着密道走下来,也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场景。”
“我不知道夫君与那万傀门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愿深想,只想等寻到他好生问问他,却没想到……”
说到这里,管蓉蓉握着烛台的手收紧了,“你们说那唐福说,唐林与我夫君死的时候身上都缠着缠魂丝,我想这间密室里兴许会有什么线索,便带你们来了。”
温客行和周子舒抬眼看着这些书柜上的书,越看越是心惊,因为这些书并不是什么宗门密卷,也不是什么唐门秘籍,而全是清一色的人偶秘术,皆是在教人怎么将活人做成人偶,又如何灵巧地操纵缠魂丝。
这些书上并没有落灰,有些甚至还做了标记,一看便是有人在常年翻看。
难道这唐五爷当真与那万傀门有什么关系?
不然为何唐五爷要研究人偶秘术这等邪术……
就在这时,在旁边的桌案上翻找线索的张成岭,不仅看到了一摞子的人偶肢解图,还无意间找到了一个暗阁。
张成岭小心翼翼地拉开暗阁,却发现了一个分外眼熟的东西。
张成岭拿着它跑到周子舒和温客行面前。
“师父师叔,你们看……”
说着,张成岭便在周子舒和温客行的面前展开了手掌,露出了一个精致的银匣,幽幽的烛火照亮了上面繁复的花纹。
周子舒和温客行对视一眼。
“这是……”
“缠魂丝匣。”
……
管蓉蓉送了温周岭三人,她终于有了自己安静的时间。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呆。
十年过去了,可能是因为唐五待她极好,事事都不让她操劳,所以她的容颜还是如往昔一般俏丽,虽不甚娇柔,但是眉宇间却依稀可见当年的英姿飒爽。
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这把长刀上,这把刀是当年她师父留给她的,名叫无畏,她师父希望她可以浪迹江湖,一生无畏,只可惜,一场变故,终了一切。
无畏就此封刀。
世间也再无刀马红颜管蓉蓉,只有与唐五爷恩爱两不疑的唐夫人。
如今,斯人已去,一朝梦醒,管蓉蓉又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十年前,黑山寨,管蓉蓉衣衫不整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宛若一个破布娃娃,她的眼神空洞,宛若一个死人。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摸到了掉在身旁的无畏,把它拾了起来,想要了结自己的性命。
然而这时,他来了。
“蓉蓉?”
听到有人唤她,管蓉蓉惊慌了起来,现在的她只想找一个黑暗角落躲起来,她不敢面对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这副样子。
她用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裹起身体,努力想要逃跑,但是伤的太重,勉强爬了几步却终究是无路可逃。
他看到了她,他想要靠近她。
她却像惊弓之鸟一般缩进了石桌下。
他耐心地安抚着她,但是她却仍旧陷在噩梦里,不肯出来。
直到他对她说出了那番话——
蓉蓉,别怕,有我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唐信的夫人。
我必不负你。
管蓉蓉猛然抬头,便撞进了他一往情深的汪洋里。
绝望之时听到这样一番告白,她泪如雨下。
终于,她颤抖地握住了他伸向她的手,数次哽咽后她说出两个字,谢谢。
唐五说到做到,三个月之后他就给了管蓉蓉全江湖最盛大的婚礼,那一天十里红妆,嫁衣如火,无数江湖门派前来贺喜,他们也终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神仙眷侣。
自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管蓉蓉知道,唐五是爱她的。
但是她爱他吗?
不爱。
管蓉蓉其实一直都知道,她对唐五的感情,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感恩感谢,甚至愿为他封刀隐退,用一生来报答,但是却不能违心地说一句爱。
她看着梳妆台上的无畏,仿佛还能看到当年纵马江湖的自己,那时的自己是那样鲜活。
还念吗?
念。
甚至可以说,即使过了十年,手中的刀封了,但是她心中的刀,却从未放下。
管蓉蓉慢慢伸手,将无畏刀重新握住。
她虽不爱唐信,但是唐信有恩于她,夫妻十年也都未曾薄待于她,事事以她为先,如今他莫名身故,为人妻,她自该替他报仇雪恨。
只是唐信……
管蓉蓉的脑海里闪过了唐信书房的那间密室。
这么多年我认识的你,当真便是真的你吗?
黑山寨里,向我伸出手,将我拉出黑暗的你,当真便是真的你吗?
……
***
幽冥山上的一间竹屋里,唐大在佛像前跪着,默默地念着佛经,佛香将这屋子熏得满是禅意。
以前唐大只是早晚诵经,但是这两日,这经念得更频了。
这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破门而入,来人正是昨晚跟唐四喝得烂醉如泥的唐三。
唐三一进屋就大声嚷嚷了起来,“大哥,你三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再借我点钱怎么样?”
然而唐大却是自顾自地念经,没有理会他。
“大哥,既然如此,你就别怪三弟我自己拿了!”
说着唐三就摊开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包袱,开始肆无忌惮地搜刮起唐大屋里的东西,大到古董花瓶,小到笔墨纸砚,统统被他收入了囊中。
只可惜,唐大清简惯了,屋里也实在是没什么能让唐三拿的。
于是,不满足的唐三就瞄上了唐大正拜着的那个镶金的佛像。
二话不说,唐三撸起袖子就去搬那佛像。
这回,唐大也终于不在无动于衷,只见他挺身护住佛像,怒道:“三弟,你发什么疯!”
“屋里那些东西你拿便拿了,怎可对佛祖不敬!”
闻言,唐三像流氓一样笑道,“对啊,大哥,我就是对佛祖不敬!”
“你能把我怎么样啊大哥?”
唐三伸手怼着唐大的胸膛道:“大哥,醒醒吧,别搁这儿宽慰自己了。”
“当年咱们做了那些事儿,再去拜佛,那都是脏了佛祖的眼。”
说着也不顾唐大的阻拦,就强硬地过去抢佛像。
唐大怒极,运功,一掌将唐三推开,“不知悔改,冥顽不灵!”
唐三没想到唐大居然真的跟他动手了,当即也怒了,揪着唐大的领子道:“不知悔改?冥顽不灵?”
“我呸!”
“大哥,你说我不知悔改也好,冥顽不灵也罢,那我也没你恶心。”
“一边说着要为过往的罪孽忏悔,吃斋念佛不再杀生,一边又对自己家兄弟下黑手。”
“真实可怜了唐林和老五啊,摊上了你这么个好大哥……”
听到唐三的话,唐大身躯一震,脱口而出:“我没有杀唐林!”
唐三听了乐了:“呦,大哥,那你这是终于承认你杀了老五了?”
“前两日兄弟就过来跟你说了,那天晚上兄弟我喝多了,误打误撞进了后山,你说巧了吗不是,都被我看见了,看见那天晚上你往老五的身上绑缠魂丝。”
“你还非不承认。”
对于唐三的指控,唐大没有回复而是道:“我没有杀唐林,杀唐林的应该是二弟。”
“二弟的手上也有缠魂丝匣。”
那日在书房,他看到了,唐义的缠魂丝匣。
然而唐三显然不关心这些,“好好好,你没杀唐林。”
“但是老五这茬你是认了吧?”
“认了就好,那就按照兄弟我前两日说的,平日里多在银子上照顾照顾你三弟我,你也知道你三弟我平时没什么毛病,就是贪财好酒。”
“大哥啊,我看你这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多余的呢,兄弟我也不要了。”
“依我看……”
“就这个金佛吧,你今儿让兄弟我搬走,我保证对你杀了老五这件事,守口如瓶。”
唐大愤怒道:“你——”
唐三无赖道:“大哥,你也不想我把这个事儿告诉二哥吧。”
“现在唐门当家的可是二哥,你想想咱们唐门的第三十六条门规是什么来着?”
“凡我唐门弟子残害同门者,皆废武功,断四肢,逐出唐门。”
果然,在听到这条门规的时候,唐大瑟缩了一下。
“大哥啊,如今的二哥早就不是从前的二哥了,你我都看得清楚。”
“你觉得若是让二哥知道,是你杀了老五,那他是会包庇你,还是按门规处置你呢?”
唐大明显是有些胆怯了,只见他皱眉道:“是老五过来杀我的,我才——”
唐三笑道:“大哥,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不管你们谁杀谁,这最后死的是老五,不是你啊。”
终于,唐大被唐三说动了,松开了抓着佛像的手。
唐三满意地把这尊金佛抱进了怀里,那叫一个爱不释手,脸上都快乐出花来了。
不过临走前,唐三好心地提点了唐大一句,“不过大哥啊。”
“兄弟这么多年,三弟我还是好心提点你一句。”
“残害同门这种事,十二年前咱做过一回了,这前两天你又做了一回,这以后还是别做了。”
说着就乐呵呵地抱着佛像走了。
只留下唐大颓然地坐在地上,望着那被搬空的位置出神。
半晌,就见唐大爬了过去,对着那空空如也的位置,磕了个头,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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